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36、其他8 陈文渊

　　“是怎么了吗？”贺然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明远。

　　周明远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地就被点燃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无赖：“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问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自己：明明是自己又在乱发脾气，凭什么迁怒于他？

　　然而贺然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反而微微歪头，神情专注：“不好意思，我能发现你有些动作，但是我并不能理解这些动作的含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通过问你，我才能知道怎么做。”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明远的心口。

　　他猛地一颤，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要能通过细微的动作读懂一个人的情绪，需要多么漫长的陪伴和多么深刻的默契。

　　可是，现在的他和贺然之间，哪里有这样的过去？更何况，贺然连记忆都没有了。

　　对于现在的贺然来说，自己那些习以为常的肢体语言，不过是无法破译的乱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知道”，却从未想过，对于失忆的他来说，这该是多么艰难的摸索。原来，那个不懂得体谅、总是无理取闹的人，竟然是自己。

　　周明远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算了吧，他想。

　　这本就是一次不需要答案的问话，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想借着这个由头来疏解自己内心的恐慌。

　　却没想到，最后被刺痛的人，反而是眼前这个小心翼翼想要读懂他的贺然。

　　可是，本来就能够读懂的，只是没有了记忆，才让这件事这样困难。

　　“回去吧。”

　　雪松听到这句叹息的话，只是太小声了，声音里面充满了悲伤，使得语调就变了样子，传来的时候，它也分不清是那两个人，谁说的了呢？

　　只是，看见他们在这句话出现后，就离开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寺庙里面有一位正在念经书的老僧，他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周明远和贺然下了山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周明远最近空出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没有事干。

　　当看到手腕上面的手环时，想起了韩青说的话，这个手环可以打开陈文渊办公室的门。

　　过几天，自己就要去第七疗养院B区了，理由是代替陈文渊去做评估，在只言片语中，周明远还不能完全认识这个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办公室里面也是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但是这就是周明远想看的东西，陈文渊是回声的人，也是周明远可以接触到最能够知道回声的计划的人了。

　　看了看手上的黑色手环，周明远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早上，周明远听着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闹钟起床，走出门，看了看墙上的吊兰，活力满满。

　　周明远上次被吊兰的叶子挡住了出门，本来周明远准备下一回就把它移一下，结果，在昨天晚上回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吊兰被移了个位置。

　　那一枝长的比较长的叶子，被贺然转向了窗户，有一种正要突破窗户的状态，向窗子外面生长的势头。

　　拿起桌子上面，贺然买好的早餐，周明远就准备去金茂大厦，对于陈文渊的了解，还只是在片面的记录上面，周明远并不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

　　于是，拿出面板，搜索“陈文渊”，看到的却是一场万里挑一的残酷筛选。

　　普通手术师本就难得，冠以“认知”二字后，门槛更是被抬到了云端，难如登天。

　　两亿人的庞大基数里，最终能被筛选出来、在系统内进行专力、专职、专业培养，并真正完成这一过程的，竟然只有区区五十个人。

　　周明远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浏览着关于陈文渊这类顶尖认知手术师的资料，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上了金茂大厦的电梯，按下了一直都想按，但是一直都没有按的十三楼。

　　十三楼因为陈文渊有在，所以在周明远眼中那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带着很容易被人探索的样子，一直吸引着周明远去研究，仿佛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在也无法合上。

　　电梯轻微的震动传来，数字“13”亮起。

　　门开了。

　　十三楼和二十七楼的大体结构是一样的，但是就是房间比较大，就是两个二十七楼的房间相当于十三楼一件房间。

　　“请问陈文渊医生在哪个房间？”周明远走到了导台，去问了一下。

　　“最近，陈医生没有预约。”前台查了一查，发现陈医生最近还在认知中心做事，系统没有拍他的号。

　　“我是来拿东西的。陈医生知道。”周明远手腕上面带着的手环，就是陈文渊他的允许，“我叫林隐。”

　　“林——隐——”前台一个一个字地在电脑上面敲下“林隐”，这两个字，屏幕上随即显示出信息，的确，陈医生留了林隐的访问权限，“好的，林贝先生，你看，这里进去，第三个房间就是陈医生的办公室。”

　　周明远顺着前台的手指向的方向，很明显的就可以数出第三个房间的位置。

　　“好的，谢谢。”周明远道完谢，就走了过去，看到上面有个牌子，和第一次看到林隐的咨询室的牌子很相似。

　　“陈文渊，Alpha，认知手术师，只要治疗对象是认知障碍。”

　　按照周明远习惯，习惯性地敲了两下门，本来就是下意识地动作，没有想到门内立马传来了回应：“进。”

　　一个简短的字，却让周明远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他不知道开门之后，会是面对的人是谁？但是，好像里面的那个人发现刚才有人敲门了，现在还没有进来，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门口走来。

　　“吱——”

　　一声，门开了，周明远看了过去，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着白大褂，眼神里面带着医者特有的柔和——正是陈文渊本人，今天周明远在看陈文渊资料的时候，附带的照片。

　　“林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完全不像一个Alpha，侧开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坐坐。”

　　“陈医生，你好。”周明远面对着这位成就斐然却又如此温和的前辈，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变得像一个腼腆的学生。

　　周明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该说自己来找东西，还是说是你让我来找东西的。

　　“是有什么事吗？”陈文渊看到周明远坐在椅子上面，许久没有说话，就自己开口问到。

　　“我……”周明远才开口，就看到他的眼睛，很有耐心，一直就在等待，“我来找我要的东西。”

　　“我的办公室里面吗？”陈文渊的办公室里面很整洁，看起来就没有额外的东西，“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才做了认知净化。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现在也是在游览以前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知道以前的记忆。”

　　“什么！”周明远才懂得系统的那句话“代替陈文渊医生”的意思，但是也很震惊的问，“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文渊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今天来是为了几天过后的评估，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

　　“那这里有没有记录的纸张。”即使很激动，周明远还是在陈文渊的温和面前保持着不那么激动，“或者是日记。”

　　“很可惜，我在接到了去第七疗养院B区的调令后，就把我的东西搬了过去，这里应该没有。”陈文渊很可惜的说道，“林隐，你倒是变得容易激动了。”

　　周明远听到这句话，都是很正常的反应，“人都是要变得。这个手环是用来干什么？”

　　周明远想到了陈文渊还留下来手环，这个总是有线索的，会有地方让周明远明白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了，只记得这个手环是在遗忘书店买的，应该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陈文渊的净化也有五次了，许多事情也都净化了，“老顾，在那里，他会告诉你的。”

　　老顾！

　　“回声”还活着的人，这个在许明安那里得知的人物，周明远以为许明远是将别人的记忆的记混了，结果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遗忘书店，你还记得还哪里吗？”周明远并不相信，这样一个明显的店面，系统是允许它存在的，“老顾，你还记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在周明远不断的诘问道，陈文渊的表情也变的很痛苦，可是记忆被净化了，是怎么也不能想起，但是为什么知道这个人，让陈文渊很难受。

　　“东江路117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陈文渊牙齿紧紧地咬着，很艰难地说出这个字，“我想我也应该去一趟那里。”

　　最后，几个字很有力气，很是坚定，“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也知道那里，我也要去一趟。”

　　陈文渊记忆里面冒出遗忘书店的样子——东江路117号，一栋外墙爬满枯藤的老建筑。

　　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书”字，只剩下“遗忘店”三个字，在夜晚里忽明忽暗，老顾是一个移植一个认知混淆记忆的镜像体。

　　“好的，我知道了。”周明远也知道这里的信息就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图案，就是在那一天月圆下的舞蹈，那个引导人画的那个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波浪线。

　　陈文渊看到周明远看向了一个图案，走了过去，把它拿了过来，“这个我们把它叫做黑匣子印记。我们见过太多记忆混乱的人来，做手术，但是很多眼睛里面都有一个幽蓝色的印记。”

　　陈文渊把黑匣子印记递给周明远，继续讲着：“我们把幽蓝色印记叫做蓝匣子印记。但是每当发现这样的人，手术就会很难做下去，很容易造成死亡。”

　　“而这个出现，就让手术的成功率提高了很多，对于我们认知手术师来说，这个就是幸运符，基本上每个认知手术师的办公室里面都会有这个，你要吗？我送给你一个。”

　　这个在认知手术师意味着幸运，而在周明远以前看来就是一个恐怖的符号。

　　但是，在陈文渊的解释下，周明远觉得生命是要比记忆更加重要，“好的，谢谢陈医生，这个我就带回去。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你把这个也带回去吧。”陈文渊拿出很多张纸，拿给了周明远，周明远看了一眼，是第七疗养院B区的病人的资料。

　　“不是，你要去评估吗？我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突然不让我去了，但是，这里面的人都很痛苦，我不想要他们痛苦，医生不就是干这个吗？”

　　陈文渊好像在质疑自己的技术，看了看自己的手，甚至还翻过来翻过去，叹息了一声，还是说道：“可是，他们在我的手下，越来越痛苦，每天都是，我也很痛苦。我不知道怎么能救他们。”

　　看到手上的资料，和听到陈文渊的话，周明远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敬畏这个人了，可能最开始，他只是想让他手下的病人，活的很舒服一些，后面才慢慢的发现这个世界的错误。

　　一心一意为得都是他自己的病人，他不在意系统的对错，不在意世界的虚假，就知道想知道他学了这么久的医术，为什么还是让他的病人难受。

　　“林隐，我是忘记了一些，但是在我的内心里面，我知道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痛苦的。”系统本来是让陈文渊在家里面静养一段时间的，但是陈文渊在家里面看了病人的资料，很痛苦。

　　就来办公室看看，是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略了，自己才来办公室半个小时，林隐就来了，带着完全陌生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知道这是净化后的正常反应，人的性格会发生一点改变，但是林隐的改变太多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陈文渊记起来一个新的地方——东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