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鹿》香龙血树

9、2 静好 原来这一切

　　偌大的办公室里，阳光洒在黑皮大沙发前，留下一个明快的栅格。
　　“你刚才给他们看了什么？”落座后，林猎疑惑地问。
　　“哦，证件。”陆时随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林猎一眼先看到上面的国徽。他诧异地打开，是枚警官证。
　　“你……什么时候当了警察呢？”林猎狐疑了。

　　陆时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一直都是。”他随手又递过来一张卡片。
　　原来是张名片，上面写着太和市刑总第17支队支队长。
　　17支是个什么单位，林猎不知道。他审视着陆时，却没看出一丝惯常刑警身上阴冷或强悍的气息。

　　这时秘书高兴地端着茶歇进来。
　　林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接电话说“不见”时，秘书有一点诧异。
　　因为自己脑海里不想见的那个人，跟秘书眼前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秘书不太理解，这么利落清爽的表弟来找表哥，怎么会被拒之门外呢？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还没毕业，在实习。”陆时话说从头，仿佛知道林猎要问什么。
　　“那届cos展举办前，出了一起绑架，还牵连出一宗命案，查出来有人要在展览上报复，
　　可能针对某一个或几个比较有名的Coser，不排除采取伤害面比较广的极端手段。”陆时娓娓道来。
　　“这个情况在展览前三天才发现，当时展览上有来自韩国、日本的社团，□□也有领导来视察，要取消或者延期不太可能了。又不能引起恐慌，要保密。所以就加派人手。也特意找了一些年轻人，一部分混在coser中，大部分是在保安里。”
　　林猎想起了那天对面，全场最高的展台。

　　原来陆时的岗位，就是在那个台子上观察动静。
　　“后来抓到了吗？”林猎忍不住问。
　　“抓到了。”陆时说。
　　“什么时候？”林猎纳闷。
　　“就是第4天早晨，你看见我之前一会儿。”
　　“你参与了？！”林猎震惊地问。他想起服务台前，毛茸茸大尾巴边的陆时。他当时在小狐狸脸上没有看出来一点异样。
　　“我抓的。”陆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们很早就开始准备，破坏了通风管道，更进一步的手段我就不跟你说了。”陆时说。
　　那天，陆时最早确定了嫌疑人，情况紧急，立刻采取了行动。他刚换上裙子，跑不快，就把它扯开了。待同事们赶过来时，三个家伙已被陆时十字花状摞成了一叠。
　　“但还不能确定他们几个人有没有同伙。”陆时说，“所以我们还是留在展览上。后来接到通知审出来了，在外面的两个同伙也抓了，确定展览没问题，我和同事就撤了。”
　　林猎恍然大悟。
　　而这一切，自始至终，他竟浑然不知。

　　“后来在聚会上碰到你。”陆时继续说。
　　“我妈不同意我当警察。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会赶过来大闹一场。即便我就快毕业，也可能让我当即中止，这四年白读。”陆时笑笑。“聚会上有一些亲戚。我如实说，很可能有人给我妈打电话时提起来。所以我当时有点犹豫。正好你在。”
　　林猎明白了。他记得陆时感激地看了自己一眼，原来是因为这个。

　　安静的办公室里，当年的情形，随后在陆时口中一一重现。
　　毕业后，陆时先下沉到派出所，刑警队有案子要求派人手紧盯他们管片洗浴中心一个常客。
　　那里上班的有不少半大孩子。
　　一切都来不及安排，陆时自己匆忙租了间屋子，当晚就去洗浴中心上班了。
　　那时，陆时还没去报到，谁都不认识。
　　但专案组同事已通过照片认识他，也知道了地址和电话。

　　“所有布置工作，比如我该穿什么带什么，屋子里有什么，同事当天送过来；房间里还要装设备，技术组又来了几个人。”陆时说。
　　等他上了两天班，洗浴中心老板和技师又接踵而至。
　　陆时记得，他遇到林猎那天，按照计划，街上就有好几个同事。
　　有人按照接头暗号招呼，他循声却看到了林猎，正目光炯炯地看来。

　　其实，陆时暗地里觉得那个布控计划有些小bug，比如他随后发现市场附近一共有三个卖杯子的，价格都一样。
　　然而事后，同事拍着胸脯打包票：按计划都是他们找陆时，绝不会认错。
　　“那天，我本来想跟你简单解释一下。”陆时说起了207里一幕。“可如果说了，再请你帮我保密，万一我那个表哥问起来，就有点为难人。还不如你本来就不知道。后来就没有再讲。”

　　去湖墅那天，刑警队有个工作量很大的数据甄别，要从5000个白天进出过展览现场的视频中，凭借膝盖步态紧急辨识出一个雇佣杀手。
　　当时专案组设备条件有限，临时从研究所借了台设备。
　　“但人家不肯借，只能租，特别贵。”陆时说。
　　“当时经费不宽裕，我们那个老板，当时的副局长，不只租了设备，还租了个专家过来；为防备跑风漏气，就在现场对面酒店里，架了个点。”正借调去写材料的陆时，于是又被续借了一次；一边比数据，一边还要想着如何给局长省钱。
　　林猎想起了车上那个面沉似水，带着一股狠辣之气的男人，原来是当时专案组里的重案队长。

　　后来还有一次蹲守，就在林猎家隔壁小区。
　　陆时午夜换下班来，到派出所开了个会，没想到会一直开到了3点。
　　“应该在派出所将就一下，但他们抽烟太凶，我确实想洗个澡，就去你那儿了。第二天还被不点名批评了，”陆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说这新来的不能吃苦，值个班都非要回家。”
　　林猎记得那个派出所，就在小区门口一转弯。
　　那是一桩武装抢劫案。
　　原来这一切惊心动魄的案件或是较量，近在咫尺，林猎想。而他竟一直以为岁月静好。

　　所以陆时每次出现，都在案子短暂的间隙。
　　可是为什么呢？
　　新单位还没报到，老刑警来接头，先和自己打了个招呼。
　　晚上要去加班比对数据，白天匆匆赶到湖墅，就为了捏几枚纹理细致的点心？
　　那次看完演出之后，他们一起吃饭，午夜之后，陆时在一条后街边下车匆匆离开。
　　一瞬间，林猎忽然有些疑惑。
　　陆时每次披风戴雨而来，气定神闲地落座，这背后……可曾存着怎样的心思吗？

　　立足未稳的新人，在密不透风的工作重压下，为了几次可有可无的见面，把自己搞的左右支绌，甚至狼狈挨批。
　　而每次见面，也无非在自己面前安静的坐一坐，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看自己。
　　难道就是为了调剂忙碌的办案生活？
　　纵使陆时再比自己小几岁，性格和自己再不同，林猎也不相信。男人是理性动物，他自己和那般兄弟，除了追女孩时，可没有这样折腾自己的动力。

　　然而困惑只来得及在脑中一闪而过，林猎想起了豪士。
　　那又是怎样一起案子？
　　“我有没有影响你的工作？后来你怎么样了？”林猎问。
　　对他来说，那一晚上改变了生活的许多种可能。
　　而对陆时呢？又可曾意味着什么？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