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临世：我踏碎九天偏见》南山忆雨

6、第六章 山途遇袭，寒影初逢 接下来几日

　　接下来几日，陈雨便安安静静守在洞府里修身静养。

　　她凭着原身儿时的记忆，认得山中几样温和的低阶灵果。都是当年柳青娘常摘来给她吃的品类，灵气淡、性子柔，不会伤身。

　　她穿梭在山林浅处，采摘灵果果腹。入口清甜，丝丝缕缕的灵气落进腹里，顺着四肢慢慢散开。原本孱弱酸痛的身体，一点点缓了过来，脱力的疲惫也消退不少。

　　她依照古卷上的草木法门，试着静心感应山野气息。没有复杂口诀，也不需引气冲脉，只是静静站在林间，随呼吸吞吐山间清气。几日坚持下来，她隐约摸到了一点修行的门道。

　　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只觉得五感清明了许多，视物更清、听音更亮，连周身流动的风，都能隐约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浮动。

　　只是洞府终究偏僻，山中可食的灵果有限，连日消耗下来，周遭能采的品类越来越少。再继续待在深山，只会坐以待毙。

　　思虑再三，陈雨决定下山。

　　青禾村早已覆灭成焦土，这里再无她的家。距离村落极远的地方，有一座邻山小镇，是她眼下唯一能去的落脚处。

　　休整完毕，她简单收拾一番，将青鳞玉贴身收好，抱着残破古卷，循着记忆里的山道，一步步往山外走。

　　山路崎岖荒僻，少有人迹。

　　几天前凌霄宗屠村焚山，闹出的灵力动静极大，可那股暴戾动荡早已经彻底散尽。如今整座山林死气沉沉，残留的只有焚火过后的枯寂气息，本该再无半点灵气波动。

　　行至半山腰的荒峡路段，一阵低沉的兽吼骤然从草丛深处炸开。

　　一头灰毛獠牙的低阶妖兽猛地扑窜而出，腥风扑面，直扑她的面门。

　　陈雨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闪躲。几日修行让她身子轻快些许，可她说到底依旧是无灵根的凡躯，没有半分术法之力。

　　妖兽动作迅猛，一扑落空，旋即甩头再袭。碎石被兽爪掀得四溅，退路瞬间被堵死。

　　生死一瞬，她心头沉冷，只能咬牙往后退，手心攥得发白，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白影，自林间高处无声落降。

　　来人正是沈清辞。

　　他出身天下第一宗，修为深不可测，性子素来清冷孤绝，独善其身，从不爱插手世间纷争。

　　今日他途经这片山脉，本只是随意掠过低空。以他的修为，能洞悉山野间最细微的气息变化。

　　他清楚感知这片山头数日前曾遭大肆屠戮，灵力暴戾、杀伐浓重，是典型的宗门清妖屠民的痕迹。只是事过境迁，动乱早已平息，整座山本该死寂荒芜。

　　可偏偏，山林深处，透出了一缕鲜活干净的草木灵气。

　　微弱，却格外醒目，和整座荒山的死寂格格不入。

　　太过反常。

　　沈清辞心底微顿，顺势落地查看。

　　一路走来，眼底掠过几丝冷然。

　　他见惯了修仙界的残酷。世人唯灵根论高低，有资质者便可肆意横行，无灵根的凡人命如草芥，随时可为宗门功绩牺牲。这般无谓屠村的闹剧，千年以来，从未断绝。

　　他懒得管旁人善恶纷争，本打算看一眼便离去。

　　可落地的瞬间，目光便精准锁定了妖兽围困下的少女。

　　沈清辞抬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只一缕极细的淡色灵力悄然拂出。

　　那头凶悍扑杀的低阶妖兽，瞬间像是被无形屏障震开，重重摔落在地，呜咽一声，再不敢上前，夹着尾巴仓皇窜入密林深处。

　　险况，顷刻化解。

　　山间骤然安静下来。

　　陈雨微微怔在原地，呼吸微促，抬眼望向身前的白衣修士。

　　男人立在逆光的树影里，身形挺拔清瘦，一袭白衣不染半点山野尘土。眉眼清浅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寒意，是天生的淡漠孤高。

　　可偏偏这般疏离的人，目光稳稳停在她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陈雨缓了好几秒，才彻底从方才的惊惧里抽离。

　　她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敛了敛慌乱的神色，对着他轻轻躬身。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声音轻软，还带着一点没压稳的微喘。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声。

　　他见过太多被妖兽吓破胆的人，或是跪地惶恐，或是涕零道谢。唯独眼前这少女，明明方才离死只差一线，此刻却依旧脊背挺直，礼数周全，眼底慌是慌，却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他沉默片刻，声线清冷低沉，像山涧最冷的一汪泉水。

　　“此地刚经大劫，山荒兽凶，你一个凡人，为何独自在此？”

　　问话平直，听不出喜怒。

　　陈雨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避开了身后焦山的方向，低声如实道：

　　“我家住此地山中，前几日遭难，只剩我一人活了下来。山中已无容身之处，我打算下山去附近城镇落脚。”

　　她没有细说屠村、妖物、修士的事。

　　经历过一场满门覆灭，她早已明白，这世道的公道不值说，委屈也无人可听。多说无益，只会徒惹麻烦。

　　沈清辞眸光微凝。

　　果然。

　　这整片荒山的杀伐痕迹，是屠村无误。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语气依旧平淡：

　　“无灵根，无修为，孤身下山。你可知山下山路更险？凡人独行，和送命无异。”

　　这话直白，甚至称得上冷硬。

　　可陈雨听着，却不觉得刺耳。

　　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他，眼神干净又执拗：

　　“我知道危险。但留在山里，也是等死。我没得选。”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肯认输的韧劲，心底那点异样的留意，又重了几分。

　　他阅人无数，太清楚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天堑。

　　无灵根者，便是天道判定的底层蝼蚁，一辈子都翻不出方寸天地。

　　可眼前这少女，偏偏周身缠着一层极纯极软的草木灵气。

　　那灵气藏得极深，混在凡人气息里，寻常修士半分察觉不出，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清辞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肩头，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身上的灵气，哪来的？”

　　陈雨心头猛地一跳。

　　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自己这几日才隐约察觉身体的异样，从未有人跟她提过什么灵气。

　　眼前这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下意识抬手攥住袖口，稍稍掩住心口的位置，迟疑着开口：

　　“灵气？我不知道……我只是从小在山里长大，常吃山中野果，或许是常年待在山里，沾的山气吧。”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模糊带过。

　　沈清辞盯着她看了两息。

　　看得出她有所隐瞒，却没有拆穿。

　　他反倒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极淡，几乎看不见，声音也放得更轻：

　　“寻常山气，养不出你这般干净的底子。”

　　这话意味深长。

　　陈雨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清冷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山风忽然停了。

　　林间静得过分。

　　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热，小声道：

　　“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最普通的凡人。”

　　沈清辞直起身，收回探究的目光，神色恢复惯常的冷淡疏离。

　　“你叫什么名字？”

　　“陈雨。”

　　他轻轻念了一遍，字音清浅：

　　“陈雨。”

　　短暂两字，从他口中落下来，莫名带了一点温柔的质感。

　　他抬眼望向山下绵延的小路，淡淡开口：

　　“前路妖兽不止一只。你这身体力，走不到城镇。”

　　陈雨垂眸，有些无奈：

　　“我只能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也知道修仙之人大多冷漠，不会平白助人。

　　可下一秒，沈清辞便出声：

　　“我顺路。”

　　他语气平静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我送你一段。”

　　陈雨猛地抬头，眼里带着诧异：

　　“不用、不用的！公子已然救我一命，我不敢再劳烦您。”

　　她连连摆手，心里实在不敢再欠人情。

　　沈清辞却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却又温和：

　　“荒山野岭，你活不到天黑。我非帮你，只是不想刚救下的人，转头葬身兽腹。”

　　理由冷淡直白，偏偏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陈雨愣在原地，一时失语。

　　半晌，她轻轻低头，小声道：

　　“……那多谢公子。”

　　风又重新吹起。

　　枝叶簌簌轻响。

　　白衣在前，青影在后。

　　无人知晓，这位天下第一宗、素来独善其身的清冷尊上，今日破例，为一个无灵根的凡俗少女，停下了独行的脚步。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在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