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又冬

9、道歉 “你理我就

　　给了付一安三节课的时间消气，晚自习下课，陈鸣依旧在门口等付一安。
　　付一安一身黑，戴着鸭舌帽，露出分明的下颚线。包扣上的小鲨鱼已经不见了，八成是被收到了包里。
　　陈鸣等付一安走近，拍两下后座，试探道：“我载你？”
　　付一安没动，语气不冷不热：“不用。”
　　“我这自行车质量可以的，胎厚，摔不了。”陈鸣跨上车座，回头催促：“上来啊，还能把你卖了不成？别磨蹭，算我求你。”
　　付一安定在原地，犹豫会后还是坐了上去。
　　陈鸣咬了咬牙，别说，还有点重。他俩加一块没三百斤都得有二百八。
　　付一安把腿缩起来，陈鸣歪歪扭扭起头，一个重心不稳，付一安鞋底在地上“滋滋”磨两声后，猛地站起。
　　“意外意外，刚没使上劲。”陈鸣稳住车，不好意思地说，“再试一次？”
　　付一安沉着脸，车不稳的那刻，他感觉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耳朵竖得发凉。
　　“真的，再信我一次，绝对不会摔。”陈鸣保证。
　　付一安硬着头皮又坐上去，这次没缩腿，但脚微微抬起离地面十厘米。
　　方便跳车。
　　这次还真行，骑了几米，陈鸣朝付一安搭话：“植物园好玩不？一个人无不无聊？要不下次带我一起？”
　　付一安一怔。
　　陈鸣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说：“你可别误会啊，我在朋友圈看到的，我没监视跟踪你啊。”
　　“……”
　　“真的，你掏我手机自己看，右边裤袋，密码四个零。”
　　“……”
　　“你跟任什么一块去的？你还给她朋友拍照呢？关系这么好？你俩是约会呢还是干嘛？”陈鸣急着追问几句，又怕付一安烦他管太多，想了想又扯回去解释，“她朋友我初中同学，真巧，你说是不？”
　　“碰见的，帮个忙。”
　　“哦，那更巧了。”陈鸣心里平衡了，付一安没找他，但也没找别人，“那好不好玩？你去画画的？下回我陪你去啊。”
　　“不用。”付一安回，陈鸣再搭话，付一安都不搭理他了。
　　陈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闷着头往前踩。

　　车骑得不快，身旁总有清风吹过，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洋甘菊香。
　　一阵恍惚，待到付一安回过神来，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陈鸣不知道脑子里演了什么让他难堪的戏，脸色极其不自然：“付一安，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付一安没动，也没抬头，鸭舌帽遮住全脸。
　　陈某一说有事，准没好事。
　　陈鸣忐忑叫了声：“付一安？”
　　付一安这才收了收郁闷的眼神，缓缓抬起头来。

　　道歉的话没那么好说，光是想想口腔都发酸。
　　陈鸣观察着付一安神色，付一安心情貌似不怎么好。
　　他噎了噎口水才吞吞吐吐开口：“付一安...我...我说话没个遮掩的......你要不舒服了，你直说，别自个生闷气......”
　　陈鸣红成了兔头：“我就是欺软怕硬，我嘴贱，爱开玩笑，其他人早就一巴掌呼我身上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个闷葫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我这人嘴也挺硬的，又说不出道歉的话……每次遮掩遮掩聊几句其他的，磨磨你也就过去了……”
　　“付一安，我真知…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我要惹你不高兴了，你骂我几句打我几下，治我几次我就老实了……”
　　陈鸣说完，俩人沉默。

　　付一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还没从他会道歉这事中缓过来。
　　好久，付一安拉开包，从画本里抽出一幅水彩向日葵递给陈鸣。
　　他的声音又干又闷：“回礼。”
　　陈鸣小心翼翼接过，生怕指尖细汗会沾染盛开的太阳花。
　　“画这么好，我回家裱墙上。”陈鸣把书包抓到前边，画夹书里，“付一安，你还有什么不会啊？学习又好，又会画画，还会弹吉他，老天爷给你关了哪扇窗？怎么就我要成绩成绩没有，要才艺才艺没有。”
　　久违的夸赞让付一安无所适从，他僵硬起身：“我回去了。”
　　“付一安！你记得给我放出来！”陈鸣朝背影大喊，“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付一安没回头，浅浅应了声“嗯”。
　　其实道歉好像也没什么难的，陈鸣心想。
　　付一安太过好哄，以前只要他厚着脸皮在付一安面前晃悠晃悠，磨一磨就好了，所以承认自己有错，低头道歉也就成了难事。

　　陈鸣回到家，撤掉相框里的童年照，把付一安送他的画严丝合缝卡好，放到床头。
　　一睁眼就能看到。
　　陈鸣拍照发给付一安，已经没有感叹号了。
　　【一鸣惊人：看！我放床头了，睁眼欣欣向荣。】
　　【F：嗯。】
　　【F：最近考试，别找。】
　　陈鸣去抠了张背景图设置成专属聊天背景，时刻提醒自己。
　　渐变底色，黑字，加粗放大，十分醒目。
　　“不准话多！不准嘴贱！
　　不准打扰学习！不准胡搅蛮缠！
　　恶语伤人！且行且珍惜！！！”

　　要月考了，付一安有自己的任务，陈鸣也确实没怎么找付一安，就在学校里吃两顿饭，离了校，陈鸣除了付一安教他写题那一两个小时，他都没给付一安东扯西扯一句。
　　付一安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节奏，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生活。
　　他好不容易又进到付一安生活里了，要知趣一点，不能影响正事。
　　但陈鸣这嘴碎的性子有够憋的，他每天数日子盼着放假。
　　月考结束放国庆，这么好拉近关系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搞完卫生，陈鸣一口气冲上五楼。
　　付一安揉了两团旧报纸擦窗户。
　　陈鸣隔着窗户问：“考完了，国庆咱一块出去玩？”
　　付一安看了眼陈鸣，继续擦窗户：“不去。”
　　狗一安，真忒讨厌了。
　　陈鸣眼珠子溜溜转，讨好地笑：“你喜欢的那个XY乐队在隔壁市有巡演，我能弄到票，你想不想去？”
　　“......”付一安无动于衷。
　　陈鸣一手拍玻璃上，一手捂住胸口，眼睛眨巴着：“啊呀，付一安，你就陪我出去玩嘛，题考太难了，考得我头晕眼花，我这幼小的心灵都要遭不住了.....”
　　你这死皮赖脸的劲，心灵幼小？
　　付一安睨着掌纹，眸光微冷：“别碰玻璃，外面刚擦完.......”
　　陈鸣哈口气，肩膀蹭了蹭玻璃，抹掉印子，“给你擦干净，不生气哈。”
　　付一安不解，他哪生气了？

　　陈鸣站到没关窗户的那边，半个身子伏进窗台，“去不去？”
　　“不去，在家写题。”
　　“去啊！咋不去呢？！还写啥题啊！或者你想去哪玩，我陪你啊。”
　　“不去。”
　　“付一安...去呗，你想去的对吧，你是不好意思找人陪你出去对吧，没关系，我陪你去玩啊。国庆节你放五天，我七天，在家里多无聊啊。写题也不缺那一天啊，你成绩都这么好了，少一天也没关系的嘛。”

　　付一安油盐不进，陈鸣软的不行来硬的。
　　他声音没了之前柔软，一副操心的教导语气：“你瞅瞅你那样子，天天就知道看书写题，不运动，肌肉都要萎缩了，就像你这身板，要是感冒都能病一个月。”
　　付一安习以为常，无奈摇了摇头。
　　“你这样学习是不行的！人是需要社交的好吗？你不憋吗？迟早你都要心理不健康！”
　　付一安放下报纸，淡淡地说：“我不需要。”
　　陈鸣一拍手，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你看看你自己，都不觉得这样有问题了？人啊，还是要社交的，尤其是像是这种高压的学习，没个人说话的，没人一起出去玩的，要憋出病来的！你看好多人都挺不到高考就要死要活的，那多不好啊，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没有释放出来。”
　　“......”
　　“我都有点好奇，你妈管你这么严？出去玩都不让？只让你学习了？”
　　“......”
　　“不说话？我猜中了？你妈管这么严厉也就算了，你自己还上赶着当受虐狂呢？你是不是被洗脑了，你妈电话多少？我要把她电话填到心理网站上给她看看。”
　　付一安脸黑下，推了推陈鸣，拉上窗户落了锁，“和她无关，你回自己班上搞卫生去。”

　　陈鸣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付一安敢推他？
　　付一安居然敢推他？
　　付一安还落锁了？他有这么招人烦吗？

　　陈鸣气得拍窗户，连带其他的窗户也跟着震。
　　“付一安，你想死是不是？就知道学习学习！学成呆子吧你！”陈鸣气不打一处来，“我体谅你，你都不考虑我！跟我出去玩要你命了？你有这么讨厌我吗？我干什么又招你惹你了？”
　　“你就一怪人！”陈鸣愤愤，“我瞎了眼还没跟你绝交！付一安！咱俩绝交！”
　　“随你。”付一安垂着眼皮，缓慢地擦着玻璃，话轻得好像毫不在意。
　　一瞬间，陈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委屈突从中来。
　　他搞不明白，付一安为什么对他忽远忽近的，他明明都要把“付一安”三个字写脸上了，付一安为什么、凭什么摆出这一副他可有可无的样子。

　　“咳咳”一声，付一安身体一僵。
　　陈鸣没发作，压着火气，朝里闷闷喊了声“老师”。
　　“陈鸣，你自己班的卫生搞完了没？”付琴蹙着眉头问。
　　“我搞完才上来的。”陈鸣回。
　　“差不多也要到点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放学再说。”付琴摸了摸玻璃缝，看向付一安，“可以了，卫生搞完叫其他同学开会，要放学了。”
　　付一安应了声，看了眼外头。
　　陈鸣火气降了许多，要没他妈，下一秒陈鸣要红着眼跟他吵了。
　　付一安朝陈鸣轻声轻语地说：“赶紧回去吧，我真没空，别磨我了。”
　　陈鸣直直盯着付一安，黑漆漆的眸子里难得又窥见几分温柔。
　　“我不磨了，不去就不去吧。”陈鸣叹了口气，无奈又失落，“你理我就行，不强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