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前念》辉琰

5、第 5 章 本章356

　　上课铃短促的尾音慢悠悠飘荡过整栋教学楼，逐层消散在走廊各处。数学老师抱着厚厚一摞周测模拟卷，胳膊稳稳兜着堆叠整齐的白纸，踩着沉稳的步伐踏上讲台，硬底皮鞋磕在水泥讲台上发出几声笃笃轻响。方才课间此起彼伏的说笑、打闹声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顷刻间尽数收敛，原本松散倚靠桌椅的学生齐刷刷挺直腰背，端正坐回座位，教室里转瞬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秋风穿过香樟枝叶的沙沙轻响。
　　陆砚衍也连忙收起来方才打趣嬉闹的散漫模样，快速摆正歪掉的椅子，腰背挺直做出认真备考的姿态，可脚下小动作压根没停，悄悄将座椅朝着沈慕北的方向挪了小半寸，上臂若即若离贴着沈慕北的小臂。两人肌肤隔着一层单薄校服布料轻轻相触，细微的温度互相传递，陆砚衍唇角下意识微微上扬，眼底藏着一份旁人察觉不到的雀跃欢喜，表面却装作安分守己，目不斜视看向黑板。
　　试卷顺着左右过道逐排传递，一沓沓雪白考卷在人群手中依次往后递送，纸张摩擦产生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沈慕北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试卷，指尖捏住试卷边角，平整地铺在桌面正中央，顺手压好用作垫板的练习册。他抬眼快速扫过整张卷子题型排布，从基础选择、填空，到中档大题，再到末尾两道压轴解析几何，一目扫完便心中有数，神情自始至终淡定从容。
　　他握住惯用的黑色按动水笔，指尖力道稳而轻柔，从头开始稳步作答。前边基础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题干读完思路即刻成型，笔尖落在纸面上行云流水，字迹工整清秀，排版规整有序，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周遭周遭同学翻卷子的动静、邻座小声吸气的动静，甚至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扑腾翅膀的声响，全都没法分散他半分注意力。日光透过明净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狭长浅影，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在喧闹又紧绷的考场里，独自圈出一片安稳沉静的小天地。
　　身旁的陆砚衍开局还算得心应手。昨晚沈慕北特地抽出课余时间，帮他梳理了解析几何专属简便解题思路，标记了常套公式和易踩陷阱，靠着这份提点，前面选择、填空以及前两道简单大题，他下笔顺畅，书写速度不算慢。可当笔尖落到试卷最后两道压轴大题时，他握着笔的手腕骤然顿住，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来回反复默读题干，在草稿纸上随手写写画画，可思绪缠成一团乱麻，怎么都搭建不出完整清晰的解题框架。
　　陆砚衍咬着笔杆轻轻磨蹭，目光不自觉偏向身侧的沈慕北。少年正垂首埋首演算，暖融融阳光勾勒出流畅紧绷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专注又清冷，模样格外抓人。陆砚衍心里又痒又无奈，先是胳膊悄悄往沈慕北身上拱了拱，见对方毫无反应，又在课桌底下伸出脚尖，轻轻勾了勾沈慕北的裤腿，小动作小心翼翼，只想讨要一点隐晦提示。
　　沈慕北余光将桌下所有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握着笔的指尖只是短暂顿了一瞬，头颅分毫未抬，视线依旧定格在试卷题目上。下一秒，他右脚在课桌下方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陆砚衍的鞋面，力度控制得刚刚好，算不上严厉斥责，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沈慕北向来恪守考场规矩，哪怕同桌是相处许久的陆砚衍，也绝不会纵容作弊行为，底线分毫不会松动。
　　陆砚衍被踹了一下，瞬间蔫了下去，委屈地瘪了瘪嘴角，不敢再继续做出违规小动作。他悻悻收回手脚，强迫自己收回望向沈慕北的目光，沉下心回忆昨夜沈慕北在草稿纸上写下的解题逻辑，拆分题干给出的每一个已知条件，一步一步慢慢拼凑步骤。平日里开朗跳脱的性子被硬生生压住，额角渐渐沁出一层细密薄汗，后背校服布料都微微被潮气浸染。
　　整间教室陷入漫长静谧，偌大空间里，只剩下无数支笔尖摩擦纸张细碎均匀的簌簌声响。有人下笔飞快，有人频频停顿皱眉，大家全都埋头沉浸在试卷之中。整整三十分钟过去，沈慕北率先完成整张试卷所有题目，没有丝毫松懈，又拿着笔从头至尾逐题检查两遍，核对计算数值、补全简略步骤，确认没有疏漏错题后，才缓缓放下签字笔，轻轻搁在试卷右上角。
　　他单手撑着半边脸颊，表面视线望向窗外，看向薄雾彻底散开后清晰矗立的篮球架，还有成片葱郁的香樟树，看似放空发呆欣赏风景，实则眼角余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身旁埋头苦战的陆砚衍身上。看着少年一会儿抓挠头发，一会儿皱眉咬笔，被难题折腾得一筹莫展的窘迫模样，沈慕北那颗素来高冷坚硬的心，悄悄软了一截。
　　他心知陆砚衍本身头脑聪慧，只是平日里贪玩好动，不肯沉下心钻研习题，稍加点拨便能跟上班级上游进度。刚刚踹对方鞋尖，仅仅是坚守考场规则，并非刻意刁难为难。沈慕北不动声色收回余光，继续装作观赏窗外景色，没有出声调侃，默默给同桌留足体面。
　　考场计时器一点点跳动，距离收卷只剩下最后五分钟。陆砚衍攥着笔奋力冲刺，终于写完压轴大题最后一步算式，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抬手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紧绷了大半节课的肩膀总算放松下来。急促的收卷铃声准时响起，全班停下笔，顺着前排指挥，将试卷依次向前递送，一沓沓考卷很快全部收拢，交由老师整理打包。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简单点评了本次模拟卷难易程度，顺带布置了课后对应巩固习题，叮嘱大家重点复盘压轴题型，说完便抱着试卷缓步离开教室。紧绷压抑的考场约束一朝消散，教室瞬间恢复往日热闹，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核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相约下课直奔小卖部买饮品零食。
　　陆砚衍一刻都没有耽搁，当即侧身完全转向沈慕北，身子凑近大半张课桌，压低嗓音凑到沈慕北耳边，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廓：“今天压轴两道大题，我起码写出了七成步骤，全靠你昨晚特意给我划的解题捷径，要是没有你的梳理，我估计两道题直接整片留白。”
　　沈慕北依旧低头规整地整理桌面书本，将试卷、练习册分门别类摞齐，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一贯生人勿近的高冷腔调：“上课认真听课，课后按时刷题，这些题型本就应当掌握。”嘴上言语疏离，垂在课桌下方的手指悄悄轻轻蜷缩了一下，白皙耳尖悄悄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只是被发丝半掩，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觉。
　　“道理我都懂，但没人帮我提炼核心关键点，我只会死磕笨办法，既费时间还容易出错。”陆砚衍笑得眉眼舒展，指尖轻轻敲了敲沈慕北桌角的错题本封面，再次提起先前约定，“之前说好的奶茶绝对不作废，三分糖、少冰，完完全全按照你的口味来。要是这次周测排名涨幅够可观，我再加一份你总在便利店买的原味吐司，当作额外答谢。”
　　“不必额外加餐，遵守最初约定就足够。”沈慕北把课本整齐码在桌角，一举一动依旧条理规整，处处透着严谨克制。
　　“那可不行，你实打实帮了我大忙，多加一份早餐压根不算什么。”陆砚衍没等沈慕北继续开口回绝，趁着对方低头收纳文具的空档，飞快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慕北柔软的头顶发丝，动作轻快又亲昵，带着克制不住的亲近欲。
　　沈慕北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立刻抬起眼眸看向陆砚衍，清冷的瞳孔里掠过几分错愕，还裹挟着淡淡的愠意，显然不太习惯这般贸然的肢体触碰。
　　陆砚衍见状，立马高高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态，嬉皮笑脸地赔罪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一时没忍住，下次绝对不随便上手碰你。”
　　沈慕北静静注视他两三秒，没有高声呵斥，也没有过分追究，只是语气平淡地立下规矩：“往后再随意动手，奶茶直接取消。”话音落下，他拿起桌边保温杯，起身打算前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步伐平稳，背影清瘦挺拔。
　　陆砚衍望着沈慕北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压低音量喃喃自语，声响轻柔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外表看着冷冰冰，内里心肠其实软得要命。”
　　他没有留在座位上等候，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跟在沈慕北身后，两人隔着两三步距离一同走在走廊上。楼道里来来往往挤满下课走动的学生，喧闹人声此起彼伏，陆砚衍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前边人的身影上，丝毫没有被周遭动静分散注意力。
　　一路上，他在心里悄悄盘算着后续安排：等本次周测成绩公布，不光兑现奶茶和吐司的承诺，还要借着道谢的由头，约沈慕北傍晚一同在校园操场散步，找机会多和对方相处；往后晚自习结束，也可以顺道和沈慕北结伴回宿舍，慢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洗手间门口，沈慕北推门走入，陆砚衍停在门外走廊靠着墙壁等候。不少路过的同班同学和陆砚衍打招呼，他随口应声应付，视线依旧盯着洗手间出入口。没过片刻，沈慕北洗完手走出，见到依旧等候在此的陆砚衍，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驱赶。
　　“刚好顺路，陪你一块回教室。”陆砚衍主动凑上前，自然而然和沈慕北并肩同行，刻意放慢脚步适配对方平稳的步速。
　　回去的路上，陆砚衍不断找着轻松细碎的日常话题，聊校园便利店上新的饮品，聊下周班级体育课项目，聊最近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量。沈慕北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简单一两字应答，话不多，却也没有直接冷脸无视。
　　一路闲聊着回到教室，恰好预备铃响起，下一堂物理课即将开始。两人各自坐回同桌位置，陆砚衍落座后，依旧悄悄把椅子往沈慕北那边靠拢些许。课堂之上，他一边听讲，一边时不时侧头偷看身旁认真记笔记的少年，心底那份悄悄萌生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朝夕相处里，正悄无声息慢慢滋长。

作者有话说

嗯，对内容提要基本都是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