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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念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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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在第一个岔路口就走错了。
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巷子里，左右看了看，她停下来，回想自己从梧桐院出来的路线。
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简单的路线图，她盯着地上的路线图看了几秒。
“所以要么我走错了，要么沈鸢说的路不止两个路口。”
她站起来，没有在原地打转，也没有在地上画圆圈写数字。
她直接走向路边一个卖菜的摊贩。
“请问这位大哥，永宁坊怎么走？”
卖菜的大哥抬头看了一眼，他看不见苏念，但听见了声音。他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谁在说话？”
苏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隐身的。
“……算了。”
苏念放弃了问路。
她换了一种方式，她走到一个高处。路边有一棵槐树，她爬了上去。
站在树杈上，她看到了远处的坊门。
“哦，在那边。”她记住了方向，然后从树上下来。
下来的姿势也不太优雅，但她没摔。
她朝着坊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再迷路。
大约走了一刻钟，她到了永宁坊。坊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苏念没有问路，她直接走进坊里，沿着主街往前走。
第三家，门口有两只石狮子。
她找到了。
苏念站在周明远家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她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门前的街道很干净，左右邻居的门都比周家气派。周家的石狮子比旁边的小一圈，石料也不太好，有一只的耳朵缺了一角，没修。
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隐身走了进去。
周明远正在书房里。
苏念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直接进去。她先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其他人。然后她走进去，在角落里站好。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一张书案。书案上有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一个小女孩从门口跑进来，扎着两个小揪揪，一把抱住周明远的腿。
“爹！”
周明远站起身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弯下腰，把小女孩抱起来，他眉间的褶皱舒展开了，嘴角往上弯，连声音都轻了。
“今日乖不乖？”
“乖！娘说我可以吃两块桂花糕！”
“两块？”周明远笑了，“那你分爹爹一块好不好？”
小女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好，但是你下次要给我两块。”
周明远大笑了两声，抱着女儿在手中颠了颠。
一个妇人也进了书房，穿着半旧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根银簪，样式简单但很干净。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声音低，苏念没听清。
“乖囡，爹爹有事要忙，我们不要打扰他。”妇人将孩子接过去，笑着对周明远道：“夫君先忙，晚些我让小厮给你送饭。”
周明远点点头，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道：“逐光乖，爹爹做完事就去看你。”
盯着两母女出去的背影看了半响，周明远踱步到了椅子边，坐下来，他没有再翻那本书，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他没有看那些信，只是把手放在匣子边上，坐了很久。
苏念站在他身后，低头看那些信。最上面那封的信封上写着“刘兄亲启”三个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只是笔画看着有些僵硬，像是写字的人心情不太好。
周明远把木匣子合上，锁好，放回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朝廷命官，像一个潦倒了半生的人。
苏念在书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翻看了书案上的几份公文。大部分是例行公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压在砚台底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漕运旧档。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调，三日内到。
苏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她把纸条的位置、字迹、内容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悄悄退出了书房。
苏念没有立刻离开周府，她绕到后院，找到了周明远的妻子。妇人正坐在窗下做针线，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小女孩坐在她脚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珍惜。
苏念蹲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妇人没有说什么话，她在哼一首小曲，偶尔低头看看女儿，偶尔抬头看看天。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温和。
回到梧桐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算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颗石子。她看起来像是在算什么东西，但石子只摆了一半，不像平时那么整齐。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
“找到了。”她说。
沈鸢抬起头看她。
苏念把在周府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简朴的院子，半旧的官服，银簪，桂花糕，女儿，妻子做针线。她没有加自己的判断，只是陈述看到的东西。
然后她说到了书房。
“他的书案上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漕运旧档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调，三日内到’。”
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在查漕运旧档？”沈鸢的声音很轻。
“纸条上是这么写的。”苏念说，“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查，还是别人让他查。”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吗？”
苏念想了想。她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个木匣子里的信。
她只看到了信封上的“刘兄亲启”四个字，没有看到信的内容。但她注意到周明远把匣子放回抽屉的时候，手指在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锁，最后还是锁了。
“他有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信。”苏念说，“其中一封是给刘兄的。我不知道刘兄是谁。可能是刘世安。”
沈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算筹。
“还有一件事，”苏念说，“刘世安那边我还没去，今天是先去周明远这里的。”
沈鸢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刘世安那边看看。”苏念说。
沈鸢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谢谢你。她只是把石桌上的石子收拢，放回竹筒里，站起来往屋里走。
“饭在桌上。”她说。
苏念跟着她走进屋，看到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菜已经凉了，但分量没少。
“你还没吃？”苏念问。
“等你。”
沈鸢的语气很平淡。
苏念看着那两碗饭，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坐下来，端起碗。
“下次别等了，”她说，“凉了不好吃。”
沈鸢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另一碗饭。
“那你就别在外面待到饭凉才回来。”
苏念扒了一口凉饭，嚼了嚼。
“行。”她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院子里有鸟叫，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苏念吃着凉饭，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周明远坐在书房里的背影，他妻子做针线时的侧脸，小女孩吃桂花糕的样子，书案上那张写着漕运旧档的纸条。
明天，她要去刘世安那里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