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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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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夜听少逸此言,原地踱步几下后忽然站定。他近日脸色有些暗沉,眼尾处也多了道褶子:“这法子不错,等明日一早便去,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光隐匿术法还不够,要把我们身上的妖息和魔息一同隐去才行。”
“还有,明日我们每个人换个发式,衣裳鞋子也换了,这才万无一失。”
他说完,向右瞥了眼萧玥,见她坐在一旁,叹了口气后,头上的步摇微微随之一晃:“不错,那既要开茶馆,明日去集市上挑些茶种,届时我们种上。”
她刚一抬眸,望向漆黑的庙口,一阵冷风袭来,又伴着风的呼啸声,让人听着不寒而栗,连那沾了灰的佛像也泛着黑光,格外瘆人。不多时,她垂下眸,躺在一旁,神思沉了下来。倾夜和少逸两人也盖着外袍,睡在如来佛像下。
破庙内鸦雀无声,静得只能听见飞蚊的细哼。飞蚊向灯飞,掠过杂草尖,栖在葶苈轩门前。葶苈轩内,白莞苓正趴在榻上,四仰八叉地睡着。烛光未灭,也不曾将她晃醒。
她翻了个身,眼睫一眨一眨。直到外面的飞蚊散去,天边窜出一束金光,她才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昨日那人帮了我,替我爷爷开了方子,我……我得帮他,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前去学塾帮他把药草发了。”
她掀开被褥,从榻上下来后推门而出,直奔学塾。她到了学塾后,从最后头的药匣内取出几份药草来分发到每个学子的位子上。
她手中拿着一株款冬花,鼻尖靠在花上轻轻一嗅,一丝清香涌入她的鼻腔。她深吸口气,这花香比茉莉多了几分清苦,却并不难闻:“这花真是不错,倒是清奇。”
她轻轻将这款冬花放到案上后,继续分发着药草。过了一阵儿,她分完药草后转过身来,玄凌的身影从门口处缓缓映入她眼帘:“你……你今日来早了些。”
她看向玄凌,见他扫了眼学子们的桌案,回过身来朝她轻点下头:“有劳”
白莞苓上前一步,随意走着,两手跟着身子不断晃动:“不必,你昨日帮我爷爷开了治疗腰痛方子,我自当报答,哦对了,你还未和我说过你的名讳。”
她停下步子,眼神盯着他,见他走到案旁坐下,抬眸与她相视,愣神许久。
“石年。”
她听后,嘴里重复着他的名字,对他嫣然一笑,她一向清冷的脸上多了些明媚:“石年……这名字倒是别致,那个……他们差不多要来学塾了,我……我先去下头坐着,一会儿旁听。”
她目光飞速从他身上移开,又望向前头的位子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回头,扬起拳头:“对了,不准再提问我,否则将你揍成一滩烂泥!”
她走下三尺台阶,回到位子上坐好后,抬眸望去,众学子零零星星地走了进来,纷纷落座。等都坐好后,燕林最后一个卡着点儿进来,手上拿着胡麻饼,不急不慢地落座在她里头。
等燕林落座后,玄凌翻开医书,扫了眼下首,开始讲着医理:“今日讲药性,款冬花味辛,微苦,性温,归肺经,有止咳化痰,润肺下气之效,主治肺虚久咳,蜜炙最佳,常与紫菀相须为用。”
白莞苓正认真听玄凌讲着,一旁的燕林却掰开一半胡麻饼,从底下偷偷塞给她,同她窃语:“小苓,你尝尝,这家胡麻饼可香了。”
白莞苓把胡麻饼推回他面前,继续看着医书:“不了,你自己吃吧。”
可她推回去,燕林又挪回来,还不断小声磨着她:“你尝一口嘛,小爷我今儿早特意去买的,就一口。”
她余光扫了眼燕林,实在架不住他的热情,便撕了一小块偷偷放进嘴里。等她抬起头,却见玄凌已停了声,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盯了她几息后,又瞟向燕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燕林,下学后将款冬花药性抄上一百遍。”
她听后望向燕林,见他瞪着眼,刚要张开口,似是要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冲他笑了起来。
可她笑完后,回过头来一看,见玄凌又在看着自己小声道:“二百遍。”
白莞苓听后,立即坐正,腰挺的笔直,低下头,看着案上的医书。这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和个万年老冰山一样。她专心听他讲着,直到一个半时辰过后,他站起身来,下了学。
她见他走出门外,往迦尘殿的方向走着。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后,她起身,走上三尺台阶,坐上了他方才坐过的位子:“那……接下来我们讲音律,上回我们讲到七音,今日我们讲十二律。”
“十二律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你们自行翻着看《乐书要录》,若有疑惑之处,上来问我。”
她讲完后,坐在上首翻看着《乐书要录》。她坐在上首,见下头有几个学子朝她笑着,便也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她正出神之时,燕林走上来,手撑在案上,双眼盯着她:“小苓,你和他……”
她放下手中的书,与他相视,扯了扯唇角:“你说夫子啊,他叫石年,算……算是我朋友吧。”
燕林望着她,竟难得沉下了头:“你不是她,他该知道。”
她听得云里雾里,朝他眨了下眼,歪头看着他:“燕林,你说什么?”
燕林叹口气,朝她摆了摆手:“没……没什么,那个我回位子上了。”
等燕林回到位子上后,她眼神无处飘着,一直想着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没再看案上的书。两个时辰过后,她瞟了眼窗外,见星星从云中跑了出来,便下了学。只见她刚说完下学,燕林瞬间没了影:“这燕林真的是,上学最慢,下学倒快。”
不久后,等人都散了,她围着学堂巡视一圈,见无异样,关好了门,往葶苈轩走着。眨眼间,她回到葶苈轩,躺回榻上,回想起今日燕林没头没脑的那一句话,自己嘟囔起来。
“我不是谁?”
“谁又该知道?”
她想着想着,头有些疼,渐渐睡下。葶苈轩内,她身上的茉莉香顺着窗缝,往迦尘殿的方向飘着,香味儿越来越淡,等到迦尘殿门前时,香味已荡然无存。
迦尘殿内,玄凌坐在一旁,同萧漓下着棋。他落下一子,瞥向她头上的翠冠:“算起来,你是本尊师姐,你和燕林都比本尊拜师早些,不过本尊记得,当年你比燕祁拜师还要晚。”
他说完,见萧漓瞟了眼棋局,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到棋盘上:“不错,当年,我只是个凡人,和燕祁在凡世相识,他同帝尊您一样,除恶扬善,从一个恶霸手中救下了我。”
玄凌未抬头看她,观望棋盘好一会儿,才又落下一子:“那为何你后来成了迦尘族人?”
萧漓抽噎一声,缓了片刻,音色发抖:“后来,我与燕祁相爱,才知道他是迦尘族的少君,奈何凡仙殊途,可他为了同我相守,带我去找到师尊,拼尽半生修为,将他体内的迦尘印记分我一半,求得师尊收我为徒,为我换了仙骨,我这才成了迦尘族人。”
玄凌顿了一瞬,放下手中的棋子,扫她一眼,见她眼角泛着泪花,叹了口气:“他倒是痴情。”
萧漓含泪冲他轻点下头,抬手擦了下眼角,仰头望向窗外:“后来,师尊为了大道坐化,燕祁他为了救师尊元神散尽,却无济于事,随着师尊一同去了,当时帝尊您每日潜心修习,甚少管闲事,自是不知我和他的这段过往。”
玄凌未搭话,只是看着她,眼眸渐渐软了下来,听她继续讲着:“金妙师母因师尊之死悲痛欲绝,本就打算陪师尊一同坐化,可她见燕祁如此忠烈,他又只有我一个家人,便亲封我为迦尘族女君,拼尽毕生修为,创下这迦尘妄境。”
玄凌端起案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蹙了蹙眉头。他不曾想,此境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那后来呢?”
萧漓深吸口气,缓了下声,瞟他一眼,继续说着:“传言,当年金妙师母创这迦尘妄境前,手上拿着毓麟珠,后来那毓麟珠随之一同掉进了这迦尘妄境的迦叶谷之中,只是我在此生活数万年,竟从未见到过那迦叶谷,更别说那毓麟珠了。”
玄凌听后,起身走到窗外,望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垂手而立:“那……你是何时进来的?”
萧漓余光掠他一瞬,抬眼望向屋顶,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当年师母创这迦尘妄境时创得匆忙,临坐化前曾交代我,此境还有一处裂隙尚未建好,须等十七万年后才能进入,在此之前,我和我儿一直住天界玉京山。”
玄凌听后原地站了好久,若此前,他自是不屑于听这情之一字,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要带她出去,恢复她和自己的记忆:“只有你和燕林?”
萧漓听此,哭得更甚,缓了许久,才勉强发出声:“说来惭愧,我此前在凡世有一对双生女儿,当时燕祁曾说女儿随我姓,男子随他姓,大女儿叫萧恬,小女儿叫萧玥。”
他见她哭得愈发厉害,给她递了张帕子,她接过后继续说了起来:“可后来我们从凡世到天界玉京山上之时,路过集市,她们便和我们冲散,在这之后,我也曾在没进这妄境之前,去凡世找了她们好几次,可却再也找不到。”
“之后,我就只好先来天界玉京山上住下,专心学艺,至于燕林,是我在燕祁坐化后才发现我已经怀了他。”
玄凌抬眸望向她,微微顿首,朝她走近一步:“那如何出这迦尘妄境?”
他本以为萧漓会有答案,却见她摇了摇头:“帝尊恕罪,我实在不知,此妄境随人心所变,出去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我自进来后也没有再出去过。”
玄凌听后,轻叹口气,走向门口:“知道了,此事我自会再想办法。”
他说完后,出了迦尘殿,往啸风苑走着。他走在路上,一滴热泪从他眼中落下,滴在他手背上,刺了他一下。他想尽所有办法,可就是帮不了她。现在她失去记忆,他也失去了一段记忆,他觉得天命倒也公平。
许久过后,他回到啸风苑偏殿,和衣躺下,眼皮沉了下来。一个时辰过后,他伴着树叶的沙响声睡下,眼角处的那抹泪痕未干。门外,一只萤火虫发着光,振翅往前飞去,不知飞了多久,落在茶馆的门前。
茶馆内,三人刚收拾完,整个屋子已经一应俱全。萧玥抬眸望向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明日我们便可以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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