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孩子之间 如果要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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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这位是从今天起就要在我们班就读的小宫山同学。”
讲台下的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栞里的灵魂以及身体仿佛拆分成了两个不同的部件，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粉笔，握住手腕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从东京转学到这里的小宫山栞里，兴趣是逛中古店和咖啡店，很高兴认识大家。”
班级寂静一秒，随即响起厚实的掌声。
“小宫山同学，请问你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男同学朗声问道，状态十分踊跃期待，“没有的话，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机会能成为你的王子？”
同学们哄堂大笑。
“干啥呢田中！这就开始告白了。”
“来了来了——田中光速被甩第九回的记录要来了。”
哗然的掌声以及哄笑声浪潮般灌入耳朵，激起一瞬间的刺痛。栞里下意识偏过头躲避，指尖蜷起。
“差不多行了，开玩笑也适可而止，别忘了我还在这儿呢。”
福田老师出声制止这帮闹腾的家伙，说明道：“小宫山同学的身体稍微有些状况，希望大家和她交谈的时候可以控制声量，以平等友善的态度和她相处，听明白了就不要再起哄了。”
像是才注意到新同学耳上挂着不太寻常的辅助器械，同学交谈的声量接连变弱下来。
福田老师环顾教室，继续往下吩咐：“班长，麻烦你午休时带小宫山同学熟悉一下学校。”
扎着单马尾的女生举手应声：“没问题。”
福田老师侧过头，温声道：“可以坐了，小宫山同学。”
“谢谢老师。”
小宫山栞里在教室微妙的安静中坐到座位上。新的班主任在点名过后，开始督促同学上交起作业来。
她低头整理自己刚到手的教科书，假装自己没有发现邻座同学与他人小心翼翼地交流的眼色，也不去在意根本传不进她耳中的低声私语。
……真是糟糕透了。
“嗯？白石，你刚才嘀咕什么？”忍足谦也扭头看向白石藏之介。
“我说很糟糕，差点就搞砸了。”
拜身高所赐，白石藏之介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他撑着下颌轻轻叹气，余光瞄向独处无言的新同学，呢喃道：“不仅防备心很重，就连笑容都是伪装的，完全是一座孤岛啊。”
人的感官系统不仅是为了体验美好的事物，更是为了感知危险保护自己。虽然先前他注意到了新同学对这个话题的敏感，所以紧急回避了，不过那种紧绷的状态，要说不是出于什么缘故才故意不戴助听器独自出门，都很难说得过去。
听不见的话，果然会有那种状况吧。因为察觉不到视野外的危险，所以会被撞倒，因为听不见，所以就算丢了东西，也对身后有人拾到自己掉落的物品，再而呼唤的声音一无所知。
再拓宽思路去想，汽车的鸣笛声，火灾的警报声，防灾的喇叭声，人们呼救争吵的声音，这些声音她都不会接收得到。
不管怎么想，这心理状况都很不健康。
如果新同学有自暴自弃的倾向，那真的很糟糕——糟糕极了。
“你这是又在哪里认识到需要开解心扉的人了？”忍足谦也往后翘椅子，语气明快，“虽然不是很了解，不过只要能真心笑出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变化吧。”
“嘛，说得也是啦。”
不过对方笑得出来吗？
不，藏之介，不要去想这个问题，自己应该是要让对方笑出来才对，对方有没有心情笑这个问题是次要的，所谓搞笑就是这种存在啊！
“话说白石，小松把你叫进去之后说什么了？”忍足谦也问。
“嗯？就是普通的找人搭把手。”
“那他应该没说其他吧？”
白石藏之介“啊”了一声，“小松说你居然见到他就跑，下次他见到你的时候要拎着竹刀追在你屁股后头，把你打得嗷嗷叫喔。”
“为啥？！这算哪门子的物理超度啊！”忍足谦也抱紧了自己。
四天宝寺的教学进度和以前的学校差不多，不过也许是校风问题，在四天宝寺，老师和学生偶尔会在课堂中讲个笑话又或者是说段子，迸发出短暂的愉快笑声。
栞里垂眸看着教科书上熟悉的文字，却仿佛被一团蓬松厚实的棉花堵住耳朵，一个上午下来，半点知识都没有记进脑袋。
她左耳听力的受损程度比右耳深，也因为这样，福田老师把她安排到靠窗第一排第二行的位置。
班长中村的座位在她旁边的旁边，基本是正面面向黑板的位置。
“我叫中村亚弓。汉字是亚洲的亚，弓箭的弓，熟悉的人基本都喊我阿弓，如果小宫山同学你还没习惯，喊我中村或者亚弓都行。”
虽然个子比她稍矮，不过班长中村是位性格爽利的女孩子。
她介绍身边剪了齐肩短发的女生：“这边这个一脸乐天的傻瓜叫佐佐木舞，田径部的校队成员，也是我的朋友。要是小宫山同学你不介意，她也想一起带你参观学校。”
“不用这么客气啦，直接喊我舞就好，喊佐佐木多别扭。”佐佐木舞难为情地碰了下耳朵，嘿嘿一笑，“我姐姐也喜欢逛中古店，小宫山同学应该刚从东京搬过来不久吧，我知道几家不错的店可以介绍给你喔！”
说实话，她有点累了，想要自己一个待着。不过老师交代下来让她熟悉学校环境，对方两人也都很大方友善，栞里只好收起自己的疲态。
“谢谢，那就麻烦两位帮我介绍各种事情了。”她笑了笑。
“午饭去食堂解决，可以吗？”中村亚弓稍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因为人多，可能会有点吵，如果去不了，我带你去小卖部，之后回来教室吃。”
“没关系，去食堂看看吧，谢谢你们体谅我。”
“不行不行，太客套了，再放开点嘛小宫山同学。”佐佐木舞拍拍她的肩膀。
中村亚弓猛地抽凉气，转头骂道：“痛死我了，你说话就说话，拍我肩膀干嘛？！”
“嘿嘿，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碰小宫山同学嘛……”
“嘿嘿个头！手差点被你拍脱臼了。”
栞里还没试过跟朋友这样豪迈接触过，一时间无言以对。
三个女生先后走出教室，目睹他们离开的方向，白石藏之介搭着忍足谦也的肩膀说：“好，谦也，叫上小春他们，我们今天去食堂吃午饭吧。”
“啥啊，你昨天不是才说今天要买特色的章鱼烧面包吗？”忍足谦也感到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都可以，就是你早说你改主意了，现在我已经在食堂占好位置了。”
“好啦，反正你去得最快，吃得也是最快，稍微对自己的胃好点也没关系吧。”
“我有好好咀嚼才吞下去的，只是你们都察觉不到……”
学校虽说是建在寺庙里，但校内环境清新干净，食堂提供的套餐也很普通的包含了丰富的肉食。
人声熙攘，栞里食欲不高，慢吞吞地咀嚼。
她身后似乎坐了一对恩爱的情侣。男生的声音甜腻腻地说着：“小春，这是我亲手做的便当，我保证这次绝对好吃，让我来喂你吃，来，张嘴——”
不知道是助听器的问题，还是对方的问题，女方的嗓音听上去有些许粗旷，“好吧，啊——”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咀嚼声，“嘛，是比之前好吃一点。不过说起来，这块玉子烧真的好甜喔，让人家情不自禁想起来迹部大人那张品尝过夏多布里昂的甜美嘴唇了。啊～华丽的、优雅的迹部大人……”
“居然吃着我的爱心便当想其他男人，想劈腿吗？杀了你哦。”
“……”这个学校里有正常人吗？
佐佐木舞点了一份天妇罗乌冬套餐坐在她对面。肚子不再空空如也后，她寻了个话头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小宫山同学，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转学来大阪？”
栞里筷子一顿，答道：“……算是母亲调职。”
“原来是这样啊。”佐佐木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突然在这个时期转学，东京那边的朋友和小宫山同学你应该互相都很舍不得对方吧，真辛苦。”
她抬眼看了她一下，悻悻然地笑道：“是这么普通的理由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想了一下万一小宫山同学你是因为治疗才来到大阪，那我这个问题会不会问得太冒昧，总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
中村亚弓牙根一酸，“那你说话之前先过脑子啊，笨蛋。”
她侧过脸看向栞里，代为道歉：“真是抱歉，小宫山同学，舞这家伙就是这样，说她是草履虫都把她夸得太可爱了。”
“好过分！居然把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比喻成虫子！”
“你真的是笨蛋啊！我求你了，草履虫不是虫子，是原生生物好不好！”
争吵的说笑声下，栞里微微出神。
东京的朋友……他们能忘记她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她心里自嘲地笑，敛下眼里的神色。
拌嘴声渐渐停下了。中村亚弓在她身边说道：“不过舞不问出口，我可能也会问出口吧。我也很在意小宫山同学，毕竟你说话很清晰流畅，完全不像一般的听障者。”
……看吧，这些地方果然会被注意到，然后被提问。
“大概因为我不是先天听障者吧。”
栞里微微笑着，向她们说明：“我是后天性的突发听力下降。”
佐佐木舞一愣，稍微语结：“呃……‘突发’是指？”
“是突然患病了之类的吗？”中村亚弓冷静道。
“嗯，差不多吧。”栞里停下筷子说，“突然发高烧，醒来之后就发现两边耳朵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响雷这种程度的声响。”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中村亚弓问。
“放暑假的时候。”
佐佐木舞不禁失声：“这个暑假？”
栞里温和平静地应道：“嗯，没错。”
那不就是一两个月前才发生的事？
原本生活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得不依靠助听器维持正常生活。
佐佐木舞看起来已经说不出话，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中村亚弓的情况虽说比她要好些，但吃惊程度也不亚于前者。
她默默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你这种状况我似乎听说过……我叔叔是医生，如果听力是突然下降的话，据说几个月内还有康复的希望吧？”
“嗯，道理是这样。不过黄金治疗期已经过去了，好转的希望已经变得非常渺茫。而且就算之后听力能有所恢复，也不可能回到完好的状态了，那是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得到的待遇。”她解释道。
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时间，她也不再抱有什么痊愈的希望了。
……应该会被觉得很可怜，然后被同情吧？
栞里心里本来应该感到讽刺，然而现在却一丁点都笑不出来。
沉默在她们之中蔓延。
少顷，佐佐木舞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发出轻声的抽泣。
中村亚弓嘴巴半张：“不是……你突然哭个什么劲啊？人家小宫山同学都没哭！”
栞里也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
“因为、因为，一想到突然听不见什么的，就觉得很难过啊！生活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有很多要适应的地方对吧？换成是我我一定承受不住，中间得经历多少事情啊。”
佐佐木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中村亚弓失了声音，对栞里说：“真的很抱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她只是看感人电影会哭成这样，呃、也不对，那个，我很尊敬你。”
“……你们也不用这样。”
栞里失笑，心情稍微复杂，有种故意使坏算盘却满盘落空的茫然。她低头翻出手帕，递到佐佐木面前，“你比我还难过，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擦擦眼泪吧，我没想要弄哭你的。”
“谢、谢谢，小宫山同学，你真温柔。”
佐佐木舞接过手帕擦走眼泪。中途，她没忍住凑前鼻子嗅了嗅，带着哭腔说道：“小宫山同学，你的手帕好好闻啊，用的是哪款柔顺剂？啊……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受不了，你到底要说哪个？还有别闻气味啊，你是狗吗。”中村亚弓撑住额头，表示没眼看。
倏然，她一惊，在这奇怪的气氛中抬起头，“等等，话说我们这段对话完全是恋爱攻略游戏的走向啊！男主角因为某种残缺感到自卑，原本以为女主角会像其他人一样同情自己，没想到女主角会因为该死的温柔还有出色的共情能力所以哭了，于是男主角的好感度激增——这都算什么啊！”
佐佐木舞擤着鼻子抬头，瞪大眼睛：“什、什么？所以小宫山同学现在已经无意识被我攻略了？”
“哈啊？呃、这，百合线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别问我。”中村亚弓双手挡在胸前后仰身子。
“哈……我也不太清楚。”
栞里看着自己沾上鼻涕的手帕，僵了僵，控制自己不面露难色，“……那个，嗯，总之谢谢你们关心。”
“——小宫山同学，你真的太坚强了！”
佐佐木舞的情绪忍受到极点，紧握她的手，泪眼汪汪也真诚坚定地说道：“和我交朋友吧，小宫山同学，不，栞里！我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寂寞，你刚刚搬来大阪的不安就由我们来消除！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栞里：“……？？？”
中村亚弓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在干什么！你在告白吗？！别演小品了，正常一点行不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偷听的群众A：“……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中途就停下筷子旁听的忍足谦也附和道：“没错，这就是告白啊！”
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搂抱到一块，感人道：“何止，这简直就是爱、LOVE的宣言啊！”
不知从哪儿传出的谜之背景音——好吧是小石川健二郎：“……答应她！……答应她！”
白石藏之介在背后一桌偷听完全程对话，不由半掩着脸感叹：“女孩子之间真厉害啊。”
他还没想到靠近转校生鼓励她的方式，女生们就已经打上直球了。
值得一学……
不，如果要去到告白这地步那还是打住吧。他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