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追云》山竹也

2、拍戏？！

　　头顶的水晶吊灯，在酒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无数个流光溢彩的碎片。
　　空气中浮动着各种香气，某奢侈品牌的经典香水，晚宴上的定制香薰，交织出难以名状的奢华气息。
　　祁野对这种场合已经很熟悉，无非是表面上的和和气气，私底下的无声较量。
　　暗红色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只有高跟鞋偶尔碰撞大理石的清脆声响。
　　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张力，那是野心、欲望、虚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看见没，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穿深蓝色Polo衫的，那是项导，好几部S级大爆剧都是他的，还有那边那个条纹西装的，擅长拍古偶剧的林导，听说正在给下部片子选男主，还有……”
　　徐凯一个个地给祁野介绍。
　　祁野并不感兴趣，他对演艺圈没有丝毫兴趣，再说了自己也不是表演出身，他今晚答应来，也是为了混个脸熟。
　　徐凯说完一句，祁野就象征性地往那方向看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灯光下，他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那些大导演身边不是美女簇拥，就是男模递酒，当真是酒肉之间，男女通吃。
　　祁野内心鄙夷，这些在这个圈子很是常见，从他入行以来见过太多，无非是“资源”二字。

　　“哎，陈导，好久不见。”徐凯见男人身边的人离开，赶紧招呼着祁野跟上，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去。
　　男人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保持着刚刚的笑脸，“哎呦这不是徐总。”说着眼神瞥向旁边的祁野。
　　“这位是？”
　　徐凯赶紧接话：“刚签的模特，祁野。”
　　陈导嘴里念着名字思索起来：“祁野，倒是有些耳熟，但看着脸又有些陌生，之前是走秀的？”
　　徐凯：“对，一直在M国走秀，斯蒂文的御用模特，您有印象吗？”
　　陈导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向祁野，眼神上下打量着，逐渐转为了欣赏，“倒是有了，小伙子条件不错，是棵好苗子。”
　　祁野端着酒杯微微点头，礼貌地开口：“多谢陈导赏识，希望有机会能跟您合作。”
　　陈导：“哈哈哈，徐凯你真是好眼光，前有林萧，现在又来个祁野，你真是好福气啊。”
　　徐凯：“哪里哪里，我们小祁也说了，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啊。”说完带着祁野一起与陈导碰了杯。
　　陈导：“一定一定。”
　　随后徐凯又带着他连续认识了好多个导演、制片、当红演员，一圈下来祁野身上沾满了酒气与不知名的香气。
　　这边徐凯还与人攀谈，趁着间隙他想出去透透气。
　　“凯哥，我去个洗手间。”
　　走出宴会厅，祁野深深地吸了口气，果然啊，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令人舒心。

　　走廊尽头拐角处就是洗手间，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停下了脚步，隐秘在了角落。
　　“王总，请您自重。”
　　语气听起来是平和温润的，但仔细再琢磨一下却是咬字极重。
　　不过，这声音他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祁野在脑海中搜索，很遗憾，他并不记得了。
　　“装什么，都是混这个圈，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话语中带着微怒。
　　“王总，抱歉，我不玩。”
　　“玩一玩怕什么，明天你想要哪部剧我就给你哪部剧，不划算吗？”
　　“抱歉王总，我真不玩。”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在这圈消失。”威胁的意味弥漫开来。
　　一时之间，话音停下了。
　　片刻后，就当祁野以为这位男演员妥协的时候，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谩骂弥漫开来。
　　“你个小婊子，敢打我！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我就不敢动你。”声音气急败坏。
　　季砚昀闻言并没有动怒，反而转身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洗起了自己的手，每搓一下都很用力，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面上挂着一副温和得体的浅笑，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刚那句令人不悦的咒骂不过是微风拂面。
　　“多谢陈总抬举，我确实自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至于明天我还在不在这个圈子，恐怕陈总说了不算。”说话间，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哦，对了，刚刚手滑，抱歉了，先走一步。”说完将用过的纸扔进了他身后的垃圾桶，走时还不忘礼貌地冲陈总点点头。

　　等季砚昀走后，祁野才从阴影处走出来，很遗憾没有看见此人的长相，但这人的背影倒是格外的好看，简单的白衬衣，蓝色牛仔裤，倒是和里面那些西装革履的艺人不同，结合刚刚的对话，有种清风霁月的明朗。
　　“哎呦！走路能不能小心一点！”本就脸上挂彩的陈总，刚刚又撞在了门上，往后一仰，墩坐在地上，又是一记闷声。
　　“抱歉，我有些低血糖。”祁野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露出一副病态。
　　“真是晦气！”陈总狼狈地站起身，看着祁野的样子，确实也不太好发作，随后头也不回的赶紧离开，生怕有人撞见，认出他来。
　　等人离开后，祁野双手掩在面上，肩膀抖动，不知道还以为哭了，实则——
　　“哈，哈哈哈。”后面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到眼角留下生理性泪珠。
　　真是个烂人，要不是自己还要在这圈子混，真想蒙头打他一顿，就不是刚刚简单的拌他一脚这么简单。

　　“喂，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电话里是徐凯在催他回去。
　　抬起手看看时间，20多分钟了，好像出来的是有些久了。
　　“马上回去了。”说完挂断电话，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下衣服，心情不错回到了宴会上。
　　有好心情的加持，后面的时间也不显得难熬了，就连一旁的徐凯都察觉到了。
　　“怎么出去一圈，回来就游刃有余了。”
　　祁野笑笑：“好久没参加这种宴会了，刚开始难免有些不适应。”
　　“嗯，确实，有大半年没参加大型活动了吧。”
　　是的，自从去年6月份毕业，再加上发生那件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活，他已经失业大半年了。
　　祁野无奈地笑笑，随后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
　　徐凯拍拍他的肩，“会好的，刚刚前面好几个资方和导演都对你挺满意的。”
　　满意，不过是挑来挑去，你最有商业价值罢了，祁野心里都清楚，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做过那个赫赫有名的斯蒂文大师的御用模特罢了，至于其他的，那就大概是他这张比较出色的脸蛋儿和拿得出手的身材。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在洗手间外偷听到的那道温润的声线。
　　“我确实自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
　　不知是怎样的不错，祁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什么，你让我去拍戏？”
　　早上一起来，徐凯就打电话让他去公司一趟，说是接到工作了。
　　一路上祁野的心都在忐忑，想着是上周晚宴起了作用，这么快就有工作找了上来，结果到公司——
　　告诉自己要去拍戏！还是一部同性题材的剧！
　　祁野的火气止不住的往上涌，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知道你不是专业的，放心那边也说了，会请老师教你的。”徐凯试图压下他的火气。
　　祁野早上出门太过兴奋，没顾得上吃早饭，刚刚火气太大，导致他现在眼前发黑，脑袋昏沉，赶紧扶住沙发边坐下，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凯哥，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徐凯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挡回了他要说的话，说道：“我知道你想回到秀场，但祁野你知道吗，我想随随便便让你去走个不知名的小秀很容易，但我不想你把天赋浪费在这上面，你值得更好的，往上走，明白吗！”
　　话说完，祁野没有继续反驳，沉默了下来。
　　你有天赋、值得更好的，这些话他听了五年，从当时决定从事这项行业以来，老师、朋友、同事都对他说过，他听过太多了，早已麻木，有天赋又怎样，不还是任人挑选，祁野自嘲地笑笑。
　　“本子我看过了，还不错，虽说导演有些年轻，但我看过他拍的小短片，很有灵气，其中一部还在国外拿过奖，在圈子里也算是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人家已经找了我半个月了”说着拿起旁边的剧本放在他面前，“我想着你不愿意，已经回绝过一次了，这次又找来了，人家也很有诚意，我想着还是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想演戏。”祁野还是这句话。
　　许凯没接他的话，继续道：“你仔细考虑一下，你也知道现在业内的行情，多条路就多个机会。”说着把一份简历递给了他。
　　“还有这个，是另一个与你搭档的男演员，据说已经定下来，这是他的资料，你看看。”
　　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祁野的视线里，旁边是他的个人信息。
　　季砚昀，男，29岁，硕士，毕业于首都理工大学。
　　“他也没学过表演？”祁野问。
　　徐凯也是一愣，没想到祁野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个上面，只当是这个年纪男孩心中的攀比。
　　“额，对，但这人已经在圈里4、5年了，我早上也看了他演过的一些小角色，不错，挺出彩的，感情方面处理的很细腻，倒是个不错的苗子，只可惜演艺圈演技好长得好的太多了。”
　　原来他已经演过四五年戏了，怪不得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祁野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果然比剧里的妆造好多了，还是这种淡淡的妆容适合他，睫毛好像还挺长，是真的吧，看起来不像是假的，眼底还有一个小痣，嗯？鼻子上也有一颗。
　　祁野拿起照片看了三四分钟，脸上也看不出表情，徐凯以为他是哪里不满意这个搭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祁野拿起了一旁的剧本。
　　修长的手指随意翻了几页，大致看了一下。
　　“这是个民国题材的？”
　　徐凯见祁野的态度明显的松动，赶紧开口：“对，民国题材，你那个角色挺出彩的，跟你本身的年龄也比较相符，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祁野：“我考虑一下。”
　　徐凯见他松了口，人也明显的放松下来，既然这位小祖宗说考虑一下，那几乎差不多就是同意了。
　　“导演那边说了，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要是决定了就跟他联系，对面挺看好你的，还是挺希望你能出演的。”说完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递给他，说道：“这个是另一位男主联系方式，还有导演的联系方式，我一会微信推给你，想好了跟我说声，然后你自己联系他。”
　　祁野“嗯”了声，接过便签。
　　是一张灰色的便签纸，上面没什么图案，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季砚昀，三个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比起来，竟有些违和感，显得这字更硬朗一些。
　　不过这字倒是让他想起昨晚洗手间外的背影，一样的挺拔有力。
　　祁野把纸条放进口袋，动作是连自己都没注意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