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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鬼的再就业之路从死透开始 死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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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过一次是什么感觉?
余鑫鑫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
被生锈的刀捅进胸口,被扔进冰柜冻一晚,滚水从头浇到脚。
差评,零颗星,绝不来第二次。
她从地上弹起来,冷汗被夜风吹得透心凉。
暗巷还是那条暗巷,路灯要死不活地闪,频率跟她心跳同步。
低头看手,指尖沾血。水坑倒映的脸苍白如赶论文的大学生——
右眼瞳孔变成了金色,货真价实的金属质感,像把融化的黄金直接浇筑进虹膜里。
“……死一小会儿还带自动换皮肤的?”她端详两秒,“别说,挺显白。”
撑着墙站起来,她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
巷口的破路灯,左眼看是昏黄一团光晕,换右眼——灯罩上的裂纹、铁锈的纹理、连灯泡里钨丝烧断的茬口都一清二楚,像突然从标清切成了4K。
她闭左眼,睁右眼,再闭右眼,睁左眼,反复切了几次。
右眼看东西比左眼清晰不止一个档次。
“……还附赠视力升级?”她嘀咕。
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重新编织痒得像蚂蚁在皮下乱爬。
胸口刀伤从肋骨缝斜刺心脏,干净利落,现在连疤都没留。
捅她的人早走了,认定她死透了。
确实没判断错——只是她这边售后自动续费没关。
手机屏幕碎成一块一块的居然还能亮。碎屏跳出黑底白字:
「穷鬼外卖·面试邀约」
「已死亡——硬性门槛」
「身无分文——余额为零」
「对世界充满怨气——达成」
「一单一万,现金日结。PS:没多打零。」
哪家骗子把目标客户定位成“已死亡人员”?还加吐槽向括号?余额精确——大数据掘坟。
“……精准投放。”
她用最后电量记住春雨巷112号。黑屏前弹出「祝您活着到达」。
凌晨三点走了四十分钟,城西老工业区只剩断壁残垣和疯长野草。
巷口铁门锈成框,粉笔歪扭写“112→”。
她看那箭头三秒,不像正经公司,更像诱拐现场。但诱拐犯也不至于定位死人。
尽头四层小楼,外墙瓷砖掉大半,二楼亮橘黄灯光,凌晨四点像恐怖游戏安全屋。
门没锁,木牌写「穷鬼外卖」,墨迹没干。
楼梯嘎吱惨叫,二楼A4纸贴「面试处」,字丑纸歪,笑脸眼睛一大一小。
刚抬手,门自己开了。
一个八岁男孩,工服大得拖地,门牙豁口漏风,一把拽住她裤腿:“没走错没走错!你就是来面试的对不对?”
“……你谁?”
“进宝!”他挺胸,logo铜钱镂“穷”字,土得像弹窗广告。
扭头喊,“招财!人来了!”
屋里另一个小孩,坐在十五寸笔记本后面,仰头看屏幕。
余鑫鑫先看到那孩子的脸,又回头看进宝的脸。
同一张脸。一模一样的圆脸蛋,一模一样的五官,连仰头看人的角度都像复制粘贴。
唯一的区别是——
进宝一头乱糟糟的卷毛,门牙豁了个口;招财扎着两个小揪揪,板着脸,门牙齐齐整整。
“双胞胎?”余鑫鑫问。
“对!”进宝笑嘻嘻地点头。
“长得一样,”招财面无表情地补充,“但他比较丑。”
“你才丑!”进宝扭头瞪她,“你照镜子看看,你骂我就是骂你!”
“我照镜子是看自己,你照镜子才是骂你。”
余鑫鑫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用一模一样的脸互相嫌弃,感觉这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诞——像一个人在对着镜子跟自己吵架。
进宝凑近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她装高冷呢,刚才还说要没人来就把箭头画大点。”
“我没有。”招财声音平如直线。
“粉笔在抽屉。”
“办公用品。”
余鑫鑫打断:“你们几岁?”
“八岁!”进宝竖两根手指想了想,“不对,好像是九——”转头喊,“招财,我们几岁来着?”
“八岁。他八岁,我也八岁。”招财头也不抬,“工龄比年龄长。”
“雇佣童工?报警谁进去?”
“你已死亡,不受劳动法保护。”
“我说你们俩。”
“我们不算童工。”
“为什么?”
进宝歪头想词,最后咧嘴一笑,豁口门牙格外显眼:“不管,反正我们就是成年人!”
余鑫鑫沉默了两秒。
她看了看进宝,正冲她咧嘴傻笑,牙漏风,工服拖地,个头刚到她腰。
又看了看招财,板着脸敲电脑,小手还没键盘大,脚悬在椅子下面晃。
行吧。合着这俩是老妖精装小孩?
工龄比年龄长——那年龄到底是个什么算法?
外表八岁,工龄十年起步,这俩出生之前就在这公司打工了是吧。
她班门弄斧了属于是。
自己一个来了不到三小时的新人,操心人家两个老员工的劳动权益。
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行,”她拉过塑料椅坐下,跷二郎腿,“面试吧,要我自我介绍吗?”
死都死了,金瞳都长了,两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双胞胎当前台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一旦经历过被捅死又复活,人的接受阈值,就会变得非常灵活。
进宝递表格,踮脚够桌面:“不查学历征信户口,唯一硬性条件——死过。”语气跟“吃过早饭”一样日常。
“死亡方式”填“被捅(技术还行,下次别捅了)”,怨气栏勾“有”。
招财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忽然抬眼看她的右眼。
“你现在知道你大概的能力了吗?”
余鑫鑫挑眉:“能力?”
“死而复生的人会觉醒某种能力,”招财的语气依然平淡,“你这个大概率跟眼睛有关。”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力?”
“……不知道。”
余鑫鑫扭头看进宝。进宝正趴在桌边听,见两人都盯着他,愣了一下:“都看我干嘛?”
然后仰头想了想,非常坦诚地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你们连员工能力都搞不清楚就招人?”
“我们只负责面试和发单,”招财把视线移回屏幕,“能力开发不在职责范围。”
“那谁负责?”
招财沉默了两秒:“这个前期通知也不在职责范围。”
“你们这里到底什么在职责范围?”
“发单和面试。”
进宝在旁边补充:“还有画箭头!”
余鑫鑫往椅背上一靠。行了,全明白了。
一个不知道能力是啥,一个不知道谁知道,唯一确定的职责范围是画箭头。
她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板着,一张咧嘴漏风——突然觉得这俩双胞胎不靠谱的程度倒是高度统一。
“你们俩工龄比年龄长这事儿,”她说,“我现在信了。”
不过……她思考了一下,其实她眼睛好像是看清楚了点,难道是远视?千里眼之类的?或者就是看东西更加清晰?
招财面不改色,爬下椅子,噔噔噔走到墙角一个老旧的铁皮柜子前面。
柜子比她人还高一个头,她踮脚才能够到把手。
拉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被柜门带翻,但她用一个非常娴熟的侧身动作稳住了,显然这种事故发生过不止一次。
她从柜子里取出两沓钱,再噔噔噔跑回来。
椅子太高,她先把钱扔上桌面,然后两手扒着椅面,膝盖顶上去。
右脚刚蹭上椅面,布鞋底在木头上打了一下滑.
嗤啦一声,她整个人往下出溜了半截,下巴差点磕在椅面边缘。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扒紧,膝盖往里挪了两寸,找到一个不打滑的受力点,翻身上椅,坐稳。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表情始终没变,仿佛刚才差点摔下去的不是她。
她重新坐定,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袖口,然后伸手按住桌上那两沓钱。
因为个子太矮,坐着够桌面费劲,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屁股离开椅面半寸,整个人前倾,才把巴掌拍在钱上。
“啪”的一声,气势意外足。
“一单一万。接不接?”
余鑫鑫看着桌后那个画面。
一个扎俩揪揪的小孩,脚踮得都快站起来了,手还没巴掌大。
脸绷得跟面试官似的,努力维持着“我很专业”的表情。
“……你刚才差点被柜门拽倒。”余鑫鑫说。
“我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招财面不改色,“接不接?会后悔的噢。”
她犹豫了大概一秒半,把钱揣进内兜。脸不重要,穷才致命。
不靠谱就不靠谱吧,反正钱是真的。
“单子拿来。”
进宝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一下手,扭头对招财说:“你看吧!我就说她接!”
然后又转回来仰头看余鑫鑫,眼睛里全是星星,“你是我们的外卖员!”
“……这说明我脑子有问题,”余鑫鑫说,“正常人都会跑。”
“那正好呀!”进宝笑得阳光灿烂,“我们就要脑子有问题的!”
余鑫鑫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觉得被冒犯了。
订单详情页意外精致,黑金配色,取餐废弃地铁站。
进宝抱来沉甸甸头盔,太阳穴金属触点。
一戴浮现淡金导航,小地图终点红点跳动。
摘下消失,戴上重现。连试三次。
“这玩意儿什么原理?”
“不知道,”进宝抢答,语气骄傲得像是回答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余鑫鑫放弃追问,夹起外卖箱走到门口。
进宝跑来开门,仰头笑出豁口:“路上小心!活着回来就好,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你死过一次了!可以买命的!”
这小子刚才还在面无表情地怼人,现在笑得跟向日葵似的。
“……你的鼓励方式需要改进。”
“我会努力的!”完全没听出问题,还朝她挥手。
余鑫鑫低头看了看内兜里刚揣进去的两万块,又抬头看了看进宝那张灿烂的笑脸。
“我刚拿到工资,你就盼着我买命,”她说,“这钱还没捂热呢就要回收是吧?你们穷鬼外卖的商业模式是左手发工资右手卖复活甲,闭环了属于是。”
进宝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两秒:“不是!买命是备用的,不一定用得上!”
“你们连周边产品都想好了。”
“那是——”进宝刚要接话,招财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你再聊下去,还送不送了!”
进宝立刻闭嘴,双手把门推得更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余鑫鑫摇摇头,夹紧外卖箱下了楼。
凌晨四点多,天边泛起鱼肚白。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街景越来越陌生。
从小长大的城市,导航带她到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地方。
巨大的地铁站入口,像把整条街拦腰截断嵌进去的。
遮雨棚锈成框架,台阶宽得能并排走十人,每级比常规高一截,像给腿长一倍的生物设计。
她站在第一级台阶前,觉得这入口不是为自己这个物种建的。
更不正常的是,她在这片区域生活二十多年,从没注意过这个地铁站。
不,不是“没注意”,是根本“不存在”。
记忆里这条街有家常去的牛肉面馆,光头老板牛肉给很大方,巷口修鞋老头摊位旁常年趴着胖橘猫。
现在全被删除,Ctrl+V粘贴了一座废弃地铁站。
“……二十多年没发现家附近有地铁站,我是有多瞎。”
黑洞洞深处窸窣作响,她抱紧外卖,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