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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所有人都说 ...

  •   所有人都说她是替嫁的弃子,没人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找了她整整十年。
      这块碎成两半的玉佩,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敢信的真相——
      他要娶的人,从来就不是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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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换嫁。
      大靖永安十四年,秋。
      沈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回廊,喜字贴得到处都是,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烧不尽的火海。
      今日是沈家两位小姐同时出嫁的日子。
      庶女沈晓宁,嫁靖安侯府世子顾斯言,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家世清贵,前途无量。
      嫡女沈晓柔,她要嫁的人,是摄政王萧继明。
      满京城谁不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暴戾、嗜血、杀人如麻。三年前在边境一战中双腿残废,从此坐在轮椅上,脾气却比从前更坏了十倍。传闻他府里的丫鬟活不过三个月,不是病死的,是被吓死的。
      沈晓柔不想嫁。
      谁想嫁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残废?
      所以在大婚前夜,她把沈晓宁堵在了柴房里。
      柴房没有灯,只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沈晓柔那张精致的脸上,像一张纸扎的美人面。
      "跪下。"
      沈晓宁没跪。
      沈晓柔笑了,笑得很轻,像猫看见了老鼠。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半块玉佩,玉质温润,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认得这个吗?」
      沈晓宁当然认得。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娘亲说过,这玉佩是一对的,另一半在一个很重要的人手里。
      "你娘那个贱人,死了还留这种东西。"沈晓柔把玉佩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塞进沈晓宁手里,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拿着。明天你替我上花轿,这玉佩就是你的嫁妆。"
      沈晓宁攥着玉佩,手指发白。
      "我不去。"
      "你不去?"沈晓柔凑近了,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去,我就让人把你娘的坟刨了。你信不信?"
      沈晓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娘亲的坟在城西乱葬岗边上,连块碑都没有,就一个小土包。那是沈晓宁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萧继明是个残废,活不过今年冬天。"沈晓柔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去了,正好给我腾出位置。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让人给你烧纸的。"
      她转身走了,红裙拖在地上,像一条流血的河。
      沈晓宁站在柴房里,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没有眼泪的眼睛。
      她没哭。
      在沈家活了十七年,她早就不会哭了。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沈晓宁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甚至没有一面铜镜让她看看自己穿嫁衣的样子。
      她被塞进了一顶花轿。
      花轿很旧,帘子上的金线都脱了,里面弥漫着一股霉味。抬轿的人走路很快,像是在赶着送一具尸体。
      没有喜乐。
      没有鞭炮。
      一路上安静得诡异,只有轿子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老人在叹气。
      沈晓宁掀开帘子一角,看见街上空空荡荡——百姓们都躲在家里,连窗户都关得死死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
      嫁个摄政王,比出殡还冷清。
      花轿最终停在了摄政王府门前。
      沈晓宁下了轿,抬头一看——
      满院白灯笼。
      不是红的,是白的。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白灯笼,那是办丧事用的。
      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在给她办丧事。
      她被人领着走进去,一路上没有一个宾客,没有一句恭喜,只有两旁站着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像是在看一个走进陷阱的猎物。
      拜堂的时候,她身边站着的不是新郎,是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但那喜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喜事,倒像是血迹。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长年不见阳光。五官倒是极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两口枯井。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在发抖。
      沈晓宁弯腰拜了下去。
      她听见轮椅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萧继明的父母早就死了,他的皇兄——当今圣上——也没来。
      「夫妻对拜——」
      沈晓宁转过身,对着那把轮椅,弯下了腰。
      就在她弯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把她刮了一遍。
      "礼成。"
      司仪的声音像是在逃命。
      然后所有人都跑了。
      跑得干干净净,像是这王府里有鬼。
      新婚夜。
      沈晓宁被送进了洞房。
      洞房里也点着白蜡烛,光影摇曳,照得满屋子鬼影幢幢。
      她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她剩下的心跳。
      门开了。
      萧继明被人推了进来,然后那人就跑了,门从外面锁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继明没有让人推他到床边,而是自己摇着轮椅,慢慢靠近她。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尖朝着她。
      "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谁派你来的?」
      沈晓宁看着那把剑,剑刃上映着烛光,一闪一闪的。
      她知道,只要她说错一个字,这把剑就会穿过她的喉咙。
      她的腿在抖,但她没有跪。
      十七年了。她在沈家跪了十七年,跪嫡母,跪嫡姐,跪所有人。
      今天,她不想跪了。
      她慢慢抬起手,拔下了头上的金簪。
      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把金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簪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滚了下来,落在大红的嫁衣上,分不清是红还是更红。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别碰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萧继明的剑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意外。
      他把剑收了回去,转过轮椅,背对着她。
      "睡吧。"他说,"地上。"
      沈晓宁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抱着自己的嫁衣,缩到了墙角。
      那一夜,她没有睡。
      她听见萧继明在黑暗里翻了无数次身,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声,听见他在某个时刻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回头就是死。
      窗外的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
      沈晓宁攥紧了手里的半块玉佩,闭上了眼睛。
      活下去。
      不管怎样,先活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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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试探。
      摄政王府的早饭,是送到偏院来的。
      说是偏院,其实就是个堆放杂物的厢房,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一吹,呜呜地响,像是有鬼在哭。
      沈晓宁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前,看着面前的早饭。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一碟发黑的咸菜,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药味儿冲得很,隔着两米都能闻见一股苦味。
      送饭的婆子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王爷吩咐了,药必须喝。这是避子药。」
      说完,人就走了。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沈晓宁看着那碗药,笑了。
      笑得很苦。
      避子药。
      也是,谁会指望一个残暴的摄政王想要孩子?谁又敢给这种人生孩子?
      她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不怕苦。这十七年,她吃过的苦比这碗药多多了。
      喝完药,她把碗放在一边,开始打量这个院子。
      院子很小,只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个石磨,看来以前是磨豆子用的。墙角堆着些杂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但沈晓宁不嫌。
      能活着,就不嫌。
      接下来的三天,沈晓宁过得像个透明人。
      没人理她,没人跟她说话,甚至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她就像是被扔进这个院子里自生自灭的。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
      每天深夜,那个坐轮椅的男人都会从正屋出来,去后院的一间密室。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去处理政务,但有一天晚上,她起夜的时候路过后院,听见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很低,像是野兽受了伤在舔舐伤口。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一幕,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继明没有坐轮椅。
      他站着。
      但他站得很勉强,双腿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上衣脱了,露出精壮但布满伤痕的上身,而他的双腿——
      那不是简单的残疾。
      那是中毒。
      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盘在他的小腿上,一直蔓延到膝盖。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往自己的腿上扎。
      每扎一针,他的身体就抖一下,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
      沈晓宁捂住了嘴。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腿不是废了,是被人下了毒。
      就在这时,萧继明猛地回过头。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
      "谁?!"
      沈晓宁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风刮过,门被吹开了。
      萧继明瞬间移动到了她面前——是的,移动。哪怕痛得要死,他的速度依然快得像鬼魅。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看到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眼睛里全是血丝。
      「想活就闭嘴。」
      沈晓宁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但也全是痛苦。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会……熬药……」
      萧继明的手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娘……教过我……"沈晓宁拼尽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的毒……我能解……"
      萧继明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过了很久,久到沈晓宁以为自己要被掐死的时候,他松了手。
      「你最好别骗我。」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回了密室。
      门重重地关上了。
      沈晓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留着五个紫红的指印。
      她摸了摸脖子,笑了。
      这是她在王府里,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沈晓宁就去了药房。
      王府的药房很大,药材堆得满满当当,但都落了灰。看来萧继明以前也找过大夫,但都没治好。
      她凭着记忆里娘亲教过的方子,抓了几味药,开始熬。
      药熬好了,她端着去了正屋。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王爷不见客。」
      "我不是客。"沈晓宁把药碗往前一递,"我是大夫。"
      侍卫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让她进来。」
      沈晓宁推门进去。
      萧继明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拿倒了。
      他在装镇定。
      沈晓宁没拆穿他,把药放在桌上。
      "喝了。"
      萧继明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一眼她。
      「你不怕我毒死你?」
      "你要是想杀我,昨晚就动手了。"沈晓宁平静地说,"你没杀我,说明我还有用。"
      萧继明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惊讶,又像是……欣赏?
      他端起药,一口喝了。
      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这是他第一次问她的名字。
      "沈晓柔。"
      「沈家嫡女?」
      沈晓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是。"
      她撒了谎。
      但她没得选。如果让他知道她是替嫁的庶女,昨晚那碗药可能就是她的断头饭。
      萧继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沈晓宁后背发凉。
      他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出去吧。」他说。
      沈晓宁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像是错觉:
      「这药……比以前的好喝点。」
      沈晓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脚步,逃一样地离开了正屋。
      回到偏院,她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头野兽,暂时收起了爪子。但只要她露出一丝破绽,他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喉咙。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相反,她觉得……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是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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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暗涌。
      相比摄政王府的死气沉沉,靖安侯府倒是热闹得很。
      大红灯笼高高挂,宾客盈门,推杯换盏。
      侯府世子顾斯言,那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要夸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沈晓柔坐在喜床上,盖着红盖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她在等。
      等那个完美的丈夫来挑盖头,等她从此飞黄腾达,把那个贱人沈晓宁踩在脚底下。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盖头被挑开了。
      沈晓柔抬起头,露出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盈盈一笑:「夫君……」
      顾斯言看着她。
      那张脸确实很美,但在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沈晓柔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死寂。
      「累了吧?」顾斯言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画在脸上的,「早点歇息。」
      他没有碰她。
      他和衣躺在了外侧,背对着她,中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沈晓柔愣住了。
      新婚之夜,不洞房?
      「夫君……」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顾斯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翻过身,轻轻拿开了她的手。
      「晓柔,今日宾客多,我喝多了,怕失态。」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睡吧。」
      沈晓柔咬了咬唇。
      虽然不甘心,但想着来日方长,便也忍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忍,就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敬茶。
      侯府的老夫人坐在高堂上,手里转着佛珠,眼皮耷拉着,看都不看沈晓柔一眼。
      「既进了顾家的门,就要守顾家的规矩。」老夫人的声音像是在念经,「斯言身子弱,以后这管家的权,就先交给你二婶代管吧。」
      沈晓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管家权?
      她是世子夫人,管家权竟然给二婶?
      她看向顾斯言,希望丈夫能说句话。
      顾斯言却只是低头喝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等出了正堂,沈晓柔终于忍不住了:「夫君,母亲怎么能把管家权给二婶?那我算什么?」
      顾斯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温润,只剩下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漠。
      「算什么?」他笑了,笑得很凄凉,「在这个府里,我这个世子都不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沈晓柔如遭雷击。
      「你……」
      「晓柔。」顾斯言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既然嫁进来了,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想活得久一点,就学会装瞎。」
      说完,他走了。
      留下沈晓柔一个人站在回廊上,秋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这就是她抢来的「如意郎君」?
      这就是她用妹妹的命换来的「人上人」生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晓柔的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二婶掌管中馈,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连炭火都不给足。冬天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往屋子里灌,她冻得缩在被子里。
      顾斯言更是个摆设。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一次沈晓柔偷偷去看,发现书房里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个女子,不是她。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衣,站在梅花树下,笑得很淡。
      沈晓柔嫉妒得发狂。
      她开始后悔了吗?
      不。
      她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她只会觉得,是别人欠她的。
      「凭什么……」她对着那幅画咬牙切齿,「凭什么沈晓宁那个贱人能在王府里享福,我却要在这里受罪?」
      就在这时,贴身丫鬟匆匆跑进来,一脸喜色:「小姐!小姐!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摄政王府那边传出消息,说那位新王妃……把王爷的腿给治好了!王爷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而且……而且王爷对王妃宠得不行,连早朝都不去了,就在府里陪王妃晒太阳!」
      啪!
      沈晓柔手里的茶杯碎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治好了?
      宠得不行?
      那个残暴的残废,那个活不过冬天的萧继明,竟然被那个贱人治好了?
      而且还宠她?
      沈晓柔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那本来该是她的!
      那本来该是她的男人!那本来该是她的荣华富贵!
      如果是她嫁过去,凭她的手段,萧继明早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都是沈晓宁!
      都是那个贱人抢了她的运道!
      「小姐,您别急……」丫鬟吓得跪在地上。
      「我不急?」沈晓柔猛地站起来,眼神变得阴毒无比,「我怎么能不急?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忽然,她停下了。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能把沈晓宁从云端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办法。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子在刻。
      「摄政王妃沈氏,实为庶出,乃替姐出嫁,欺君罔上……」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手在抖。
      这封信一旦寄出去,沈晓宁必死无疑。萧继明那种人,最恨欺骗。
      但同时,这也是把双刃剑。如果萧继明查下来,她也脱不了干系。
      寄,还是不寄?
      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
      沈晓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晓宁在王府被宠上天的画面,又浮现出自己在侯府受冻挨饿的样子。
      嫉妒,终究还是赢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了心腹。
      「送到刘御史府上。记住,做得干净点。」
      「是。」
      心腹领命而去。
      沈晓柔站在窗前,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妹妹,别怪姐姐心狠。」
      「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好得让人……恨得牙痒痒。」
      而此时的摄政王府里。
      沈晓宁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借着月光在看。
      萧继明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苹果。
      是的,削苹果。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正在给她削苹果。
      削得坑坑洼洼的,丑得要命。
      「给。」他把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递给她。
      沈晓宁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吗?」他问,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甜。」沈晓宁笑了。
      这是她来王府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真。
      萧继明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根有点红。
      「以后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他闷闷地说,「别老看书,伤眼睛。」
      沈晓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心里却是一片柔软。
      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她更不知道,这场风暴的制造者是她最亲的姐姐。
      此刻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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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生根。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不知不觉,沈晓宁在王府已经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没变的是萧继明的脾气——依然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摔东西,吓人的时候连侍卫都哆嗦。
      变的是他的腿。
      沈晓宁的药确实管用。那种奇毒虽然霸道,但架不住她对症下药,再加上萧继明底子好,意志力惊人,一个月下来,他已经能丢开轮椅,拄着拐慢慢走了。
      虽然还走不远,但比起之前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已经是天壤之别。
      而沈晓宁自己,也变了。
      她不再缩在偏院里不敢出门,而是开始在王府里四处溜达。她会去厨房盯着熬药,会去花园里采露水泡茶,甚至敢在萧继明发脾气的时候,端着一碗粥直接闯进去。
      "喝粥。"她把粥往桌上一放,语气硬邦邦的,"不喝完不许摔东西。"
      萧继明看着她,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
      最后,他居然真的把粥喝了。
      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傻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爷,竟然被一个女人管得服服帖帖?
      这一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阳高照,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
      沈晓宁在花园里晒药材,萧继明在一旁练剑。
      说是练剑,其实他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所以只是拿着剑比划比划,活动筋骨。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那张冷硬的脸,在阳光下竟然显出几分……温柔?
      沈晓宁看得有点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继明。
      没有杀气,没有阴鸷,就像是个普通的、正在晨练的贵公子。
      就在这时,萧继明突然回头。
      四目相对。
      沈晓宁手里的药材撒了一地。
      「看什么?」萧继明挑眉,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就一下。
      但这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沈晓宁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头去捡药材。
      「没……没看什么。我看药材呢。」
      "药材在地上,我在天上。"萧继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到底在看谁?"
      沈晓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怕一抬头,眼睛里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王爷腿好了,我高兴。」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萧继明看着她红得像熟透虾子一样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逗她,而是弯下腰,帮她一起捡药材。
      两人的手指在碰到同一株草药时,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热。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
      两人都愣住了。
      然后像是触电一样,同时缩回了手。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晚上,萧继明突然让人把沈晓宁的东西从偏院搬到了正屋。
      沈晓宁抱着包袱站在正屋门口,一脸懵。
      「进来。」萧继明坐在桌边看公文,头也不抬。
      「这……不合规矩吧?」沈晓宁犹豫。
      "在这个王府,我就是规矩。"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而且,你晚上还要给我施针。睡偏院太远,我不方便。"
      理由冠冕堂皇。
      但沈晓宁总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红。
      她没拆穿他,抱着包袱走了进去。
      正屋很大,很暖和。地龙烧得很旺,一进去就暖烘烘的。
      床也很大。
      大得有些过分。
      沈晓宁抱着包袱站在床边,不知道该睡哪边。
      萧继明指了指里侧:「你睡那边。」
      "那你呢?"
      「我睡外侧。」
      "……哦。"
      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条宽宽的楚河汉界。
      夜深了。
      沈晓宁背对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碰到手的那一刻,想起他帮她捡药材时的侧脸,想起他说「我就是规矩」时的样子。
      完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晓宁,你完了。
      你爱上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比新婚夜拔簪子抵喉咙时还要恐慌。
      因为那时候她只怕死,现在她怕的是——动心。
      动心就会有软肋,有软肋就会死。
      她是替嫁的庶女,是个骗子。一旦他知道真相,这唯一的温暖,这唯一的……家,就会瞬间崩塌。
      她咬着被角,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挡住了她的泪,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哭。"
      萧继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笨拙和温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人。」
      「天塌下来,我顶着。」
      沈晓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因为安心。
      她在黑暗里抓住了那只大手,紧紧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白灯笼,没有柴房,只有一个男人,在阳光下对着她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五章:裂痕。
      那封信,像一条毒蛇,在京城的暗巷里游走了七天,终于钻进了金銮殿。
      早朝。
      御史刘大人手持奏折,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戏:
      「陛下!臣要弹劾摄政王萧继明!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男人。
      萧继明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腰间挂着长剑,脸色比平时更冷。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冰山,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比萧继明还怕。
      「爱卿……此话怎讲?」皇帝的声音有点抖。
      刘御史把奏折高高举起:「摄政王新娶的王妃,根本不是沈家嫡女沈晓柔!而是沈家庶出的二小姐沈晓宁!庶女替嫁,这是把皇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啊陛下!」
      轰——
      朝堂炸了锅。
      群臣议论纷纷,有的震惊,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偷偷看向萧继明,等着看这头暴怒的狮子怎么撕人。
      萧继明没说话。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铮」的一声,剑光如雪。
      大殿瞬间死寂。
      刘御史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王爷……」
      萧继明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刘御史面前,剑尖指着他的鼻子。
      「谁让你查的?」
      刘御史牙关打颤:「臣……臣是接到了匿名信……」
      "信呢?"
      在……在奏折里……
      萧继明拿过奏折,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那上面的字迹,他认得。
      虽然刻意改了笔迹,但那个「晓」字的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那是沈晓柔的字迹。
      他的好王妃的姐姐。
      那个本该嫁给他,却跑了的女人。
      萧继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转身看向皇帝。
      「陛下,家务事,臣自己处理。告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萧继明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去正屋,也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偏院。
      沈晓宁正在灯下绣花。
      那是她闲来无事跟丫鬟学的,绣得很丑,像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沈晓宁抬头,看见萧继明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风暴。
      "王爷?"沈晓宁放下针线,站了起来,"怎么了?"
      萧继明走进来,把门关上。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团揉皱的信纸,展开,拍在桌子上。
      "解释。"
      只有两个字。
      沈晓宁看到那张信纸的瞬间,脸色煞白。
      她认得那张纸。那是沈晓柔写字用的纸,上面还有淡淡的墨香。
      完了。
      全完了。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她死死撑住了桌子。
      「你早就知道我是替嫁的?」他问。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晓宁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给她盖被子、给她削苹果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窖。
      她知道,瞒不住了。
      「从第一天就知道。」她说。声音在抖,但没有哭。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说了,你就会杀了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萧继明的胸口。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晓宁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杀她。
      甚至没有休她。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的侍卫冷冷地下令:
      「备车。送王妃出城。」
      沈晓宁愣住了:「你……你要赶我走?」
      萧继明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群臣逼宫,要你的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保不住你。留在这里,你会死。"
      "那你呢?"沈晓宁冲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你把我赶走,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那是我的事。」
      "萧继明!"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把我赶走,我就真的没家了!"
      萧继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走!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找到你!」
      他的吼声在夜色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沈晓宁被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萧继明站在王府门口,手里捏着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丑苹果。
      他没吃。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手里的苹果被捏得粉碎。
      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像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六章:风暴。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沈晓宁被扔在车厢里,没有盘缠,没有丫鬟,只有一身单薄的嫁衣,和那半块被她攥得发烫的玉佩。
      她没有哭。
      眼泪在王府门口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天气给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车夫是个哑巴,一路无话,把她拉到了城外十里的破庙就走了。
      「王妃,王爷说了,您以后好自为之。」
      这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一句话。
      沈晓宁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真是世上最好听的绝情话。
      破庙里到处是灰,佛像的头都掉了一半,蜘蛛网结得像帘子。
      沈晓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外面开始下雨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变成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边,闪电把破庙照得惨白。
      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太冷了,冷得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玉佩,想拿出来看看,就像以前在沈家受了委屈时那样,看看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玉佩拿出来了。
      借着闪电的光,她翻过了玉佩的背面,借着那道惨白的闪电,她看到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用石头刻上去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宁宁,等我长大了来找你。——萧哥哥」
      轰——!
      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她头顶劈开。
      沈晓宁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十年前。
      她才七岁。
      那天她偷偷跑出沈府去后山玩,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大概十岁左右,穿着华贵的衣服,但已经被血染透了。他的腿断了,疼得直哆嗦,却一声不吭。
      小晓宁吓坏了,但她没有跑。
      她把自己带的水壶给他喝,用裙子撕下来的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少年看着她,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我叫宁宁。」
      "宁宁……"少年笑了,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掰成两半,在其中一半用一把匕首刻了几个字然后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个。等我长大了,我来找你。到时候,我把命都给你。」
      后来,少年被人接走了。
      再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
      因为玉佩被姐姐偷走了。
      而那个少年……
      那个叫「萧哥哥」的少年……
      就是萧继明!!!
      沈晓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萧继明找了十年的信物。
      而她,把它弄丢了。
      不,不是弄丢了。
      是被偷了。
      是被沈晓柔偷走了!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一直在找的人,就在她身边。她一直想守护的人,就在她眼前。可她却把他推开了。
      "啊——!!!"
      沈晓宁握着玉佩,在破庙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比雷声还要惨烈。
      她哭得浑身抽搐,指甲抠进泥土里,满手是血。
      原来他不是在找什么白月光。
      他在找她。
      一直都在找她。
      新婚夜他没杀她,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觉得熟悉。
      他让她治腿,不是因为利用,是因为他在赌,赌那个眼神是不是真的。
      他说「天塌下来我顶着」,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小时候给他递水的小女孩。
      而她,却亲口对他说:「因为我说了,你就会杀了我。」
      她把他推开了。
      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把他推开了。
      沈晓宁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破庙里回荡。
      「沈晓宁,你是个蠢货!你是个瞎子!你是个混蛋!」
      她骂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但骂完之后,她擦干了眼泪。
      眼神变了。
      那种柔弱的、瑟缩的、小心翼翼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回去。
      不是为了做王妃,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是为了那个在雨里等了她十年的少年。
      是为了那句「等我长大了来找你」。
      覆水已收,但这水,是她泼出去的。她得自己收回来。
      沈晓宁站了起来。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她推开破庙的门,冲进了暴雨里。
      雨大得像天漏了一样,瞬间就把她浇透了。
      她没有伞,没有鞋,光着脚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停。
      她在跑。
      向着京城的方向,向着摄政王府的方向,拼命地跑。
      泥水溅了她一脸,树枝划破了她的脸,她都感觉不到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告诉他。我是宁宁。我回来了。
      而此时的摄政王府。
      正屋里没点灯。
      萧继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
      那是他自己留下的那半块。
      他早就看出来了。
      他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是假的。
      但他没拆穿,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拿着另一半玉佩的人出现。
      等那个敢拿金簪抵着他喉咙的女人开口。
      可她没说。
      她宁愿被赶走,也不肯说出真相。
      "为什么……"
      萧继明把玉佩拍在桌子上,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肯信我?」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他忽然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剑,冲出了门。
      侍卫拦住他:「王爷!您去哪?」
      "找人。"
      「这么大的雨,王爷您的腿……」
      "滚开!"
      萧继明一把推开侍卫,冲进了雨里。
      他的腿其实还没全好,跑起来钻心地疼,但他不管了。
      他在大雨里狂奔,像个疯子。
      「沈晓宁!你给我出来!」
      「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没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和雷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七章:回头。
      大雨像是天塌了一样倾泻而下。
      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汇成的小河在石板路上奔涌。
      沈晓宁在跑。
      她已经跑不动了。
      脚底全是血泡,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嫁衣早就被泥水浸透了,沉得像盔甲一样拖在身上。头发散了,糊在脸上,混着雨水和泪水,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不敢停。
      因为她知道,如果停下来,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回去了。
      "萧继明……"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他的名字。
      "你等我……"
      「求你……等我……」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
      萧继明浑身湿透地冲了出来,手里提着剑,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侍卫们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那双永远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深。
      「王爷!外面雨太大了,您的腿……」
      「备马!」萧继明吼道,声音已经哑了。
      「王爷,马……马厩被淹了……」
      「那就给我跑!」
      萧继明把剑往地上一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里。
      他的腿其实根本没好全。
      每跑一步,那种骨头缝里的剧痛就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不敢感觉疼。
      因为一旦停下来感觉疼,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被赶走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一把刀,把他的心挖了个洞。
      他在大街上狂奔,不顾形象,不顾身份,像个疯子一样。
      路过的百姓吓得纷纷关门闭户,以为摄政王疯病犯了。
      "沈晓宁!"
      他在雨里喊她的名字。
      声音被雷声吞没,被雨声淹没。
      没人听见。
      但他还在喊。
      一遍又一遍。
      沈晓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也好。
      死了就不用面对了。
      死了就不用愧疚了。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
      她看见了一个人。
      在雨幕的尽头,有一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那个身影很高大,但跑得很瘸,一瘸一拐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但他没有停。
      他在喊。
      声音很远,但她听见了。
      "沈晓宁——!!"
      那是萧继明的声音。
      沈晓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她想喊他,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只能拼命地往前走,哪怕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两个人,在暴雨中,一点一点地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萧继明看见了她。
      他看见她浑身是泥,光着脚,嫁衣破烂不堪,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像是攥着全世界。
      他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彻底碎了。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那一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疯了吗?!"他吼她,声音里全是哭腔,"谁让你回来的!谁让你回来的!"
      沈晓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她不在乎。
      她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是那半块玉佩。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话:
      「萧哥哥……我是宁宁……」
      「我回来了……」
      萧继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半块玉佩,看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宁宁,等我长大了来找你。」
      十年前。那个山洞。那个给他喂水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重叠了。
      完全重叠了。
      萧继明的手在发抖,抖得连玉佩都拿不住。
      「一直都是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找了你十年……"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找了你十年啊宁宁……"
      沈晓宁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倒在他怀里之前,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那是他的眼泪。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在暴雨里,为她哭了。
      等沈晓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躺在摄政王府的正屋里,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了,换了干净的衣服,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萧继明就坐在床边。
      他看起来比她还惨。
      眼睛肿得像桃子,下巴上全是胡茬,脸色苍白得像纸。三天三夜,他一步都没离开过这张床。
      看见她睁眼,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沈晓宁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对不起……"
      "闭嘴。"萧继明打断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许说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沈晓宁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在她面前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萧继明。"
      "嗯?"
      「我不走了。」
      "嗯。"
      「你也不许赶我走。」
      "……嗯。"
      「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萧继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沈晓宁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真,这么暖。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枯木逢春。
      "好。"他说,"这辈子,你都别想走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八章:崩塌。
      沈晓宁醒来后的第二天,京城变天了。
      不是天气变了,是人变了。
      萧继明没有去上早朝。
      他让人把那块拼好的玉佩挂在了王府正厅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换了一身朝服,提着剑,直接上了金銮殿。
      满朝文武看见他这副架势,腿都软了。
      "陛下。"萧继明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臣有本奏。"
      皇帝缩在龙椅上:「皇……皇叔请讲。」
      「臣要请旨,正式册封王妃沈氏晓宁,为摄政王府唯一正妃。」
      群臣哗然。
      "另外。"萧继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曾经上书弹劾他的大臣,眼神冷得像刀,"那个写匿名信的人,臣已经查到了。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沈晓柔。"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欺君之罪,按律当斩。"萧继明顿了顿,"但臣今天不杀她。臣要让她活着,看着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绝。"
      说完,他把那块拼好的玉佩往皇帝面前一放。
      「这是臣与王妃的定情信物。陛下若不信,可以找人验。上面刻着臣的名字,和王妃的乳名。」
      皇帝哪敢不信?连忙点头:「准了!准了!皇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继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吓得三个大臣当场尿了裤子。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沈晓柔正在喝粥。
      手一抖,碗摔了。
      粥洒了一地,烫得她手背通红,但她感觉不到疼。
      「你说什么?他……他要请旨册封那个贱人?」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而且王爷说,那封信是小姐您写的……」
      沈晓柔的脸瞬间白了。
      完了。
      全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对策,侯府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顾斯言带着一队家丁冲了进来。
      但他不是来抓她的。
      他是来夺权的。
      「二婶,这些年你吞了侯府多少银子,该吐出来了吧?」顾斯言站在正堂里,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润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寒光。
      二婶脸色大变:「斯言!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顾斯言笑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一夜之间,侯府变天了。
      顾斯言早就在暗中布局,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而萧继明在朝堂上那一番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晓柔从世子夫人变成了阶下囚。
      她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没吃没喝,头发散了,衣服脏了,哪还有半点当初沈家大小姐的样子?
      顾斯言来看她了。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晓柔,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沈晓柔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因为沈晓宁那个贱人……」
      "不。"顾斯言打断她,"因为你不知道,萧继明十年前就认识沈晓宁。"
      「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沈晓柔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她想起新婚夜顾斯言背对着她的样子,想起管家权被夺走时的屈辱,想起那个雨夜她写下那封信时的疯狂。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不是输给了沈晓宁。
      她是输给了自己的嫉妒。
      "啊——!!!"
      沈晓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她疯了。
      不,她没疯。
      她只是终于清醒了。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无所有的人生,比疯了还痛苦。
      三个月后。
      沈晓柔被一纸休书送回了沈家。
      沈父嫌她丢人,不让她进正门。她只能住在当年沈晓宁住过的那间柴房里。
      每天青灯古佛,抄写经文。
      据说她抄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覆水难收。」
      而顾斯言,在夺回侯府后,终身未娶。
      他书房里那幅画,始终没摘下来。
      画上的女子穿着素衣,站在梅花树下,笑得很淡。
      没人知道那是谁。
      也没人敢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九章:春归。
      冬去春来,京城的第一场桃花开了。
      摄政王府的后院里,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招摇。
      沈晓宁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
      萧继明在练剑。
      他的腿已经全好了。
      不仅好了,而且比以前更强。那种奇毒被彻底清除后,他的武功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他现在不练杀人的剑了。
      他在练一套很慢、很柔的剑法。
      那是沈晓宁教他的。
      "你杀气太重,容易伤身。"她当时这么说,"练这套太极剑,养气。"
      萧继明当时嘴上说「娘们唧唧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练了一个月。
      现在,他在桃花树下舞剑,身姿如龙,剑光如水。
      花瓣被剑气卷起,在他身边飞舞,像是一场粉色的雪。
      沈晓宁看得入了神。
      "好看吗?"
      萧继明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剑,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把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沈晓宁脸一红:「谁看你了,我看剑呢。」
      "剑在我手里,你看剑就是看我。"萧继明蹲下来,平视着她,眼底全是笑意,"承认吧,王妃,你就是被本王迷住了。"
      "呸。"沈晓宁把书盖在脸上,"自恋。"
      萧继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大提琴的尾音,震得沈晓宁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伸出手,把书从她脸上拿开。
      「别捂着,看着我。」
      沈晓宁没办法,只能看着他。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猜疑,没有恐惧。
      只有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萧继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锦盒。
      沈晓宁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支金簪。
      不是她新婚夜用来抵喉咙的那□□支早就断了。
      这支是新的,做工极其精细,簪头是一朵盛开的桃花,花瓣上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是一滴露珠。
      "这是……"
      "赔你的。"萧继明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那晚……我不该让你拿簪子抵喉咙。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沈晓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拿起金簪,插在发间。
      「好看吗?」她问,带着哭腔笑。
      萧继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晓宁。"
      "嗯?"
      「以后别再跑了。」
      "……不跑了。"
      「也别再拿东西抵自己了。」
      "……不抵了。"
      "还有。"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有些发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告诉我。别自己扛。你是我的王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好。"
      沈晓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声音。
      "好。"她说。
      "萧继明。"
      "嗯?"
      「谢谢你等我。」
      萧继明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风吹过桃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衣襟上。
      像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花雨。
      三个月后。
      沈晓宁有喜了。
      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现在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盯着沈晓宁的肚子看。
      「你别老盯着看,怪吓人的。」沈晓宁无奈。
      「我在看我儿子。」萧继明一本正经。
      「万一是女儿呢?」
      「……那就看女儿。」
      「你重男轻女?」
      「没有!绝对没有!女儿像你,肯定好看!儿子像我……也行吧,毕竟我也挺好看的。」
      沈晓宁被他逗笑了,笑得肚子疼。
      萧继明吓得脸都白了,立马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跑:「不许笑了!太医!传太医!」
      太医来了一看,只是动了胎气,没大事。
      萧继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黑着脸把太医赶走了。
      转过头,他蹲在沈晓宁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签军令状。
      「以后不许逗我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沈晓宁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萧继明。"
      "嗯。"
      "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萧继明愣住了。
      然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把脸埋在她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也爱你。」
      「从十年前那个山洞开始。」
      「一直到现在。」
      「一直到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十章:圆满。
      大靖永安十五年,春。
      桃花开了第三遍。
      摄政王府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响亮,有力,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萧继明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手里那把削了无数个苹果的匕首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王爷,您别转了,老奴头都晕了。」管家苦着脸。
      「你晕什么晕!生孩子的又不是你!」萧继明瞪他。
      就在这时,门开了。
      产婆满脸喜色地跑出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萧继明整个人僵了一秒。
      然后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
      沈晓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她怀里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团子。
      那小团子皱着脸,哭声震天响,一点都不像刚出生的孩子,倒像是个小土匪。
      萧继明走到床边,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他握住沈晓宁的手,手在抖。
      「辛苦了。」他说,声音哽咽。
      沈晓宁虚弱地笑了笑:「看看你儿子。」
      萧继明低头看那个小团子。
      小团子忽然不哭了,睁开一只眼,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看。
      然后——
      "噗。"
      小团子吐了个泡泡。
      萧继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把脸贴在沈晓宁的手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回来。"
      沈晓宁摸着他的头,就像摸一只大狗。
      "傻瓜。"
      孩子取名叫萧念宁。
      念宁。
      念念不忘的念,宁宁的宁。
      萧继明说,这辈子他就念这一个人。
      孩子满月那天,摄政王府大宴宾客。
      满京城的人都来了。
      那些曾经说王府是鬼宅的人,那些曾经躲着沈晓宁走的人,现在一个个堆着笑脸,送着厚礼,嘴里全是"王妃福气好""小世子真像王爷"之类的奉承话。
      沈晓宁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大红的王妃朝服,头上插着那支桃花金簪。
      她看着满堂的宾客,看着身边正在给孩子喂米糊的萧继明——那个曾经杀人如麻的摄政王,现在正笨手笨脚地拿着勺子,把米糊弄得满脸都是。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一场很长、很苦、但最终很甜的梦。
      宴席进行到一半,门房来报。
      「王爷,门外有个女子,说是……沈家大小姐,求见王妃。」
      沈晓宁的手顿了一下。
      萧继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赶走。」
      「等等。」沈晓宁拦住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是沈晓柔。
      但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她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头发枯黄,脸上全是冻疮。曾经那双骄傲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袱,看见沈晓宁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妹妹……"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来……给小侄子送满月礼。」
      她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双虎头鞋。
      做得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但每一针都很用力,用力到指尖都扎破了,血迹渗在布上,像梅花。
      沈晓宁看着那双虎头鞋,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你走吧。」她说。
      沈晓柔的身子一颤。
      "礼我收了。"沈晓宁的声音很平静,"人,不必留了。"
      沈晓柔抬起头,眼泪滚了下来。
      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
      沈晓宁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萧继明站在门内,手里拿着那双虎头鞋,看着她。
      "心软了?"
      "没有。"沈晓宁接过虎头鞋,折好,放进柜子里,"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萧继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像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心硬了。"
      「那不是跟你学的吗?」
      "……也是。"
      夜深了。
      宾客散尽,王府恢复了安静。
      萧念宁在摇篮里睡着了,小嘴一咂一咂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沈晓宁靠在萧继明怀里,两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京城的夜空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萧继明。"
      "嗯。"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跑回来,你会怎么样?」
      萧继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就去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他低头看她,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誓,"找到死为止。"
      沈晓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许。」
      萧继明笑了,把她抱紧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光,听着风吹过桃花树的声音。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静。
      但沈晓宁知道,这份平常,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
      值得。
      太值得了。
      很多年后。
      萧念宁长大了,成了京城里最跋扈的小世子。
      他继承了他爹的冷脸,和他娘的心软。
      有一天,他在书房里翻到了那块拼好的玉佩。
      他拿着玉佩去问他娘:"娘,这上面刻的'宁宁'是谁啊?"
      沈晓宁正在绣花,闻言手一顿。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很温暖。
      「是你娘啊。」
      「那萧哥哥呢?」
      "是你爹。"
      萧念宁眨了眨眼,看看玉佩,又看看正在院子里练剑的萧继明。
      "那我呢?"
      沈晓宁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啊——"
      「你是覆水重收。」
      「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窗外,桃花又开了。
      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屋里,落在玉佩上,落在书页上,落在那对相拥的人影上。
      覆水已收。
      余生漫漫。
      但只要有你在,便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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