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宝月 眼前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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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五条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肌肉一路向上延展，骨节发出一连串劈啪轻响。随着身体一同苏醒的还有六眼，和始终保持警觉的神经。
室内漆黑一片。
活动室的位置相对偏僻，放学后无人经过，走廊早已进入节电模式，没有半点灯光，只有身后的窗户透进朦胧的亮色。
他低头，身后的人挡住了部分光源，影子越过他的肩背，半截铺落在木地板上。
是月亮，还是路灯？原来已经晚上了，明明只是想休息会儿就去给他们上课。
五条悟顿了一下，手臂规矩地放下，警戒的气息散去。他摘下眼罩，随意甩在手里，左右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始终没有回头。
沙发还是太小了，睡得腰酸腿麻。五条悟默默给活动室的家具打了个差评。
“吓我一跳。”他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你在这等多久了？”
“……3小时吧。”身后人幽幽地说。
“怪不得睡得这么神清气爽。”五条悟笑了一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身后的光，也遮住了地板上的影子，“给你带了礼物。”
一个纯木制的小盒子被他抛了过来。
盒身已经有些年头，木纹暗沉，外壁缠着几道封条，还留着细密的刻刀痕迹。你晃了晃，里面顿时传来金属轻碰盒壁的清脆声。
“正好咒具改造师快完工了，我顺路回家拿了一趟。”
啪，灯光亮起，暖白色的光线瞬间洒满整间活动室，也照亮了站在你面前的五条悟。
他双手撑在长桌边，低头望着你，六眼亮晶晶的，神色里藏不住期待。
你揭下封条，打开盒盖。
“谢谢，发夹？”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约五厘米长的发夹，做工精巧，样式意外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一端镶嵌着一颗奇异的玻璃宝石，晶莹剔透，内部却仿佛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你左右打量了片刻，别在右侧发间。
“不怀疑下危险性？”他问。
“感受到你的咒力了。”你说。
你摩挲了下宝石与金属严丝合缝的衔接处，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这份礼物，可惜现在没有镜子，不知道戴的正不正。
“它叫【宝月】*。”
五条悟倚坐在长桌上，头发散落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甩着手里的眼罩，一边解释：“用摩尼珠改造成的特级咒具，可以储存海量咒力。先往里面放了一点我的。”
“【宝月】？”你想着宛如燃烧火焰般鲜红的颜色，“既然叫宝月，不应该是淡黄、银白，或者蓝色之类的吗？”
“啊——”五条悟拖长了尾音，“只是觉得很像你的眼睛。”
“赔罪礼物嘛。我的审美很不错吧？”他洋洋得意地说。
“什么罪？”你想了想，没明白，于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重点是这个吗？”五条悟挑眉，不过确实是他要说的。
火琉璃衬着你的赤色瞳孔，浑然一体。本就持续增长的咒力，在【宝月】与他的咒力加持下，让女孩愈发锐不可当。五条悟被这双眼睛盯着，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殴打罪。”轻微的兴奋又带来肌肉震颤。
“现在想想，一个满级大人，对着一个抱着宝物到处乱跑的小婴儿动手，怎么看都很过分吧？”
五条悟笑意渐渐淡了些，语气轻松，但不敷衍。
“抱歉，当时把你当成高层培养的武器，为了转移悠仁那边的注意力。一上来就动手真的很抱歉…”
五条悟双手合十，低头忏悔。
眼前顿时只有一个毛茸茸的白毛头，好像不得到你的原谅就不抬头。你沉默了一会儿，按住发夹边缘的手用力了些，半天才回应。
“忘了。”
“嗯？”他露出一只蓝眼瞄你。
“已经忘了。”你轻轻叹了口气，一段时间的相处，早已对他暴力的第一印象改观，“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他直起身，眨了眨眼：“欸，太心软了吧？可以趁机对老师提点要求哦，合理合情的范围内绝对不会拒绝。”
“嗯。”你应了一声，低头将木盒重新合上，忽然想起另一件超重要的事，抬眼看向他。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空气安静了一秒，五条悟歪了歪脑袋：“现在？”
“嗯。”
“现在已经晚上了哦。”
他指向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校园，钉崎等人早已回去洗漱，远处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你让我这个刚睡醒的人上课？”
“嗯。”
“今天已经下班了吧？”
“没有。”
“老师也是需要休息的。”
“你睡了三个小时。”
“那是午休延长版。”
“是翘班。”
“不在合情合理范围内吗？”你有点失望。
“……”
他盯着你，你不卑不亢地回视。
“五条老·师·，”你一本正经地加重音，“按照今天的课程安排，我还有领域相关的内容没有学习。”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种学生啊。”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他的行动却和他的话截然相反。
五条悟重新戴上眼罩，伸指弹了一下，率先迈步走向门口。
“走吧。”他哼着歌说。
夜色浸满长廊，你们并肩走着。
“哦对了，”五条悟像是想起什么，“这几天还会有人给你送礼物，挑喜欢的收下就行。”
你脚步微顿：“总监部？”
“Bingo。”五条悟丝毫不意外你能猜到，“山手线那根宿傩手指是他们的手笔，这次没能杀掉你，怕把关系彻底闹僵，所以准备拿点东西出来赔罪。”
“先杀后礼吗？好惊人的待客逻辑，”你扯了扯嘴角，“是怕我回过味，直接杀到总监部去？”
话音落下，你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是和陷害虎杖悠仁同样的手笔，那群人不像是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低头服软的性格。
他们更像会咬死一句"不是我们做的"，反正没有证据，死不承认便是。
而且你也没有凶名在外到能让整个总监部闻风丧胆。
思绪转了一圈，你想起五条悟今天去过总监部。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总之，心安理得收下吧。”他说。
你没再追问。
鞋跟落地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缓缓重叠，你们一路穿过寂静的长廊，朝宿舍区走去，一边拐过几条小路，前方终于重新出现了路灯暖黄色的光。
五条悟关心起其他事：“咒力异常增长原因有猜测吗？”
“有点。”你将手机递给他。现在的咒力增长速度已经回落，就像峰谷图的谷底，恰好和逸散率差不多。
未读消息早已堆满屏幕。他顺手点开，一个个浏览过去，最新的一条就像狂热信徒的祈祷。
他问：“没有用术式定位IP吗？”
你摇摇头，这些短信依旧是山手线上的乘客所发，你没有打探他们住址的想法。
“伟大的神明……”他故意压低嗓音，念得抑扬顿挫，“向您许下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吗？”
“许愿机制比想的还复杂，”你斟酌措辞，自己也不是很理解，“他们向我祈求平安，而最终平安实现，愿力结算到了我头上。”
五条悟继续往下翻。
“这里还有，”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愈发夸张，“‘我愿献上一切，只求能够再次见到您。’”
“……”
“‘请接受我永远的爱。’”
“别念了。”你面无表情地打断，鸡皮疙瘩已经从后背一路窜到了手臂。
五条悟却像找到新玩具似的，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还有还有——”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四周只剩路灯下飞虫振翅的细碎摩擦。
“怎么了？”你侧过头。
五条悟目光停留在屏幕某一行，有一瞬极淡的凝滞。
下一秒，他神色如常地点了几下屏幕，锁上手机，顺手揣进自己的口袋。
“没什么，”他笑得十分自然，“不过——”
“我们换部手机吧。”
“换手机卡就可以了。”你说，即使看到诅咒信你也能面不改色。
迷信的群体中有爱便有恨，山手线的死亡人数并未挂零，未被回应的愿望会带来相应的恨意。
“不一样，”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想再送你一部。”
你看着他，有钱确实让人生气。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宿舍的方向，重新迈开脚步。
“走吧，去找惠和野蔷薇。”
一路上，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抱怨总监部的茶苦得像中药，惋惜没赶上限定甜品，盘算着晚课结束后该去哪里吃夜宵。
你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对于夜蛾和七海隐瞒的事，你也略有所感，只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插话时机。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亮着的灯寥寥无几。
你刚要迈上台阶，又停住脚步，犹豫片刻，正准备开口，前面的五条悟却先一步停了下来，你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回过身，模仿着你唇角拉直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很苦恼、超犹豫的表情。”
你揉了揉脑门，年轻教师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在活动室睡到腰酸背痛的人不是他。
这幅样子让你唇角拉得更低了点。还不是担心他和伏黑钉崎一样，因为同伴的离去沉默痛苦。
你们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揭别人的伤疤。
“哦，我知道了，想问那四个诅咒师的事吧。”他倒是豁达，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朝你招了招手。你压下裙摆跟着坐下。
夜风缓缓吹过。
这个故事说长很长，占据了他十多年的人生。说短也很短，因为真正属于他们并肩同行的日子，不过最初的三年。
理念渐渐分岔。他们从两条并肩的线，变成了永远不会重合的轨迹。而最后一次相交，一道彻底折戟。五条悟敲着膝盖，思忖把事情说到哪种程度，最终还是隐去了去年的事情。
“她们怎么说的。”他望着无星黑夜忽然问。
“她们希望我把那具尸体里的怪物驱逐出去，”你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另外……”
“还抱着一点，能够复活你挚友的期待。”
“天方夜谭，”他双手撑在身后，语气平淡，“小奏真有这种技能吗？”
“可能会有。”
你认真思考了下，复活死者的魔法太过高端，起码现在远远做不到。
“不过，”你偏过头，“咒术界不是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咒具吗？”
“你就没有怀疑过，她们说的那个人真正意义上复活了？”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他的白发。
过了好久他才幽幽道：“嘛，他的故事已经结束，无论是有人想把他复活，还是有人利用他的尸体做坏事。”
“我会杀了他。”他冷酷直视前方漆黑一团的夜。
*
高专，操场，探照灯将整片训练场照得雪亮。
“非要这种时候上课吗？”伏黑惠额前的黑发还带着湿意，他拿毛巾擦着头发，又随手搭在脖子上，声音里写满了不情愿。
“不对老师的领域好奇吗，没有求知欲的孩子真不可爱。”五条悟说。
另一边，你正和钉崎野蔷薇蹲在一起聊天。
“睡衣很可爱。”你认真评价。
钉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波点粉白睡衣，立刻扬起笑容。
“是吧？杂志推荐的新款。什么时候买的新发夹，和眼睛很像，也很好看。”少年人的话题总是跳跃的，“啊我想到还有一套特别适合你的睡衣，颜色也很衬你的眼睛。待会儿去我宿舍看看？”
“好呀。”你点头。
“喂——”五条悟拍了拍手，“那边两个，聊天暂停。”
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都过来，牵紧一点，毕竟老师的领域可不是谁都能参观的。要是不小心被领域攻击，”他一本正经地瞎说，“本来就不聪明的小脑袋，说不定会再傻上几个月。”
你第一个走上前，放进他的掌心。随着无下限解除，温热的触感真实传来，他的手掌比你大上一圈，指节修长，掌心覆着一层练武留下的薄茧。
“真的假的？”钉崎野蔷薇嘴角抽了抽。
“是真的，但在场笨蛋只有他。”伏黑惠扶额，对监护人的满嘴跑火车早已习惯。
听着两人对话你下意识收紧了些。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反手握了一下，重新摘下眼罩。六眼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夜色之中。
“还有两位，别磨蹭啦。”他又伸出左手。
钉崎一边嘀咕着“幼儿园排队吗”，一边把手放了上去。伏黑惠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准备好了？”
三人同时点头，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五条悟笑了下，在世界回归虚无的安静前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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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了，伏黑与钉崎的身影在你余光中光速后退。
眼前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褪去。
脚下的大地消失，夜空消失，高专、操场、树木、灯光……所有能够定义"空间"的事物，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你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宇宙，群星并非悬挂于远方，亿万粒流动的光砂，自你身旁缓缓漂流。一粒微尘诞生，一颗恒星燃起。星云旋转，尘埃聚合，炽白的新星照亮虚无。紧接着，恒星坍缩，超新星爆发，绚烂得像整座银河在眼前盛开，又在下一瞬归于寂灭。
宇宙从无到有，又从有归于无。
亿万年的光阴，在这里不过一次呼吸。而一个刹那，又漫长得仿佛永恒。
无限的信息、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时间与空间，在同一时刻向意识奔涌而来，却没有任何一项真正能够抵达终点。
你终于理解了，所谓无量，没有边界，没有终点，没有能够抵达的彼岸。
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他们像被这片宇宙轻轻抹去，再无踪迹。
你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五条悟。
他站在无垠星海中央，苍蓝色的双眼，比任何恒星都更加耀眼。
与你曾见过的迟途环笼不同，那里是腐朽的牢笼，是时间沉淀后的阴暗与滞涩，进入就会被永不流动的死水吞噬。
而这里不同，是生命，是创造，是毁灭。是宇宙第一次点亮光芒时的奇迹，也是最后一颗恒星熄灭前的静谧。
你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这片无限最瑰丽的一部分。
无限既温柔，又残酷，美得令人战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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