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生》南枝宫阙

1、愿再见 此去经年，

　　15岁的夏天，还不算是初三毕业，黑板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这种压迫感林笙压根感觉不到，因为她就没去学校。
　　那会儿刚三模之后，周向看了眼林笙的试卷问道：“你这化学，就不能再高个几分吗？”林笙无语，毕竟化学这玩意她第一没兴趣，第二也不想学。
　　老师在讲台上让同学互相讨论把错改了去，但周向看林笙无动于衷，也只好闭口不言。

　　毕竟还没考体育，上学多半时间都在承受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折磨。
　　刚下化学课，又得往操场走。
　　从三楼往下走，林笙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今年准确的分数线，也不知道志愿填哪里，她更开不了口去问周向关于未来的想法。
　　思考之余，凌聿走过来问道：“体考完补课去不去，突击一下化学和数学，咋样？”
　　“咋补？周末吗？老地方吗？”林笙问道；但凌聿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只是说：“给学校请假，外面全日制，上四休三，大概就这样，一会儿再议。”
　　凌聿跟着其她几个女生往食堂方向走去，又剩林笙一个人慢吞吞地往操场走去。

　　体育课一周就两节，两节内容大差不差，两百米的跑道，两圈热身，一圈速度，再两圈计时，然后一些体力活动，要不直接休息到下课，要不突然来一个女生800男生1000。
　　林笙本来身体不怎么好，老师也是知道的，一般体育课这种程度下来如果能缓一个多小时好点也就没啥了，但若一直难受晚自习就得请假回家休息。
　　但今天这“魔头”没在说是外出学习，这下整个班都欢呼了，林笙虽然没有过多情绪上的表现，但也开心。

　　很多女生往看台前一坐就开始八卦，男生则是打篮球。
　　林笙找了个地方坐下，凌聿就凑过来了，然后继续絮絮叨叨地跟林笙谈论起补课。
　　凌聿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道：“咱俩可以一块坐地铁，早上可以吃那家包子，中午点外卖，奶茶呀，果茶之类的，下午四点下课把作业写完，有时间就去逛一逛，然后回家，太美了！”
　　林笙也觉得不错，于是便赞同了这个观点。

　　体育课完还有两节晚自习，不过现在是给初三进行体育训练的，林笙看今天是自由选择训练，干脆就去打排球；临放学四十分钟，再上楼去自习。
　　林笙自习的时候依旧心不在焉，幻想着后面三个月的补习；化学卷子上最后那一道计算题，她拿笔在那戳了半天。
　　直到放学铃声响了，她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周向还没开口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顺路走，桑怡就突然走过来，拿着英语练习册打到周向的后背然后嘻嘻哈哈：“喂，向哥，作业借我抄一下。”
　　周向回头看了一眼就差装个文具盒的林笙，然后又回头问桑怡道：“今天就物理写完了，赶紧拿走。”
　　桑怡一脸欠不拉几的样子问道：“化学呢？”
　　“没写完。”周向道。
　　桑怡依旧道：“我看你就是不想给。”说罢就挤了过来准备翻桌兜。
　　林笙“啧”了一声，然后起来，把凳子狠狠地架在桌子上。
　　周向推开桑怡，然后把化学卷子翻出来。
　　卷子只写了给名字，和选择第一题。
　　桑怡一看，没好气地拿着物理练习册回到自己座位上。
　　周向急忙简单收拾了个书包往楼下跑去。
　　简单几步就能追上步伐缓慢的林笙，林笙根本不想理他，借口去旁边买烤面筋才得以安生一会儿。
　　回到家，林笙一看桌子上快坨了的面，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换个衣服，才出来随便扒拉两口。

　　再回房间，她床上一直在刷手机，她不知道自己要看些什么，反正就是各个软件都打开一遍。

　　直到听到开门声。
　　林庾清今天下班比平常晚，显然今天公司业务又是难处理。
　　她简单跟林笙吐槽了一下老板和新来的实习生，就关门进房间里了。
　　林笙突然想起来补课那事，于是赶紧走到林庾清房间门口，敲了下门，林庾清喊道：“咋了？”
　　林笙推门进去，然后道：“妈，我想出去补课，和凌聿，说好了。”
　　林庾清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你学校这边咋弄，还有，去哪补课。”
　　“学校的话，请假就行，补课那地就是华街路那。”
　　“华街路那补课地方多了，你让她把地址发你我看看。”
　　“好。”

　　第二天，上学路上，凌聿跟林笙还碰面了。
　　凌聿连忙问：“你跟你妈说好没，咋样。”
　　“她说可以。”
　　凌聿连忙道：“OK，那就4.16号，体考完走咋样？”
　　“行。”

　　到了学校就看见周向今天难得来得早，而林笙的座位上却坐着桑怡。
　　凌聿注意到这一幕问道：“你不生气啊？她那人明显就是心机重，而且贱。”
　　林笙“嗯”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向推了一下桑怡，桑怡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林笙，然后又转头回来继续抄作业，嘴里嘀咕道：“你就不能站一会儿吗？没一点眼力见。”
　　林笙也不是好惹的，一把拿起桌上的所有作业，直接往后黑板报那扔去。
　　“你干嘛！”桑怡大叫道。
　　“起开。”
　　桑怡还在乱叫：“你给我捡回来！”
　　“我说从我座位上起开。”

　　桑怡喘着气，还是不让；林笙将她一把拉过来，然后坐在凳子上，用手扒拉一下桌子，扭头看向桑怡问道：“作业不会长腿回到你的书桌上。”
　　桑怡只能无能狂怒，去后排捡了作业。
　　周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因为他觉得，这跟自己印象里的林笙简直判若两人。

　　这周四下午，进行四模。
　　班长把座位表刚贴好，班里的人就一拥而上去看。
　　一直等到人少的时候，林笙才准备起身去，一般这时候周向回道一句：“帮我看看。”这次也不例外。
　　林笙虽然转头骂了他一句，但还是口是心非地去看一下。
　　二人差距还是有些大的，这次也不例外，周向三模杀进年级前四十，自然在二考场七座；而林笙却在四考场二十二座。
　　林笙这个年排，虽然上个普高没问题，但是她内心的那份挣扎，还是幻想着自己是不是还能跟周向一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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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模完就是体考，体考完就是五模。
　　五模前，林笙和凌聿已经把该请的假审批完，补习班也联系好，就等课程表排下来。

　　显然，五模她俩是不打算参加的，与其把自己还禁锢在学校，不如趁这几天忙里偷闲随便玩玩。
　　那天早上，第四节课刚打铃，凌聿就收拾好书包跑到林笙跟前：“快快快，走，下午去那个赛格商场。”
　　林笙这会儿那颗心也蠢蠢欲动，但还是保持着矜持的模样。
　　周向也听到她俩的谈话问道：“下午五模？你俩？”

　　凌聿一脸无所谓道：“不考了呗？你们自便。”她再看看手表，然后对林笙说：“我回家换个衣服，再把手机一拿，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林笙也把书包收拾好了，转头看着周向道：“又不是见不到？六模回来再跟你斗。”
　　可林笙走出校门就沉思了，如果高中不能在一个学校，她还能见几面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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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自林笙走后，她与周向只剩十面之缘。
　　林笙补课这段时间，就回了外婆家住。

　　一般到周末，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吃饭才从楼上下来。
　　外婆也不过多打扰，就任由那母女俩一个早出晚归，一个在家也不怎么见着。
　　学校六模的时候，刚好补习班大测，她和凌聿都选择了在补习班考。

　　后来，那天下午自习的时间，林笙却开始算起了日期：“到中考前还有五模，中考三天，毕业典礼一天，那还有什么日子呢？”
　　凌聿接她话道：“出分回学校一天半。东苑一中今年是中招会现场。”
　　“哦，那就十天半。”林笙嘀咕道。
　　“什么十天半？你不会是说咱俩在学校还有几天吧。”凌聿反问她。
　　“那……不是吗？”林笙下意识怕自己的反应被看出来
　　“肯定不是，后面模考咱俩也不一定回去考啊。”凌聿还觉得这样挺好。
　　林笙“哦”了一声，然后背起书包。
　　“你干嘛去？你作业不写完吗。”凌聿问道。
　　“不舒服。”我今天先走了，下周见。
　　“行，你好好休息。”
　　“拜拜。”

　　没想到，从那次过后，二人真的只剩十面之缘。

　　第十次见面，中考前最后一大模。
　　那天的模考，凌聿和林笙被分配到了倒数第一考场，这考场鱼龙混杂，实在氛围差劲。
　　放学后，林笙在校门口还徘徊了一会儿。
　　但这次二人见面，周向只是简单跟她招了个手；再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九次见面，是中考前一天的返校。
　　许久不回班，林笙的同桌也不再是周向，凌聿的同桌也不再是何冉冉。
　　二人巡视一圈班级，似乎空调底下的最后一排就是“特意”给她俩留的。
　　那天老师强调了什么二人听不进去，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中考。”

　　第八次见面，是中考那三天。
　　林笙没跟周向一个考场，而是隔壁。
　　下考休息时间有半个多小时，东苑二中的三楼大厅有架钢琴，见那边总能传出音乐，林笙这次破例挤进人堆里。
　　坐在那演奏的是桑怡，不难承认，她的确钢琴弹得好。
　　可今天这种场合真的合适吗？
　　凌聿凑在林笙耳朵旁边轻声说了句：“装不亖她。”
　　可林笙注意的不是周围人的掌声，而是在桑怡最近距离的周向。

　　第五次见面，是毕业典礼和联欢会
　　林笙中考完没回学区房那边，而是还在外婆家。
　　那天是24号，学校要求八点到校，林笙却七点就到了。
　　班里没什么人，她就坐在那玩手机。
　　直到七点半，走廊里传出一对男生和女生的打闹声。
　　接着班级有人起哄道：“桑姐真的把学霸追到手了？”然后则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进班后凌聿则骂骂咧咧：“神人两个，尤其那个桑怡堵个楼梯口，贱死了。”
　　凌聿刚说完，林笙嘴里却蹦出一句：“叫我去看看。”凌聿却拉住她又道：“看了毁你心情。”
　　林笙一愣？不顾阻拦地走出去，就看见二人有说有笑，桑怡转头见林笙，立马换出一副挑衅的表情，然后啪嗒一下打了周向胳膊一下。
　　周向却慌乱了，想着过来解释一下。
　　林笙转头进班，表面上她还是那副样子，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她自己也很快想到，现在的身份只是学生，哪来那么多暗恋，明恋，谈恋爱，只不过是为心中那情窦初开找了个借口罢。
　　这一天很快，出了校门，周向特意跟上了问道：“那个，门口，小吃摊，去不去，毕业了嘛，我，请个客。”
　　林笙则道：“不了，我回家。”
　　“那行，一块走？”周向道。
　　林笙把手机打开，展示出叫车页面道：“我不回小区，我回曲池那边。”
　　说话间的工夫，车也到了，林笙只是淡淡的一句：“再见，手机联系。”

　　第四次见面，是回小学。
　　周向这次张罗了挺多人，大家也都如约而至。
　　只不过，林笙没跟周向说几句话，而是一直在跟几个朋友叙旧。

　　第三次见面，是出成绩后的中招会。
　　那天两人又巧合地卡点进班，没了座位，就干脆继续坐一起。
　　只不过后来，林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直接从后门溜了。

　　倒数第二次见面，是中招会第二天，领毕业证那天。
　　林笙只想赶紧回家，可刚走到校门口那边的巷子，桑怡却突然一把拉住她然后言语讽刺道：“你不会以为周向真的喜欢你这个青梅吗？”
　　“你要干嘛。”林笙问道。
　　“当然是跟你说一声，别对他有什么想法了。”桑怡一脸挑衅的模样看向林笙。
　　林笙无语，甩开她的手正准备走。
　　“我让你走了吗！”桑怡喊完，从巷子里出来几个不良少男少女。
　　林笙没想到，桑怡这人居然在校外是这副“蠢样子。”她当时没想着跑，而是打算硬刚。
　　正当他们刚要动手，周向急忙跑来，厉声呵斥道：“这是学校附近，你们想干什么？”那群不良人有所收手，然后看向桑怡。
　　桑怡没想到这群人平日跟她的社交往往都是惹不起的模样，结果今天为啥成软柿子了。
　　周向又转头看向桑怡道：“你这副作风真的是绝啊，要点脸吧。”
　　那群不良人却突然低头哈腰地向周向问了个好，就急忙溜走了。
　　桑怡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闭嘴！”林笙大喊一嗓子，然后又道：“你以为你这副样子很屌吗？而你，又以为陪她演这么一出我会觉得你很好吗？够了！”林笙骂完喘着气，然后走出这条巷子。

　　桑怡是否良心发现，脚步往前挪了一些。
　　周向则是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桑怡，然后走出巷子。

　　那天刚好下午填志愿。
　　林庾清也回来帮林笙做参谋。
　　东苑区那边的学校，林笙连选都不想选；林庾清还打趣道：“那边不是有你旧友吗？而且不是离那套学区房近吗？”
　　“我要选曲池这边的学校。”林笙斩钉截铁的道。
　　林庾清则点头默允。

　　最终林笙被曲池一中高中部录取。
　　周向则是北雁二中录取。

　　自此，二人断了些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