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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人设崩了 春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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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斜斜落进清晏殿,晒得地砖泛起一层暖光。
萧清晏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闲书,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几株将谢未谢的梨花上。
他生得清瘦,素色常衣穿在身上略显空荡,墨发松松束着,垂落的碎发衬得颈侧一片冷白,眉目清俊舒展,偏偏唇色偏淡,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恹恹之色,像一盏搁在窗台上的薄胎瓷瓶。
这三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问朝堂,不沾纷争,每日写诗、看书、晒太阳,活成整个大启最没用的闲散皇子。
简单,安稳,还能活命。
唯一的麻烦,就是总有人觉得捏软柿子能给自己涨威信。
“殿下,”晚翠快步进来,压低了声音,额角沁着细汗,“二皇子来了。还带了五六个朝臣,脸色都不好看。”
萧清晏翻书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慌什么。”
他当然知道萧景盛为什么来。
储位之争僵持不下,太子跋扈,三皇子掌兵,二皇子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急需一个软柿子来彰显存在感。放眼整个朝堂,还有比他更软的柿子吗?
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景盛一袭锦袍踏进殿门,身后跟着数位文官,个个面色倨傲。
他们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个清瘦少年身上,轻蔑毫不掩饰,这目光萧清晏太熟悉了,三年来,每个踏进清晏殿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七弟好兴致。”萧景盛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日日躲在殿里风花雪月,倒是比本王这个当二哥的还逍遥。”
萧清晏缓缓起身。
少年唇角挂上一点怯生生的弧度,声音也放得轻软:“二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萧景盛看他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嗤笑一声,抬手示意。
侍从上前,将一卷纸重重甩在桌案上。
纸页散开,正是萧清晏昨日寄出的那首诗。
“七弟日日给北宸的谢将军寄情诗,真是情深意切,感人至深啊。”
萧景盛字字咬得清晰,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只是七弟别忘了,谢惊寒是敌国战将,手上沾了我大启多少将士的血。你身为皇子,不思报国,反倒痴恋敌将、日日献媚,丢的是整个大启的脸面。”
身后的朝臣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七皇子此举着实荒唐。”
“沉溺私情,罔顾家国,有失体统。”
“难怪陛下从不委以重任,这般胸无大志,着实难堪大用呀。”
晚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向自家殿下,却见萧清晏依旧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被说中痛处、心虚不敢抬头了。
萧景盛愈发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七弟,今日二哥便替你做这个主。从今往后,不许再给北宸寄一纸一字。否则,休怪我禀明父皇,治你一个通敌之罪。”
这话冠冕堂皇,暗里的刀子却磨得锃亮,只要今日萧清晏点头,日后朝堂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往他头上栽。
软柿子嘛,自然要往死里捏。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直低着头的萧清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落在寂静的殿中,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顿了一下。像是听了三年的背景噪音忽然变了个调,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抬起头。
还是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还是那副温软无害的眉眼,但好想有什么东西变了,他唇角那点怯生生的弧度还在,却不再像讨好,更像是某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了然,像一层薄冰在暖阳下无声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冷湖。
萧景盛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莫名一紧。
那感觉稍纵即逝,他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二哥说我通敌?”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萧景盛回过神,冷下脸:“难道不是?你日日给敌国将军寄信传情,朝野皆知,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萧清晏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其一,我寄去的全是风月小诗,无一字涉朝政、无半句及军情。二哥若要以通敌论罪,不妨指出来——哪一句通了敌?”
萧景盛一愣。
萧清晏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其二,三年诗笺百封,石沉大海,谢惊寒从未回过一字。一未勾结外敌,二未泄露国情,顶多算我品行荒唐,还轮不到通敌重罪吧。”
他顿了一下,抬眸直视萧景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偏偏让人看不出深浅。
“其三。二哥身居高位,朝堂纷争日紧,二哥不去整顿朝纲、分忧国事,反倒专程跑来我这冷宫偏殿,揪着一桩风月私事大做文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殿中落地有声。
“到底是我荒唐,还是二哥本末倒置——刻意针对手足?”
满殿死寂。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朝臣们,笑容齐齐僵在脸上。
有人下意识去看萧景盛的脸色,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被骂到头也不敢抬的废物皇子吗?
晚翠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她看着自家殿下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来她以为她认识的那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萧景盛脸色铁青。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五官——清俊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他看了三年都没正眼看过的眼睛。
此刻正安静地、从容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完所有棋步的对手。
“萧清晏,”萧景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顶嘴?”
萧清晏站在原处,清瘦的身形在春日暖阳里拉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无害,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二哥教训我,我听着便是。但没做过的罪名,我不能认。”
声音不大,却寸步不让。
萧景盛脸上青白交替。
他想说什么来扳回这一局,却发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清晏刚才那三条——每一条都卡在他最难受的位置,堵得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军报特有的急迫节奏。
“报——!”
传信兵几乎是跌进殿门的,单膝跪地,甲胄上的灰尘扑簌簌落在地砖上。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启禀两位殿下!北宸急报!谢惊寒率兵过境,已至边境!”
满殿哗然。
朝臣们脸色骤变,方才的错愕和窘迫被更大的恐惧瞬间吞没。
谢惊寒——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大启头顶的刀。
萧景盛猛地转头,顾不上萧清晏了:“多少人马?攻了哪座城?”
传信兵摇头,喘着粗气递上军报:“尚未攻城。但……但谢将军随信附了一句话。”
“什么话?”
传信兵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与不安:“他说……此番出兵,只为迎一个人。”
殿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迎一个人。
谁值得北宸战神亲自率兵来迎?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无人能答,只有不安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没有人注意到窗边的萧清晏。
他站在春光里,素色衣袍被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面容依旧平静,唇色依旧偏淡,眉眼间那点恹恹之色甚至还在,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浅浅的白。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昨夜那封没有暗码的信。破例写下的那两行字。千里之外,那个人从未回应过的三年沉默。
不会是他。
不可能是他。
可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更冷,更清醒——如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蒙在鼓里呢?如果这场戏,观众从来不止满朝文武呢?
殿外春风穿堂而过,吹得桌案上那首被二皇子甩开的诗稿哗哗作响。
花瓣从梨树上簌簌落下,落在石阶上,无声无息。
萧清晏垂下眼睫,遮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紧缩。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将那张温润无害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只是袖中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