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61、回去 记忆消失

　　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地刺在周明远的眼睑上。那曾是他最抗拒的唤醒方式，刺目而烦躁，可此刻，他却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属于人间的温度。

　　“哥，你醒了！”

　　一声清脆的呼唤在耳畔炸响，周明远猛地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回到这里？

　　刘思齐曾笃定地说过，两个世界之间必须有人牺牲生命，才能换来归途。可他赴死的那一刻，身边明明空无一人。

　　不对……有人死了。是林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被林隐的灵魂牵引过去的，寄居在那具躯壳里，直到最后物质体无法承受过载的能量，在刺目的白光中炸得粉碎。难道这就是刘思齐口中所谓的“自愿”？当他得知贺然早已不在，当那个世界再无一丝值得他眷恋的牵挂时，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毁灭。

　　原来，那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自愿”。

　　“哥！哥！”

　　见周明远眼神空洞，周明彦连唤几声无果，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周明远这才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周明彦身上穿着的，竟是初三的校服。

　　那是他十八岁、高三那年的模样。

　　脑海深处，两股庞大的记忆开始疯狂碰撞、撕扯。周明远惊恐地发现，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剥落、消散。

　　不行！

　　他猛地探身，一把夺过周明彦手中的笔和作业本。

　　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可记忆流逝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那些鲜活的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声音，正像沙漏里最后一撮细沙，无情地从指缝间溜走。

　　就在最后一丝记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一个名字冲破了喉咙，脱口而出——

　　“林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归于虚无。关于基石世界的所有痕迹，从走丢到踏入发射器的那一刻，都被彻底抹去，化作数据流，永远地封存在了ABO世界的发射器中。

　　病房门外，父母听到了那声突兀的呼喊。他们只知道儿子曾被收养、后来改了名字，却不知这声“林隐”背后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与爱恨。他们只当这是旧日创伤的应激反应。

　　“没事的，没事的……”周妈妈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她压低声音对丈夫哽咽道，“高考一出考场就晕倒，整整一个月了，今天才醒……明远该不会连我们都不认得了吧？”

　　“别怕，”周爸爸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过去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就如同你生下来，就是十八岁一样。”

　　在这对父母看不见的维度里，一道只有周明远能听见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缓缓响起：

　　“情感纠正中……记忆修改中……释放的所有记忆遗留，将永久封存于‘林隐’之名，宿主永不会回忆。”

　　“祝你以后，顺利平安。”

　　最后那句轻柔的祝愿，终究没能落入周明远的耳中。

　　随着声音的消散，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连同他所有的挣扎与爱，都彻底消失在了十八岁这年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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