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妻》三尾鱼

25、转变 沈意安

　　沈意安的内心是有那么一点小骄傲的。她完成了第一个陌生领域的项目，确切的说是正式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
　　中午在金宇简单吃了他们的员工餐，只对付几口，不知道顾京州有没有吃，他那么挑食应该不会吃吧。
　　返城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顾京州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他都是听着然后简单说几句话，都是决策性的，可以，或者是再等等。
　　他一定有更多的战场，却陪着她一整天待在金宇，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到沈意安家楼下，顾京州终于放下了手机。他看向车窗外，街边夜摊小吃都摆了出来，很有烟火气。
　　“肚子饿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在上楼？”
　　沈意安点头说“好！”她早就想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跳下车，空气飘香，“我带你去这儿附近的一家烤鱼，味道很不错。”
　　沈意安提议。
　　她指着菜单上的全家福对服务员说：“要一份这个，两人份米饭。”
　　顾京州看着菜单上全家福菜品说：“这么多吃的完吗？”
　　“我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沈意安比划一大圈，很兴奋，像个小女孩，很可爱。
　　可她不小了，已经快三十了。
　　服务员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喝什么？沈意安想起上次的红葡萄酒，她那点儿酒量以后就告别酒坛吧，立马摇头说不。
　　顾京州却认真在菜单上搜索起来，最后目光在饮品区锁定，“一瓶江小白。”
　　顾京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上次她可吐了你一身！潜意识里他对自己说。可他似乎对她酒后软绵绵的样子很感兴趣，而且今天他们都很高兴。
　　“酒精度数不高，庆祝一下今天很顺利。”顾京州出乎意料地解释。
　　他做事从不跟别人解释，说什么便是什么，也没人会问原因。沈意安自然也不会问，她又点了一瓶雪碧，“我有一个很爽的吃法。”
　　菜品上齐，热腾腾的鱼肉，半杯冰镇雪碧兑上半杯江小白，入口清爽香甜，完全喝不出酒气。
　　小酌驱寒，这是跟崔小波学的喝法。
　　“看来你是个行家。”顾京州竖起大拇指。
　　“跟小姐妹儿学的，女孩子不喜欢酒味太重，这个非常合理。”
　　“那干嘛要喝酒？”顾京州说完想起今天是他要喝的，又说：“以后有我在可以，其他时候还是别喝了，你只适合雪碧。”
　　沈意安撇了撇嘴，一口干了一杯。她不跟他硬犟，但不服。
　　热乎乎的烤鱼吃得很开心，沈意安坚持买单，“按照服务标的百分之二的服务费，今天我可赚大了，这顿饭就由我买单。”
　　原来她在高兴自己赚钱了，这种事顾京州从不会跟别人争，她要付就让她付，反正她高兴。
　　很多男士出于绅士不会让女士买单，也可能会打肿脸充胖子来为自己撑面子，顾京州不会。他没钱的时候让沈意安照顾，丝毫没觉得丢脸，反而觉得被她照顾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如果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接受是对双方的尊重，顾京州尊重她，她也需要这份尊重，无论是出于什么。
　　江小白度数不高，况且还是兑雪碧，不过还是能够让沈意安回家的路晕晕乎乎，倒不至于断片儿。
　　“顾总，谢谢你送我回家。”楼门口沈意安向顾京州告别。
　　顾京州对她笑了笑，接受了她的谢意，他是一个很注重形象的人，即便是目送她上楼站姿也很挺拔，给人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进单元门时，邻居阿姨瞧见沈意安和身后送她的顾京州，笑着打招呼：“又是男朋友送你回来！你男朋友可真帅，好像电视上的明星！”
　　沈意安不好意思的说：“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板。”
　　“老板好啊！事业有成我跟你说嫁人就得嫁个条件好的……”
　　沈意安和邻居阿姨在楼道口转弯时不经意回头，眼神对上仍在目送她的顾京州。他眉眼弯弯，淡淡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邻居的话，沈意安觉得他的唇角有些不一样的得意。
　　几乎所有人都说遇上这样一个人，你就应该不顾一切地贴上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了再说。
　　可她总是有太多的顾虑，甚至总是想刻意拉开他们的关系，她太敏感了，哪怕事情还没发生就先预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这个周末她想放松一下，决定去乡下看望一下她资助的那些学生。
　　大学毕业后，她发现顾京州资助她的那笔钱不在冻结，里面的存款也到期了。她找工作很顺利，进入云腾的工资足够养自己，所以就把这笔钱取出来资助了老家的一所学校。
　　当时因为洪水淹没村庄，学生家长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没了收成甚至没了房子哪里还管得了孩子的学习，很多都开始辍学，学校里没有几个学生濒临倒闭。
　　有了沈意安的资助，学校活了下来，现在那笔钱虽然已经用光了，沈意安每年仍会拿出十万块钱维持‘州益金’。
　　“意安，学校其实建议你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来命名公益基金，这样国家政策上对你个人会有一些优惠政策，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红英小学刘校长曾恳切的建议沈意安。
　　“其实这笔钱并不是我个人的，我才大学毕业哪能立马有这么多钱。不过您放心这笔钱来历干干净净。”沈意安想了想没有必要把事情讲那么清楚，简单说：“我是帮有钱人做公益，名字用他的，对外就叫州益金吧！”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红英小学很破旧，她那笔钱放当时对学校而言就是一笔巨款，解决了燃眉之急。
　　这几年学校运营的很好，不少老旧设备都翻新了，每间教室也安装了崭新的玻璃。沈意安记得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这里的窗户很多用的还是透明塑料布。
　　沈意安每年都会来学校一次，看看这里有什么改善，还缺什么，和孩子们聊聊天。
　　刘校长说今年的州益金还是大部分用于资助贫困生，不过现在学生家庭条件要好一些，所以打算用一部分钱把学校的老旧桌椅换一换。
　　沈意安说：“只要用在学生上，这些刘校长按照需求来定，我不会有意见。”
　　刘校长是个很质朴的人，就算她不说，每年年底的时候这笔钱的花销去向他也会详细的发给她。这点她很放心，过来仅仅是看看并不多问。
　　有几个当年被沈意安走访过的贫困生已经升到了毕业班，学业繁重起来，他们跟她如亲人一般黏腻了一会儿，沈意安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学习用品，孩子们高兴坏了，上课铃响起才恋恋不舍的跑回去上课。
　　红英小学距离沈意安养父母家不远，下午她回了趟老家又去养父母坟前坐了会儿。
　　这几年时光对她来说非常快，好像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孩子们长大了，养父母的坟头长了很高的草。沈意安去村书记家借了把镰刀割了一下午，总算有个模样出来。
　　满头大汗坐在坟前时，已经下午三点，太阳倾斜，阳光撒在汗水上，落在草地上。
　　她突然觉得人生很短暂，面前的坟包里躺着的养父母不过三十多岁，每个人的明天都可能会发生意外。从前她觉得自己很不幸，现在她突然觉得仍然活在世上就是幸运的。
　　她要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年轻时可能是个犟种、偏执、执拗，说不通任何道理，可随着时间流逝，突然就变了，变得承认自己的软弱，接受内心渴望被爱却畏惧失去的矛盾。
　　她悟了，人的一生太脆弱，太短暂，从前她不敢接受风险，现在她想勇敢尝试，因为她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万一她后悔了却来不及，那会不会是最悲哀的结局。
　　她跑回书记家还了镰刀，书记留她住下，村里人大多热情但沈意安拒绝打扰别人，借镰刀已经是她来之前考虑不周，匆匆道谢后离开。赶在三点半的末班车离开村子，天黑前回到镇上在搭出租车回南城。
　　抵达南城已是半夜，路上她想起了学驾照的事，这一路颠簸可不容易，她决定明天就去报名。
　　下了车，她一路狂奔，肚子很饿她要回家给自己煮一大碗面。
　　进门开灯，沙发上的身影吓了她一大跳。
　　“你怎么不开灯！”
　　顾京州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很颓然，不是以往那样板板正正的笔直，眼神炸一开始也是呆呆的，很空洞，这样的他从未见过。
　　看到沈意安回来，他的神情一亮，好像魂魄重新回归，腾地起身，长腿一迈来到她面前重重地将她揽进身体里。
　　“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刚被顾言强迫出国的那一阶段，顾京州失去了沈意安的任何消息，那时他逐渐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她能在身边，哪怕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还好好的活在世界的另一头。
　　这些年他在沈意安身边放了很多眼线，他担心顾言会故技重施，会像对付他母亲一样对付他喜欢的女孩儿。这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沈意安感觉到肩膀上顾京州脸颊湿润微凉，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她的手机下午时就没电了，他一定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有些不知所措的轻抚他的后背。
　　“我怎么会消失，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