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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登门(大结局) 放榜的第二 ...

  •   放榜的第二天,梁山伯去了一趟书院院长那里。

      王院长坐在他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看着面前的梁山伯,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欣慰、惊讶、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你中了第一名。”王院长说,“整个杭州府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运气,还有人说你那个冲刺班押题押得准,是不是提前拿到了考题。”

      “学生没有提前拿到考题。”梁山伯说,“学生只是做了系统的分析,比其他人多想了几步。”

      “你那个《押题宝典》,能不能让我看看?”

      梁山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双手递了上去。

      王院长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气。

      “你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旁门左道,但仔细一看,确实有道理。你把这些年的考题趋势都摸透了,还把考官的个人喜好也研究了。这不是运气,这是下了真功夫的。”

      “谢院长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王院长合上小册子,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名声很大,但也很危险。杭州府的考生都知道你押中了题,那些没中的人,心里不服气,可能会来找你的麻烦。你要小心。”

      “学生明白。”

      “还有一件事。”王院长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祝家庄那边,祝老爷昨天派人来书院打听过你。”

      梁山伯的心跳了一下:“打听什么?”

      “打听你的家世、你的人品、你跟祝家小姐的关系。”王院长顿了顿,“祝家小姐……是那个祝英台吧?”

      梁山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院长,学生有一件事想求您。”

      “说。”

      “学生想去祝家庄提亲。但学生的家世,确实配不上祝家。学生想请院长为学生写一封推荐信,证明学生的品行和才学。如果祝老爷看到院长的亲笔信,或许会多给学生几分薄面。”

      王院长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梁山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刚考中举人,前途正好。如果你现在去祝家提亲,万一祝家不答应,反而把这件事闹大了,你的名声就毁了。”

      “学生知道。但学生不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学生答应过一个人。”

      王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那个冲刺班的学生,是你自己招的,还是有人帮你的?”

      “是学生自己招的。”

      “那些资料,是你自己整理的?”

      “是学生自己整理的。”

      “你的策论、你的模拟面试、你那个《押题宝典》——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王院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拿去吧。”他把那张纸递给梁山伯,“我不确定这封信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告诉祝老爷,你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穷书生。”

      梁山伯双手接过那封信,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院长。”

      “别谢我。”王院长挥了挥手,“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做官,别让书院丢脸。”

      “学生记住了。”

      梁山伯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祝英台的宿舍方向,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英台,准备好了吗?”

      三天后,梁山伯出发了。

      他带了三样东西:一份是他亲手写的提亲书,一份是王院长的推荐信,还有一份是他在杭州城的房契——那张房契是他用客栈赚来的银子买下的,一间不大的院子,但至少证明他有能力养家糊口。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四九和祝英台。陈子寒本来是说要跟着的,但梁山伯觉得,第一次去祝家庄,带一个练家子不太合适,看起来像找茬的。陈子寒说“行,那你要是被打出来,我再去救你”。

      去祝家庄的路上,梁山伯和祝英台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四九坐在外面赶车,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帘子里面,然后嘿嘿傻笑两声。

      马车颠颠簸簸的,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祝英台靠在一堆包袱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忽然说:“梁兄,我有点害怕。”

      梁山伯坐在她对面,握了握拳头:“怕什么?”

      “怕我爹不答应。怕他把你赶出来。怕他……”祝英台咬了咬嘴唇,“怕他真的把我嫁给马文才。”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现在是举人老爷的朋友。”梁山伯笑了笑,“中了举人,就算有了功名。你爹要是把我赶出来,传出去就是‘祝家老爷仗势欺人、不敬举人’。他丢不起这个人。”

      祝英台想了想:“你倒是想得周到。”

      “必须周到。”梁山伯说,“这可是我下辈子的大事。”

      祝英台红了脸,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梁山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一片柔软。他想起上辈子,他没有勇气去祝家庄提亲——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穷书生一个,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这辈子,他中了举人,有了银子,有了房契,有了王院长的亲笔信。他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祝英台她爹面前了。

      至于结果如何,他尽力了就不后悔。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祝家庄的大门口。

      祝家庄比梁山伯想象的要气派。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一个张着嘴,一个闭着嘴。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祝府”两个字,笔力遒劲。

      梁山伯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环。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在下杭州府新科举人梁山伯,求见祝老爷。”

      老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后面停着的马车和马车上正要探身下来的祝英台。

      老门房愣了愣,又看了梁山伯一眼,然后把门开大了些:“你等一下,我去通报。”

      门关上了,门房的身影消失在里面的庭院深处。梁山伯站在门外,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门。

      祝英台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梁兄,你手心有汗。”

      “我知道。”

      “别紧张。”

      “我不紧张。”梁山伯说,但他的手在抖。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门房探出头来:“我家老爷请梁公子进去。小姐,老爷也让你进去。”

      祝英台看了梁山伯一眼,梁山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祝家庄的大门。

      祝家庄的庭院比梁山伯想象的还要大。三进三出的院子,中间有一个不小的池塘,池边种着几棵柳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石桌上有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显然主人刚才正在这里喝茶。

      穿过庭院,走进正厅,梁山伯见到了祝英台的爹。

      祝老爷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褐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玉佩,面容不怒自威。他的眼睛非常锐利,在梁山伯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又落在祝英台身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梁山伯。

      “坐。”祝老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梁山伯和祝英台坐下。四九被留在外面,跟门房一起喝茶。

      “听说,你中了杭州府的第一名?”祝老爷开门见山。

      “回伯父,正是。”梁山伯从袖子里取出那份王院长的推荐信,双手递过去,“这是书院王院长的亲笔信,证明学生的品行与才学。”

      祝老爷接过信,拆开看了,然后又看了梁山伯一眼。

      “王院长我认识。他的信,值几分面子。”祝老爷把信放在桌上,“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你?”

      梁山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学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他说,“学生出身寒门,父母早故,身无长物。但学生有几点,可以跟伯父说明。”

      “说。”

      “第一,学生中了举人,三年后可以参加会试。如果中了进士,前途可期。就算不中,也可以留在杭州府做教谕或县丞,不是无业游民。”

      “第二,学生在杭州城有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但足够安家。学生名下还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开了一家客栈,每月的利润虽不多,但足够养活一家人。”

      “第三——”梁山伯看了祝英台一眼,然后转回头,“学生与令嫒,两情相悦,志同道合。学生不会让她受委屈,不会让她吃苦。学生这一生,只娶她一个人。”

      他说完这三条,正厅里安静了。

      祝老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重,像两块石头压在人身上。祝英台在旁边坐立不安,想开口替梁山伯说几句话,但被她爹轻轻扫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祝老爷开口了:“你说你跟她两情相悦。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年前,尼山书院。”

      “你们怎么认识的?”

      “同窗共读。学生开始并不知道她是女的,只当她是同窗好友。后来知道了,心生敬慕,但发乎情止乎礼,没有越界。”

      “没有越界?”祝老爷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那你们两个整天在一起,书院里早就传遍了,你说没有越界?”

      梁山伯面不改色:“学生以人格担保。学生与令嫒,清清白白。”

      正厅又安静了下来。祝老爷的目光在梁山伯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祝英台,脸色沉了沉。

      祝英台低下头,没有说话。

      “英台,你先回你的房间去。我跟梁公子单独谈谈。”

      祝英台抬起头,看了梁山伯一眼。梁山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出了正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正厅里只剩下梁山伯和祝老爷两个人。窗外的暮色像一张淡紫色的薄纱,慢慢覆了下来。桌上的茶凉了,没有人喝。

      “梁公子,”祝老爷靠在椅背上,“你知道马家的事吧?”

      “知道。”

      “马家的聘礼是五十抬,外加杭州城的一处铺面。你拿得出这些吗?”

      “学生拿不出。”梁山伯没有狡辩,“学生买院子的银子是开客栈赚来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学生有经营之才。假以时日,学生能赚到比五十抬聘礼更多的银子。”

      “假以时日?”祝老爷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让我女儿等多久?一年?三年?十年?”

      “一年。”梁山伯说,“一年之内,学生会考上进士。到时候学生的身价,不止五十抬聘礼。”

      祝老爷看着他,目光玩味:“你这么有把握?”

      “学生中了杭州府第一名。如果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学生今天就不敢来了。”梁山伯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伯父,学生知道您看重的是门第、是前程、是体面。这些学生都会努力挣来。但学生真正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祝老爷的眼睛。

      “学生这一生,不会辜负祝英台。如果伯父把她许给别人,她可能会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她不会快乐。如果伯父把她许给学生,她可能会先过几年清苦的日子,但她会快乐。”

      “快乐?”祝老爷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陌生的事物。

      “快乐。”梁山伯说,“比银子重要。”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淡金色。祝老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梁山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开口。

      终于,祝老爷睁开了眼睛。

      “梁公子,”他慢慢地说,“你的话说得很好。但好听的话,我听得太多了。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说过很多好听话的人,最后都把事办砸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学生不会跑。”梁山伯说,“学生已经中了举人,功名在手。如果学生真的想骗伯父,大可以不来提亲,直接带祝英台私奔。但学生没有。学生堂堂正正地来了,坐在这里,听伯父的每一句话。这本身就说明学生是认真的。”

      祝老爷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锐利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梁山伯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出去等着。”

      梁山伯站起来,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他站在正厅外面的走廊里,看着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和树下一池塘浅浅的暮色。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在,但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祝英台从旁边的厢房里跑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又紧张又期待。

      “梁兄,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等着。”

      “等着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梁山伯笑了笑,“大概是让我晾一会儿,好让我知道谁说了算。”

      祝英台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哭吗?”

      祝英台正要说什么,正厅的门开了。祝老爷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梁山伯说:“你进来。”

      梁山伯走了进去。

      正厅里,祝老爷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多了一个茶杯,是刚沏的。

      “你那个房契,带来了吗?”

      梁山伯从袖子里取出房契,递了过去。

      祝老爷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院子不大,但位置还行。你经营客栈的事,我也找人问过了,做得不差。你中了举人,前途可期。”

      梁山伯听着,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至于英台……”祝老爷看了站在门口的女儿一眼,“她性子倔,从小就不听我的话。我本来想把她嫁给马家,门当户对,也不算委屈她。但她不愿意。”

      “现在你来了,说了这么多话。我虽然不太信,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梁山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伯父请说。”

      “你不要急着娶她。三年,三年之内,你考上进士,再来提亲。如果没有考上,这件事就算了,英台另嫁。你不要怪我不通人情,这是规矩。我祝家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没有前程的人。”

      梁山伯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三年。学生答应。”

      祝老爷又看向门口的祝英台:“你也听见了。三年,他考上了,嫁。没考上,你回祝家来嫁人。你答不答应?”

      祝英台咬了咬嘴唇,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

      祝老爷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吧。天色晚了,留下来吃顿饭,明天早上再走。梁公子,你今天住西厢房。”

      梁山伯和祝英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激动,有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期待和一点点担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正式的机会。

      当天晚上,梁山伯在祝家庄的客房住下了。

      西厢房的床铺很软,被子是新晒过的,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他躺在上面,看着头顶的雕花横梁,感觉像在做梦。

      上辈子他连祝家庄的大门都没能进去。这辈子他不仅进来了,还在正厅里坐了半个时辰,跟祝英台的爹谈了话,还获得了一个“三年之约”。

      他没有白来。

      四九在旁边的偏房里住着,睡之前来敲门:“公子,你今天真厉害,我站在外面听见祝老爷说话的声音,都吓得腿软。你居然能跟他谈半个时辰,还不带结巴的。”

      “我腿也软。”梁山伯说,“只是没让你看见。”

      四九嘿嘿一笑:“那公子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好。你也早点睡。”

      四九走了。梁山伯躺在黑暗里,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祝老爷说“三年之内考上进士”,祝英台说“我答应”,还有他自己说“学生答应”。

      三年,一千多天。他要在这段时间里考上进士,还要把客栈生意做大,还要攒够体面的聘礼,还要不让祝英台等得太辛苦。

      任务很多,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有祝英台,有四九,有陈子寒,甚至还有马文才——虽然那家伙动机不纯,但至少目前还能用。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起。

      三年之后,他会再来的。

      到时候,他要风风光光地走进这扇门,把祝英台接走。

      不是私奔,是明媒正娶。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光照在祝家庄的池塘上,柳枝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祝英台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也看着那轮月亮,在心里默默地说:“梁兄,三年,我等得起。”

      月亮没有说话。

      但月光洒在她的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温柔又明亮。

      三年后的秋天,杭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辆朱红色的花轿缓缓地朝着祝家庄的方向走去。

      花轿后面跟着一支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穿着大红喜服、骑着一匹白马的年轻人。

      他叫梁山伯。

      他是这一年的新科进士。

      他兑现了诺言。

      祝家庄的大门外,红灯笼高高挂起,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祝英台穿着凤冠霞帔,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顶花轿,眼眶慢慢地红了。

      花轿停了。梁山伯下了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英台,我来接你了。”

      祝英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梁山伯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鞭炮声更响了。漫天的红纸屑像蝴蝶一样飞舞着,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上、喜服上。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一世,没有化蝶。

      只有一双紧握的手,和一条铺满红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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