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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被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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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溪明夷惊到的顾南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又觉得这反应太过直白,立刻强迫自己抬起脸,对着溪明夷挑起左边眉毛,一脸疑惑道:“雷神?我不懂明夷小姐在说什么。”话音落下,他还配合地摇了摇头。
溪明夷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双极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漾开一片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作答。她拖长了尾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随即一个轻盈的旋身,裙摆如同夜色中绽放的墨色昙花,翩然荡开,精准地停在了顾南的左侧。伴随着她的动作,腰间悬挂的镂空银球相互碰撞,发出一串清脆却并不轻佻的“叮铃”声。
少女的目光投向两人前方的青石板路,路隐在昏暗中,光影沉沉。她扭头看着顾南,神情认真地说道:“我送顾南哥哥回去吧,天晚了。”
顾南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给她一个“你认真的?”的表情,眉毛挑得更高,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他一个身高腿长、体格健硕的185公分大男人,在这古镇里还需要身边这位身形娇小、只堪堪到他下巴的漂亮妹妹护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可对上溪明夷那双狐狸眼的瞬间,所有调侃的话语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 不再是白日里的慵懒狡黠,也不是刚才的洞悉了然,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绝对笃定和不容置喙的凝重。
顾南心底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对视了几秒后,顾南转头审视着前方的石板路。石板路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空荡,似乎与白昼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光线暗了些。
顾南猛地屏住了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攫住了他。
太安静了!
白日里还喧嚣的巷弄,此刻竟连一丝风声、一声虫鸣都捕捉不到,仿佛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隔音的玻璃罩里,在这异常的环境里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得有些刺耳,这种绝对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转头看向溪明夷,少女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腰间的银铃在静止时也敛去了声响,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沉静的等待。顾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悸,对着溪明夷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紧绷:“那就……麻烦明夷妹妹了。”
溪明夷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带着狡黠的轻松笑容,道:“那我们走吧~”仿佛刚才那凝重的气氛从未存在过。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两弯月牙儿,她率先迈开步子,步履轻盈。
随着她的走动,腰间的镂空银球再次轻轻晃动起来——“叮铃……叮铃……”那声音清脆、空灵,每一次响起,都像是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一颗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这铃声拥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周遭凝滞如胶的寂静屏障,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瞬间攫住了顾南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目光牢牢锁定在少女纤细腰肢旁晃动的银饰上。借着昏黄路灯吝啬的光线,顾南这次看得真切:那并非他最初以为的简单装饰球。它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镂空圆铃,银质在光线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铃铛的表面那熟悉的、振翅欲飞的凤凰纹样,清晰地映入顾南的眼帘。
一路无话。只有清脆的铃声规律地响着,像一盏无形的灯,驱散着令人不安的死寂,也驱散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未知。
顾南紧绷的神经在铃声的安抚下稍稍松弛。
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沉默地跟在溪明夷身侧半步之后,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幽暗的角落,每一道紧闭的门窗缝隙。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冰冷。粘稠。
仿佛有无数的视线在暗处窥伺。
却又在铃声所及的范围内……悄然退避。溪明夷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那份镇定自若让顾南心中的疑虑与好奇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终于,两人走到了顾南暂居的小院门口,古朴的木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厚重。溪明夷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顾南。她脸上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意,但眼神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送到了,顾南哥哥。今晚务必早点休息...”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异常清晰,“记住,没事千万不要出门。”
听着溪明夷意有所指的话,顾南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眼溪明夷被月光勾勒的精致眉眼。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记住了。谢谢你,明夷妹妹。”语气真诚。
溪明夷没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穿过寂静的小院,顾南回到自己的房间,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任由水流冲击着脸庞,让温热的水流激烈地冲刷着身体。
顾南胡乱擦了下湿发,重重靠回床头。冰凉的门板触感仿佛还贴在背上。他摸过烟盒,抽出一支叼上。打火机“嚓”地窜起幽蓝火苗,映亮他紧锁的眉头。
深吸一口,辛辣入肺。尼古丁也压不住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巨大神明的俯视、傩师穿透灵魂的目光、溪明夷洞悉一切的笑眼、腰间的凤凰铃铛、还有那笼罩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在烟雾后变得锐利而复杂。溪明夷...这个女人,她故意引导自己发现凤凰铃铛,又特意在“那种时刻”出现护送,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谨慎地向外望去。小院寂静无声,院墙外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死寂…… 顾南放下窗帘,重新靠回床头。
翌日清晨。
天光刚蒙蒙亮,晨曦艰难地穿透古镇上空薄薄的雾气,给古老的屋脊和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清冷的灰白色。
顾南早早便出了门,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清晨的古镇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家早餐铺子升腾起白色的蒸汽,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稍稍驱散了昨夜残留在他心头的寒意。
路过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早餐店时,他脚步顿住,想到今天的目的是去找溪明夷示弱,打探消息。他招呼老板打包两碗热气腾腾的当地特色米粉。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溪明夷。这算是一种示好,也是开启今日对话的由头。
经过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遭,顾南已经打定了主意。他需要坦诚,至少是部分坦诚。
顾南走在路上,想着他估计得在店外等一会儿,毕竟时间尚早,而且他几乎是踏着晨露出的门。溪明夷再勤快,也不至于……然而,当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远远看到那间熟悉的小店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店门已经敞开。
晨光熹微中,溪明夷那抹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立在柜台后面。她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晨曦透过门框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正专注地整理着柜台上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材,动作熟练而轻盈。这一幕宁静而充满生趣,与昨夜那诡异死寂的护送之路形成了鲜明到近乎割裂的对比。
顾南心中微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拎着早餐走了进去。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边走边举起手里装着米粉的袋子,脸上扬起一个自认为足够真诚明朗的笑容:“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请明夷妹妹吃个早餐?”
溪明夷闻声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但那双狐狸眼依旧明亮有神,看不出丝毫倦意。她目光在顾南脸上和他手中的袋子上扫过,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巴,指向一旁那张古朴的小茶几:“放那儿吧。”
溪明夷坐在茶几前,调笑地对着顾南说道:“顾南哥哥今天这么早来,是准备不装了?”
顾南听出了调笑,索性放下筷子。示弱?对习惯了掌控和防备的他来说实在陌生。但想到昨夜那诡异的寂静、腰间的凤凰铃铛,还有她洞悉一切的眼神...真相的钥匙或许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别扭,双手合十对着溪明夷快速做了个“告饶”的手势,努力在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心里无奈自嘲:顾南啊顾南,为了苏明,这次真是豁出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破功”的鲜活表情,让一直带着几分玩味审视他的溪明夷明显愣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对视瞬间,她捕捉到了顾南嘴角边一闪而逝的、与她如出一辙的——小小梨涡。
顾南看着面前愣神的溪明夷,挑了挑眉忍不住偷笑,看来某人跟他一样啊……
吃完早餐后,溪明夷泡了杯茶递到顾南面前,茶气氤氲,溪明夷看着手里的茶道:“你看到了对吧。”
顾南抿了口茶缓缓开口道:“你说昨天对我点头的是雷神。所以……”后面的话顾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继续。
溪明夷直视顾南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昨天见你时,我就发现你身上有灵气。”她顿了顿,那双极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仔细审视着他,眉头随即蹙起,流露出真切的困惑,“可再细看...你这灵气竟是后天所生?这...绝无仅有。” “后天所生?绝无仅有?!”溪明夷话语里的笃定和困惑像冰针扎进顾南紧绷的神经,他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什么意思?!说清楚!”
溪明夷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极黑的狐狸眼。目光沉凝,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又似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刺入顾南的皮肤、血肉,直抵骨髓深处。那不是看,是某种更古老、更直接的“触探”。
顾南感到被注视的地方泛起灼热和针刺般的麻痒,仿佛灵魂的屏障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开、检视。他浑身僵硬,几乎要按捺不住跳开的冲动。就在顾南快要忍不住时,溪明夷开口了,“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奇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