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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宴会上的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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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奢靡。
林渺端着托盘穿过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被酒液折射成细碎的金色碎屑,落在他抿紧的嘴角上。他穿着会所统一制式的黑色马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得像丈量过距离——这是他在“夜色”工作三年练出来的本事。
“夜色”是B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藏在金融区最贵的那栋写字楼顶上三层,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能进来的只有两种人:有钱人,和有钱人带进来的人。
林渺是第三种——伺候他们的人。
“林渺,三楼VIP1包厢,送一瓶唐培里侬。”对讲机里传来领班的声音,最后补了一句,“沈先生点的。”
林渺脚步顿了一瞬。
沈先生。
整个“夜色”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沈夜寒,沈氏资本掌舵人,B市商界的暗面之王。他在这个会所有一个专属包厢,从不带人,从不说话,每次来只是坐着喝酒,待够一个小时就离开,像某种精准运转的程序。
林渺见过他三次。每一次都是远远地把酒放在桌上,然后低头退出去,全程视线不超过对方的肩膀。不是他胆子小,而是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本能让人避开的东西——不是戾气,不是冷意,而是一种让你觉得“靠近了就会被吞噬”的存在感。
就像深海里的暗流,你看不见,但你本能地知道不能靠近。
林渺从酒窖取了酒,乘电梯上三楼。走廊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VIP1包厢的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这是规矩。
没人应。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但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琥珀色的光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块。沈夜寒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手里捏着一杯已经见底的黑麦威士忌。他没有看门口,目光落在窗外B市的万家灯火上,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明暗交界处几乎像一幅古典油画。
“沈先生,您点的酒。”林渺把声音压得很低很平,这是他三年来练出的本事——在有钱人面前当一个合格的隐形人。
他走向酒柜,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准备开酒。
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他没有在那一瞬间踩到地毯上的一摊水渍的话。
那摊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洒的,也许是上一个侍应生,也许是沈夜寒自己。林渺的皮鞋底在地毯上打滑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托盘脱手,酒瓶飞出去。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前倾,双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抓住了一样东西——布料,昂贵的布料,带着冷冽的松木香水味。
然后他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唐培里侬的酒瓶摔在地毯上,沉闷地弹了一下,没有碎,但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某种仪式结束的钟声。
林渺的嘴唇擦过沈夜寒的下巴。
那一触极轻极快,几乎不到零点三秒,但林渺的皮肤记住了那个温度——微凉,光滑,刮得很干净的下巴,带着须后水淡淡的薄荷味。
他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林渺能感觉到沈夜寒胸腔里心脏的搏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他也能感觉到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上了自己腰侧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力度不大,却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一、二、三。
林渺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猛地弹开,退后两步,背脊撞上酒柜,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烧得发烫,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到他觉得沈夜寒一定听到了。
“对不起沈先生!”他弯腰,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紧,“地毯上有水渍我没注意,酒我马上重新取一瓶——”
“抬头。”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命令,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渺的腰弯不下去了。不是他不想,是那两个字里有一种奇怪的重量,压得他本能地服从。
他慢慢抬起头。
灯光昏暗,但足够他看清沈夜寒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预计中的负面情绪。
沈夜寒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被林渺刚才那一抓扯得微微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垂眼看着自己怀里的位置——刚才林渺撞进来的那个位置,然后慢慢抬起目光,落在林渺脸上。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没有月光的冬夜。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寒意,而是带着一种林渺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兴趣,更像是某种确认。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刚才终于撞进了他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沈夜寒问。
林渺的喉咙滚了滚。他的对讲机别在腰后,领班的声音偶尔断断续续地传来,但此刻听起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林渺,沈先生。双木林,渺小的渺。”
“渺小的渺。”沈夜寒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微微偏头,壁灯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林渺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多大了?”
“二十五。”
“在夜色多久了?”
“三年。”
沈夜寒点了点头,不像是在盘问,更像是在记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高得有些惊人,林渺目测至少一八八,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沈夜寒走近一步,林渺就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酒柜的边沿,无处可退。
沈夜寒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渺,目光从他慌乱的眼睛滑到他抿紧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的领结上——那个系得一丝不苟的领结在刚才的碰撞中歪了。
沈夜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领结的一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拨正。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林渺的皮肤,但林渺觉得那条领结的布料变成了某种导火索,每一个褶皱被抚平的触感都沿着衣领烧到了他的脖子上。
“再来一瓶。”沈夜寒收回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冷淡,“我等你。”
林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包厢的。
他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二十步,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视线之后,整个人靠上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的手在抖,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终于到了极限。
他深吸了三口气,才让自己的手稳定到足以拿起对讲机。
“领班。”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VIP1,酒洒了,需要重送一瓶唐培里侬。”
“怎么回事?”对讲机那头传来领班不耐烦的声音。
“地毯上有水渍,滑了一下。”
“你干了三年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沈先生有没有说什么?”
林渺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只手拨正他领结的触感,想起那个沉稳的心跳声,想起那双深黑色眼睛里他读不懂的情绪。
“没有。”他说,“沈先生什么都没说。”
但他说了“我等你”。
林渺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有一种直觉——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毛骨悚然的直觉——他的人生,从今晚开始,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歪掉的对讲机,朝酒窖走去。
身后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细细的光缝。如果他回头,他会看到沈夜寒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神色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
但林渺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要上早班呢。天塌了也得先干完这瓶酒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一瓶酒的价钱,也不是一场意外的赔偿。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撞上的是什么人——不只是B市最危险的男人,更是一本狗血小说里最可怕的反派。
而他自己,在这本小说里的身份,是一个出场不到三集的炮灰。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炮灰命运就要正式启动了。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端着另一瓶唐培里侬,重新走进了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沈夜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壁灯的光依旧昏暗,沈夜寒的轮廓依旧冷硬如刀削。
但林渺走进来的那一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深海里的暗流。
像猎人拉开弓弦的声音。
像一本狗血小说里,反派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人,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