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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大雨计划 贺然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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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然仰头望着天空,依旧是最开始那样灰蒙蒙的,从来这里开始都没有变过,大雨却在慢慢地变温和,但是还是不小,一直都重重地砸向贺然。
他眯着眼,回想起小然记忆里面的阳光,抬起头,想要捕捉一点阳光的影子,却只感到了雨滴在眼皮上,带着一点被雨打的疼痛。
回忆起小然就里面,从前那些阳光刺眼的日子,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总是让人厌烦,却也带着让人羡慕的灼热生命力,而如今,贺然倒有点想念那种感觉,阳光直射眼睛上面的痛苦。
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了,贺然竟也怀念起那不舒服的感觉,想以前自己是很讨厌这样的感觉的,果然,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矛盾的个体。
他苦笑着,向着天空,也向着自己,他基本上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用自己作为实验体不行,甚至还让明远哥也牵连进来了,但是始终找不到出口。
可能,这里就是这样的命运,不能被改变,这么多的死亡难道是在告诉贺然,我们有时候也要遵守世界里面的规则,不能以自己的想法评判对错。
在这回声小组里面的人基本上都被净化了,变成了没有过去,没有自我的空壳,或者像周明远一样死了,一切都回归原点。
像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干净。
但是,回声小组的计划最开始看起来是那样的严密,此刻也被这雨水打破了幻想。
现在贺然,都不知道是计划本身有漏洞,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太过于警觉,将他们牢牢困住。
脸上的灵犀检测镜闪烁着幽蓝的光,数据流还在视网膜前滚动,上面出现了贺然不想看到的内容:“系统修复进度:31%。”数字跳动着,缓慢得让人心焦。
“觉醒者新增速度开始放缓——系统认知强化脉冲已经进入预热阶段。”听起来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前的彩排。
贺然仔细想了一下,在大雨计划下,周明远记忆被强行压制下去,一切的确都像没有变化。
他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沈一身上,突然笑了,这次是自嘲,带着一种荒谬的悲凉,而他的声音也在雨水里面慢慢被淹没,最后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了什么:
“没想到,最后困在这个地方。”
和周明远待久了,也知道周明远小时候的梦想——他想当英雄,但是好像两个人都不行了。
周明远释放记忆,被系统的大雨计划阻挡,自己上面阻止影响已经释放的人,结果是现在这个下场。
本来,以为自己做了这样一件大事,不说能不能活着,就只说死的情况,还以为有是什么悲壮、宏大的死法,结果无声无息的死去,无声无息的失败了,系统会在最后用强化冲击波和遗忘波,来清除人们的记忆。
“贺然,你还有机会,把你带到认知中心后,被净化了,还可以继续做灵枢管理署署长。”孟晚站了出来,雨水在她的风衣下摆滴落,她对着贺然说道,任谁看这都没有在继续下去的机会了。
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保留核心力量才能有下一次的翻盘。
但是,贺然并不这样想。
“然后,变成一个新的人。”贺然这个描述是很准确的,他已经做了七次净化了,第八次净化就可以把整个人的记忆都换一遍,就像一个新的人出现在世界上,“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敢想象那样的人还会是我吗?”
一个人里面换了一段新的记忆,还可以还有机会说是这个人,但是一个人里面的记忆就都被换了,那就不是这个人了。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贺然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丝决绝,“那就不是贺然了,只是一个有贺然外皮的空壳,我会忘记一切的,包括过去,现在,和以后。”
贺然在他们脸上看不出这种想法的错误,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连有感情的Alpha,Beta,Omega都不会这样想。
灵犀检测镜上面突然变成了属性界面,也在不停地更新,他不停地扫过每一个人,无论是孟晚,还是沈一,还是他身后的署员。
稳定,稳定,稳定,稳定,还是稳定……
在场所有人的属性都显示着令人窒息的稳定。没有过多的波动,没有异常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混乱与激情,他们在这个被系统严密管控的世界里,扮演者着各自的角色。
“够了。”
贺然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忍受这种被数据定义的屈辱,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脸上的灵犀检测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脚下的地面。
“砰!——”
一声响声,镜片四分五裂,精密的电路在雨水中迸出几星微弱的光芒,随即彻底熄灭。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却又无比迷糊。
没有了灵犀检测镜,贺然再也看不到那些冰冷的“稳定”属性。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数据化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性。
他们和他一样,有血有肉,会呼吸,会站立。
“你现在看不到数据了,贺然。”孟晚的声音里面流出了遗憾,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贺然,似乎想确认贺然的状态,“你现在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就是没有区别。”贺然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但是,现在我可以看到很多,就像你们的恐惧,你们的不安,这不是属性的样子。”
孟晚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她看到了沈一走了回来,刚才他有事出去了一趟。
“好了,孟科长,少点废话吧。”沈一刚才去接受了系统新的指令去了——直接抓捕,才回来,“时间不多了,上吧。”
面对步步紧逼的众人,贺然变得更加冷静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冷笑一声,迎着沈一的目光向前迈了一步。
在灵枢管理署的这些年里面,他并不是整天都在工作,而是将那些看似枯燥的格斗招式,和战术布局,早就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而这些人脑海里面都是这些固定的东西。
所以,即便此刻孤身一人,他也没有丝毫畏惧。
“来吧。“他沉声说道,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滋——”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了雨声,那幅原本已经被贺然狠狠地摔在地上的、四分五裂的灵犀检测镜,竟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碎片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迅速汇集、重组,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悬浮在雨幕中的全息投影屏幕。
那不是贺然熟悉的属性界面,也不是变化界面,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古老代码和最高权限标识的底层界面。
屏幕中央,几行腥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位以上生理特征验证成功。”
“系统权限已开启。”
“请配带者前往底层协议第零区。”
“限时二十四小时,过时自动关闭。”
紧接着,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在屏幕下方开始跳动,数字每一次变化,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23:59:59。
23:59:58。
23:59:57。
23:59:56。
……
雨还在下,但整个世界都在这个时候变安静了,贺然看着那个倒计时,瞳孔猛地收缩。
底层协议第零区,在哪里?到现在为止,贺然都没有找到这个地方任何线索,而且除了在记忆回廊听过,都没有任何地方有过这个的说法。
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现在的他,是整座城市的头号通缉犯。
天罗地网的监控系统正在盯着他每个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线索出现了,却把他推向了一个更深的深渊——想要去那里,就意味着要突破重重包围,而且贺然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贺然目光透过雨幕,投向了黑市的方向,那里本该是变数最多的地方,现在却死寂沉沉,毫无动静。
他们在干什么?
是放弃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没有再给他答案。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回声小组的成员恐怕自身难保,每个人都在面对着属于自己的“孟晚”和“沈一”,都是为什么“生”做斗争。
就在贺然分神的一刹那,破风声响起。
“去吧!”
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侧腰上。
是孟晚。
她不知什么已经冲了上来,一下子就把贺然扑到了,再加上贺然本来就站在江边,脚下湿滑,孟晚那一撞的力道极大。
贺然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最后看向孟晚,但是孟晚的视线并没有在贺然身上,她的视线是在贺然身后的东行江江水上面。
贺然撞断了自己以前拉得、让其他人注意的警报线而形成的围栏,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仰倒,向着波涛汹涌的江面。
那个警报线让其他人注意了,间接地保护其他的生命,但是自己却没能因为这个保护自己。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接着就是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扑通!”
江水浑浊而冰冷,像无数根扎进毛孔,贺然看不清水面上的情况,只听得到岸上混乱的声音。
“目标落水!重复,目标落水!”
“启动热成像追踪!快!”
“围栏的警报系统短路了,数据上传中断!”
贺然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连上划的力气也没有,连同求生的意识都没有了。
在落下来,最上面的一层冰冷的江水,速度很快,让贺然以为自己回很快的落在江底,然后死掉。
但是,过了那一层江水,贺然感到自己下降的速度在慢慢减慢,他感到手掌上传来的温热。
那是孟晚在最后时刻给自己的灵犀检测镜。
他抬手,眼睛看过去,此刻灵犀检测镜正在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幽蓝色光芒。
而,那个本来悬浮在岸边的巨大的倒计时,在他的眼前重新出现,而且变得更加清晰。
23:45:12。
23:45:11。
23:45:10。
……
但是,也有不一样,倒计时旁边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淡金色小字,不再是系统的指令,而是一句低语,一句只有他能听懂的指引:
“检测灵犀检测镜配带者入水,环境介质匹配,底层协议第零区路径已解锁。”
那些在贺然周围的的江水,也跟着这句话一起,慢慢地变成幽蓝色的光点,它们相互挤压,不会融合,也不会离开。
贺然下降,展开的手指从蓝点上面滑过,蓝点里面含有的记忆,就会出现在贺然的眼前,都是系统剥夺的情感,通过蓝光笔最后落进来的情感。
贺然感觉自己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缓缓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水下沉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宁静。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带来的窒息感逐渐被那股幽蓝的光芒抵消。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跳动的倒计时,以及系统向着全社会通报的消息,也出现在贺然的耳边:“所有异常都已消除,社会运行恢复正常。”
这样说,就是周明远的记忆完全被系统封存,成了这些蓝光里面的一颗蓝点,那也没有人能会找到,也只能等到下一个回声小组的出现,这次的回声小组又被系统基本全部清楚。
贺然心里这样想着,后背靠上了一辆落在东行江江底的车。
后背和铁皮撞在一起,发出来了一声“哐当”。
贺然往上面弹了一下,就往旁边落了过去,落到了坚硬的水泥板上。
贺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着:一条自然形成的大江为什么江底会有水泥板。
贺然是在没有力气了,眼皮也在慢慢闭上了,最后眼前变成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