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昭》茶琳27

4、还在讨厌我吗 沈郁昭

　　沈郁昭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见到在车上百无聊赖刷手机的余欢后，心情已经好了一半。

　　余欢见她出来，挑了挑眉道：“这么快，比我预想的早了五分钟。”

　　沈郁昭从车头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道：“那我不是想快点见到你，快点去你家。”

　　这种话余欢听都懒得听，她把手机扔给沈郁昭，边启动引擎边说：“你上热搜了，你自己看。”

　　沈郁昭接过手机，往屏幕上看去，热搜第二条【路人被粉丝误认成裴清辞】

　　不用点进去看，沈郁昭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余欢瞥了她一眼，道：“吵架了？”

　　“没有。”沈郁昭将头撇向窗外，街上只有零丁几个行人，顿了顿，她又道，“没有吵的必要。”

　　前方道路绿灯转红灯，余欢踩了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道：“和我说说你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五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闻言，沈郁昭笑起来：“好得很，学业有成，还收获了一些喜欢我，喜欢中国茶文化的粉丝。”

　　余欢不解：“喜欢中国茶文化？”

　　车灯已然转到绿灯，车子重新启动，沈郁昭目视着前方：“去年，偶然在平台上发了有关茶艺的讲解，在外网小火了一下。”

　　余欢也笑起来：“可以呀，你这也算子承母业了，还顺带宣传了我们中国的茶文化。”

　　“干脆别出去了，去你外公家的茶山帮忙算了。”

　　余欢的语气里充满期待，“或者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外公家玩吧？像小时候一样。”

　　“好呀。”沈郁昭答应下来，像是想到什么，她转过脸去看余欢。

　　“欢欢，你帮我找个短租的房子吧。”

　　“我这次回来也不是单纯为了我爸，还顺带接了个宣传茶文化的公益综艺。”

　　“短时间，没那么快出去。”

　　话毕，余欢讶然道：“沈郁昭，你真要成明星了？”

　　沈郁昭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参加一期宣传宣传。而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欢欢，你给我找个短租的房子，这里你比较熟。”

　　“你为什么不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让我男朋友睡沙发。”余欢看了她一眼。

　　沈郁昭的眉眼清清冷冷的，此刻看上去有些疲惫，她温吞道：“你和你男朋友一起住，我总不能天天当电灯泡吧。”

　　沈郁昭说的有道理，余欢也不再坚持。

　　-

　　10月的浦厦市夜里已经变得寒冷，沈郁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等到了喻欢家门前，她又冷又困。

　　余欢租的房子不大，简单的两室一厅，因为沈郁昭回国，她男朋友又刚好是本地人，于是她让她男朋友先回家住几天。

　　两人锁了门，余欢帮沈郁昭把行李放好，又从衣柜里翻出了几件衣服，道：“昭昭，你先去洗澡吧。”

　　“好。”沈郁昭接过衣服，走进浴室。

　　去浴室之前，她先把今天从沈家拿回来的手机充个电，这是她五年前用的手机，那时的她心里都是恨，以至于出国前什么也没带走。

　　进了浴室，她将脸上的妆一点点卸掉，她盯着自己的眉眼，动作突然顿住。

　　前不久见到的那张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她想了一遍又一遍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

　　她总是这样，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

　　洗完澡吹完头发后，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很意外的，沈郁昭还比刚刚清醒一点。

　　她躺在余欢的床上，把从沈家拿来的手机重新开机。

　　等了几秒，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壁纸还是以前那棵栀子树。

　　她百无聊赖的滑动了几下手机界面，又点进相册看了看，一张一张的回忆涌上心头。

　　出相册后，沈郁昭注意到旁边的信息框有好几条消息。

　　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最近的那条是2023年1月21日。

　　19726xx11xx：【小白眼狼，新年快乐。】

　　往上滑，是2022年9月10日发的。

　　【小白眼狼，中秋节快乐。】

　　还有，2022年2月20日的。

　　【昭昭，生日快乐。】

　　……

　　最前面的几条，是2019年2月27日的。

　　【昭昭，这次是我的错。】

　　【我先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还没看完，就听到余欢说：“昭昭，我男朋友想请你吃饭。”

　　沈郁昭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眼去看余欢，余欢的头发上裹着毛巾，正单手撑在门沿上，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好呀。”

　　“什么时候？”沈郁昭挺开心，她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余欢。

　　余欢想了想：“就明天晚上吧。”

　　次日，沈郁昭的作息还没调整过来，等睡醒已经中午十二点。

　　余欢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余欢：【昭昭，我男朋友今天临时有个应酬。】

　　余欢：【今天没法介绍你们认识了，这样吧，等我下班带你去吃饭。】

　　沈郁昭睡得还迷迷糊糊：【好。】

　　余欢：【你现在才醒？】

　　沈昭昭：【对啊。】

　　余欢：【猪。】

　　“……”

　　沈郁昭点了个外卖，磨磨蹭蹭收拾了一下行李。

　　外头天很快就黑了。

　　余欢发了个地址给她。

　　沈郁昭打了个车，前往余欢说的地点，等她到地方，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余欢说的地方是家名叫“知意”的清吧。

　　她走了进去。

　　清吧里面的装修是复古风，灯光昏暗柔和，沈郁昭找了一个就近的双人小桌区坐下。

　　余欢还没来，沈郁昭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欢欢，你人呢？】

　　过了几秒，余欢发来一条消息：【昭昭，领导突然开会。】还附上一条狗头保命的表情包。

　　沈郁昭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回了两个字：【呵呵。】

　　【行。】

　　没过多久，沈郁昭头顶上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这才注意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昭昭，你怎么在这？”

　　听到这个声音，沈郁昭微征。

　　她抬眼看去。

　　清吧内光线柔和，男人站在离她一米处的位置，暖黄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晦暗不明，看不清楚表情。

　　沈郁昭瞬间把他认出来，是沈澍。

　　接着又听他说：“你现在住在哪？”

　　“怎么不回家住？”

　　“爸爸很想你。”

　　沈郁昭最烦沈澍用这种好哥哥的口吻和她说话。

　　她不耐的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沈澍：“昭昭，我是你哥哥。”

　　听到沈澍的话，沈郁昭气笑了：“别，你和我不是同一个妈。”

　　沈澍还想在说些什么，这时有人叫住他。

　　“沈澍，张总找你。”

　　听到这个声音，沈郁昭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往沈澍身后的方向看去，许翊之站在吧台旁边，他半倚在桌沿，穿了件纯黑色的冲锋衣，即使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也遮挡不住精致的五官。

　　意外的，沈郁昭视线与他相撞。

　　一道冷漠又带着探究的视线。

　　沈澍转过身去，回道：“好，我马上就来。”

　　沈澍回到包厢后，许翊之还站在那个位置，沈郁昭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也没心情和他打招呼，她所幸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

　　大理石瓷砖上倒映出暖黄的灯光，吧台上换了一个男歌手唱歌，歌声轻轻的，带着缠绵和缱绻。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从大理石瓷砖反射出来的倒影，她看见许翊之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小白眼狼。”他叫她，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的。

　　“什么？”沈郁昭有些莫名，抬眼看向他。

　　许翊之把口罩摘下。

　　似乎过了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几秒光景，才听他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听起来，似乎有点委屈？

　　沈郁昭才注意到口罩下他的脸潮红，她随口答道：“在外面挺好。”

　　许翊之半蹲下，与她平视：“过了五年，你把我忘记了？”

　　沈郁昭微愣，仔细打量着许翊之，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许翊之摇了摇头。

　　沈郁昭看着许翊之，他的眼尾是微微朝下的，委屈的时候看起来很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你叫你经纪人送你回去吧。”

　　许翊之晃了晃黑屏的手机：“没电了。”

　　“那一会叫沈澍送你回去。”

　　许翊之摸了摸脑袋：“他还有商务要处理，没那么快。”

　　“喝了酒，头好晕。”

　　-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沈郁昭把头靠在车窗上，隔着雨淋淋的车玻璃，看着人行道上来往的行人，无数的陌生人。

　　她稍稍侧一下脸，就能看见半躺在车另一头的许翊之，他闭着眼睛，眼睫似鸦羽。

　　恍惚间，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家里见面的场景。

　　那时的沈郁昭，心里都是恨，以至于突然给她一点爱，再让她受一点伤害，就能让她的世界崩塌。

　　高二期中考结束出成绩的那天，班主任乔宇给沈清山打了个电话。

　　电话内容就是，沈郁昭的成绩从开学考的班级第三，掉到班级倒数第一名，于是沈清山以最快的速度给沈郁昭找了个家教。

　　沈郁昭考倒一，就是为了和沈清山作对，沈清山找的家教，自然也是要百般捉弄的。

　　她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刚进门的许翊之，他将鞋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鞋架上。

　　而后走到沈清山身旁，少年长身玉立，穿着白衬衫，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看起来温文尔雅。

　　她看到沈清山和他讲了几句话，少年的唇一张一合，她听不见声音，看口吻好像是昭、昭。

　　而后看到他上了楼梯，慢慢的离她越来越近，在即将上三楼时，她闪身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响起了敲门声。

　　沈郁昭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前，声音懒洋洋：“进。”

　　在许翊之进来后，沈郁昭才真真切切看清他的脸，额前有微微碎发，左边眼睑下方有一小块胎记，仔细看像蝴蝶的形状。

　　许翊之朝她笑了笑，很温和客气的那种：“昭昭同学，你好。”

　　第一次正式见面未免叫的太亲昵，她想。

　　“我是许翊之，你未来几个月的家教老师。”

　　许翊之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乖乖读书的好学生。

　　沈郁昭挑了挑眉，笑的乖巧：“小许老师，你好。”

　　许翊之找了个空的地方把背包放下，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试卷，放到沈郁昭面前：“我看过你这次期中考试的试卷，全是空白，没法判断出你的真实水平。”

　　　“我重新给你出了一张卷子，你做做看。”

　　“好。”沈郁昭答应的很快，只见她在桌上左翻右找，翻了一阵后：“小许老师，我没有笔。”

　　许翊之从容的从包里掏出一只黑笔：“用这个。”

　　接过笔后，沈郁昭先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大名，而后笑着说：“小许老师，你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思考的时候喜欢抽根烟。”

　　许翊之挑了挑眉，淡淡道：“你随意。”

　　他过于从容，和沈郁昭预想的计划不一样，反而令她没有那么坦然。

　　好像还多出了点心虚和不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崭新的烟，随意捻出一根，放到嘴里。

　　她低着眼睫，突然想到她只买了烟，没有买打火机，略微有些尴尬。

　　还未有所反应，许翊之已经递了打火机到她眼前，他歪着头，眼里含笑：“要不要给你借个火？”

　　漂亮的眼睛底下像是有一只小蝴蝶驻足，无端生出几分引诱感，沈郁昭撞进他的目光里，愣了愣。

　　捉弄不到许翊之，反被他捉弄。

　　沈郁昭有些恼，以至于点了好几次火也没把烟点着，好不容易点着了还被呛到。

　　不娴熟的举动出卖了她，许翊之没忍住笑出声，戏谑道：“昭昭同学，你拿烟的姿势不对。”

　　沈郁昭瞥了他一眼，随后将烟熄灭，淡淡道：“没意思。”

　　不再去看许翊之是什么反应，她自顾自的在卷子上随意写了几笔，细看才能看出是非常潦草的ABCD，三两下，就把卷子的选择题部分写完了。

　　“写完了。”她将笔撂下。

　　过了几秒，没等到许翊之的回应，沈郁昭侧过脸去看他。

　　恰在此时，许翊之看了过来，他挑了挑眉，拖着尾音道：“你这叫写完了？”

　　沈郁昭点头，十分理直气壮：“会写的都写了。”

　　许翊之好脾气的接过沈郁昭手里的卷子，上下看了几眼后，将卷子放到一边。

　　而后，他漂亮的眼睛看着沈昭昭，笑道：“昭昭同学，你这学习态度也不太端正。”

　　许翊之说她学习态度不端正，她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是看她的那一眼，让她生出些许别扭，轻飘飘的尾音犹如小石子扔进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沈郁昭能回忆起他们见面的片段少得可怜，只还记得许翊之离开前，将她的烟盒放进他的黑色书包。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小女孩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而后，他拿出一根珍宝珠棒棒糖放在书桌上：“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糖，会好很多。”

　　再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了许翊之居住的小区门口。

　　沈郁昭费力的将许翊之扶下车，付了打车费后，司机留下一句：“小姑娘，你男朋友找了你也是他有福气。”便扬长而去。

　　沈郁昭来不及做出解释，转而看向脸色潮红的许翊之，好似错觉般看见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许翊之在装醉。

　　真要深究，也只能说是她鬼使神差，心甘情愿。

　　末了，沈郁昭道：“许翊之，你家住在几楼？”

　　许翊之口齿还算清楚道：“A区19幢302。”

　　等沈郁昭将许翊之送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许翊之的家不是很大，还算干净整洁，沈郁昭放眼望去，屋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摆件，只有零丁几个色调单一的家具，这个地方仿佛称不上“家”，只能算个睡觉的地方。

　　许翊之高了她半个头，她扶着醉酒的许翊之已实属不易，已经没有过多心情去关注许翊之的房子装饰，费力的将许翊之放在床上便准备离开。

　　在她转过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昭昭，你还在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