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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凯旋
大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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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鸢的玄甲营入京那日,长街两侧人声如潮。
春末的风从朱雀大街尽头卷过来,吹得旗影猎猎。北境边军列阵而行,甲叶在日光下一层层泛着冷光,鼓声沉沉,像还带着边关未散的战意。
卫靖澜骑马在前。
她是镇北大将军,戎甲未卸,眉目沉肃,背脊挺得极直。那是多年治军养出的威势,便只是缓辔行过,也足以让满街喧闹不自觉低上三分。
卫曜川随在她侧后半步。
她比身边许多武将还高些,骑在马上更显得身姿英挺。玄色窄袖压着暗金纹,肩背利落,长发高束,披风被风吹开时,露出一截劲瘦漂亮的腰线。
她生得极好,不是士族女郎那种端雅秀丽,而是英武里带着几分不羁的风流。桃花眼被战场风霜磨出锋利,偏一笑起来,那锋利又化成了惹人的春色,像刀锋上开了花。
街边原本有不少人是来看卫靖澜的,后来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偏。
“那就是卫老将军家的独女?”
“听说才十九,已经在北境立了好几回军功。”
“这模样……”
后半句没说出口,便被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
卫曜川耳力极好,听见了,不但不避,反而偏头朝那边微微一笑。
街边顿时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不知是谁先扔了一枝海棠下来,花枝落在她马前。卫曜川俯身一捞,稳稳接住,顺手别在马鞍旁。
下一刻,又有帕子、花枝、香囊陆续掷来。
卫靖澜在前头没有回头,只淡声道:“卫曜川。”
卫曜川立即端正了些:“母亲。”
“手收着点。”
卫曜川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接住的香囊,很诚恳地应:“是。”
她嘴上应得乖,却顺手将那香囊送到鼻尖,轻轻一嗅。
香气清甜,像桃花混着一点梨蕊。她挑了下眉,循着人群望过去。
不远处,一个被长姐护着的年轻郎君正红着脸看她。猝不及防与她目光撞上,那郎君脸色更红,慌忙躲到了长姐身后。
卫曜川眼尾笑意更深,这才慢悠悠把香囊收了。
承天门高台之上,皇帝萧定寰携君后顾怀璋亲临观凯旋。
帝辇之后,太女萧景宁立在一侧,衣冠端肃,神情温和沉稳;三皇女萧承烈按着佩刀,眼睛亮亮地望着玄甲营,像是恨不得自己也在队列之中。
再往后,珠帘半垂。
帘后坐着几位皇子。七皇子萧月珩今日着大红礼衫,外罩深青褙子,衣上以金线绣着细密凤纹。颜色原该极盛,偏他肤白,眼尾一点朱砂,又隔着半幅珠帘,反倒显出一种被金红托出来的清贵艳色。
他原本坐得极端正。
直到卫曜川从长街尽头骑马而来。
隔着帘影,他看见她从人潮、旗影和日光里过来。
六年不见。
当年那个鼻青脸肿背他回宫,嘴里还不忘夸他漂亮的小混账,已经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高挑,英挺,招摇。
也更会惹人了。
她接花。
接帕。
还接香囊。
接完竟还敢闻。
萧月珩眼尾那点朱砂在日光下像被烧得更艳了一点。他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面上却仍是宫中礼教养出来的端贵模样。
萧定寰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含着几分纵容:“月珩,在看什么?”
萧月珩垂眼,声音清润如玉:“看玄甲营凯旋。”
萧定寰笑了笑,没戳破他。
玄甲营入宫之后,萧定寰亲自召见卫靖澜母女,赐酒嘉赏。君臣礼节一重又一重,卫曜川难得收了散漫,跟在母亲身后规规矩矩谢恩。
萧定寰亲口赞卫家守边有功,又命人赐金、赐甲、赐御酒。
卫靖澜受得沉稳。
卫曜川也受得淡定。
她知道卫家为什么能得皇上信重。不是因为功高,不是因为兵多,而是因为卫家能打仗,也懂进退。
战时控得住军,战后交得出兵权。
这才是卫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御前召见结束后,卫家母女回府暂歇。卫父谢兰舟早已在府中等着她们娘俩。
他随军多年,身上也带着北境风霜,只是眉目生得太温润,哪怕披着一件寻常外袍,也仍有旧日美人的清雅。他身体有旧损,却不是弱不经风的人,坐在那里,脊背依旧端正。
卫曜川一进门,谢兰舟便抬眼看她。
不问伤,不问苦,只慢悠悠道:“今日长街上,那些香囊接得可还顺手?”
卫曜川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很谨慎地答:“百姓盛情难却。”
卫靖澜淡淡看她。
卫曜川立刻补了一句:“我以后少接。”
谢兰舟被她逗笑,轻咳了一声。
卫曜川赶忙给他倒了温茶,递到手边。
谢兰舟与卫靖澜感情极笃。当年边关险急,卫靖澜险些出事,谢兰舟临产前受惊,伤了身体根本,后来再难有孕。若非如此,以他们二人的情分,卫府大约也不至于只有卫曜川一个独女。
也正因此,谢兰舟格外疼这个孩子。
卫靖澜拿军纪和家法压着,谢兰舟便在旁边哄着。一个做棍棒,一个做胡萝卜,才勉强把卫曜川这匹从小就爱看漂亮郎君的马驹子拴住了六年。
谢兰舟喝了口茶,果然提起旧事:“你从前总惦记着,等仗打完,要我给你相看貌美郎君。”
卫曜川眼睛一下亮了。
“爹还记得?”
“我看你一路上接香囊的模样,就知道你忘不了。”
卫曜川坐到他身边,笑得坦荡:“边关六年,母亲管得严,我可清白得很。”
谢兰舟看了她一眼。
卫曜川又补了一句:“最多牵牵手。”
谢兰舟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这话也敢同我说。”
卫曜川捂着手背,装模作样喊疼:“爹,你可不能学母亲。”
“我若学你母亲,你今日便别想出门了。”谢兰舟道,“喜欢漂亮郎君不是错,可你要记着,真要娶,便正经娶。不能糟践人,也不能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卫曜川应得很快:“知道。”
她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想还是要想的。
好容易凯旋回京,她家就她一个独苗,开枝散叶也是本分。一个给她伺候穿衣,一个陪她练武擦汗,一个会弹琴,一个会跳舞,一个带出去倍有面子,一个放家里赏心悦目——
卫曜川想着想着,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卫靖澜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声音不重。
卫曜川立刻坐正。
谢兰舟含笑看着女儿,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娘那关,自己过。”
卫曜川沉默半晌,诚恳道:“那还是慢慢来。”
晚间庆功宴,卫曜川换了衣裳。
不再是白日入城时的戎甲,而是一身深青窄袖礼服,衣襟压着暗银纹,腰间束黑玉带,外披一件薄如夜色的外袍。她身量本就高,换了这身衣裳后,少了几分战场上的锋利,多了几分贵气,却仍旧掩不住武将身上那股英挺劲儿。
她跟在卫靖澜身后入席时,席间有一瞬轻微的静。
京城不缺风流人物。
太女萧景宁清贵沉稳,文相风雅如竹,新科状元端方稳重,都是叫人称道的人物。
可卫曜川不同。
她像是从风雪边关里带回来的一束烈日,锋利,鲜活,招摇。她走过来时,衣摆带风,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一扫,便能让人疑心她是不是看了自己。
本朝民风开放,庆功宴上不拘男女大防。乐师、舞伎、世家贵君皆可献艺助兴,席间敬酒也不算越礼。
卫曜川刚坐下不久,便有人被自家姐姐带着过来敬酒。
第一个郎君生得清秀,手里捧着酒盏,脸红得几乎不敢抬头。
“卫、卫将军。”他声音轻得发颤,“敬将军一杯。”
卫曜川接过酒,笑道:“多谢。”
那郎君被她一笑,脸更红了。
又有人来,夸她守边不易。
卫曜川便说:“边关将士皆有功,我不过占了母亲和诸位旧部的光。”
这话说得漂亮,不抢功,也不虚伪。
第三个郎君献了一幅亲手写的贺词,字写得清雅。
卫曜川看了一眼,真心夸道:“字很好。”
那郎君立刻耳根通红。
卫曜川见了,还怕人家窘迫,顺手替他解围:“今日宴上好字不少,但这幅有风骨,回头我带给父亲看看。”
这话一出,那郎君几乎要拿不住酒盏。
高处帘后,萧月珩静静看着。
观礼时那身大红礼衫已换下了。内廷赐宴,他便着一袭月白礼服,外罩银纹薄纱,颜色比白日清雅许多。广袖垂落,玉佩无声。
外人看来,七殿下清贵端方,半点不为席间热闹所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帕子已经被他指尖捏出了褶痕。
又来了一个。
她还笑。
还夸。
还要带给父亲看。
萧月珩抬眼,看向席间那个笑得毫无负担的女人。
卫曜川像是半点不知道自己招了多少桃花。
不。
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更可恨。
君后顾怀璋正与皇帝斟酒,未曾注意到。太女萧景宁安坐上首,偶尔与朝臣交谈几句,余光扫过幼弟,微微一顿,却没作声。三皇女萧承烈则盯着玄甲营那些年轻将领看,眼里藏不住跃跃欲试,恨不得宴散后就找人切磋骑射。
萧月珩忽然放下酒盏。
玉盏落案,声音极轻,却让身边侍者立刻低头。
“七殿下?”
萧月珩声音平稳:“去取琵琶。”
侍者微怔。
萧定寰转眸看他:“月珩想弹一曲?”
萧月珩垂眼,姿态无可挑剔:“玄甲营凯旋,儿臣愿以《将军令》贺之。”
萧定寰笑意深了些:“准。”
满席稍静。
七皇子极少在人前献艺,京中只知他琴、筝、琵琶皆佳,却少有人真正听过。
琵琶很快送来。
萧月珩起身下阶,月色衣袖随步伐轻轻流动。他在席间坐下时,半面薄纱微微晃了晃,眼尾那颗朱砂痣落在灯火里,艳得像一点不可说的火。
卫曜川看住了。
她白日并不知道高台帘后看她的是谁,此刻近了些,才发觉这位七皇子不止清贵。
还有一点很淡、很致命的妩媚。
那妩媚不是露出来的,是藏在端庄里的。像玉器内里压着一线红,明明不该被人瞧见,偏偏灯一照,就让人移不开眼。
萧月珩垂手拨弦。
第一声落下,宴上所有轻语都静了。
《将军令》本该是贺凯旋的曲子。
可他弹出来,却像风雪夜里刀锋出鞘,冷而利。起初是军阵缓行,鼓声渐起,随后弦音一转,杀伐之气骤然逼近,像万马踏冰,箭雨破空,连席间酒香都被这曲中寒意逼得淡了几分。
卫曜川原本只是欣赏。
听到中段,她忽然挑了挑眉。
这曲子弹得极好。
指法稳,气势足,杀伐入骨。可她在边关听过真正的战鼓,也见过两军点阵时的杀意。战场上的杀意不是这样的。
这曲子里的杀意太尖,太私人,太带脾气。
不像两军厮杀。
倒像哪个夫郎提着刀,要砍了他那个在外头乱采野花的妻主。
卫曜川差点笑出来。
她硬生生忍住了。
一曲终,尾音如刀收入鞘中。
席间静了一瞬,随即赞声四起。
萧月珩抬眼看向卫曜川。
隔着面纱,他的目光仍旧清冷,声音也清冷,只是那一点硬意藏得不算太好。
“卫小将军觉得如何?”
卫曜川站起身。
她这人虽然风流,但很懂人情世故。总不能当着满殿人说:殿下这一曲不像贺凯旋,像捉奸。
于是她正色道:“殿下指法极稳,杀伐入骨。臣在边关多年,也少听这样好的《将军令》。”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这一曲,臣当真受教。”
萧月珩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敷衍,确实是认真夸赞。她懂音律,也懂他的曲。
他心口那点酸意被这几句话压下去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盏,起身向她走来。
卫曜川本能地挺直了些。
萧月珩走得不快,广袖随步伐拂动,近到她身前时,一缕淡淡香气随袖风萦出来。
不甜,也不腻。
像月下玉兰,又混了一点雪后冷梅,近了才闻得清楚。
卫曜川喉间莫名一紧。
萧月珩将酒盏递来,声音如珠玉轻落:“将军守边不易,日夜奔波,更该保重身体,切莫贪杯。”
这话是关怀。
也是管束。
卫曜川忽然觉得,这位皇子连管人都好听。
她接过酒,笑得很稳:“殿下既亲自叮嘱,臣今晚便少饮两杯。”
萧月珩眼尾微动。
那颗朱砂痣在灯火下愈发显眼。他似乎只是抬眼看她一瞬,卫曜川却觉得那一眼像落在了自己心口。
明明隔着面纱。
明明连唇都没露出来。
她却忽然很想知道,那面纱下的唇是什么颜色,尝起来是不是也像这缕香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这个念头太放肆。
放肆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萧月珩已收回手,转身回高处。
卫曜川垂眼喝了那杯酒。
酒味如何,她没尝出来。
倒是那缕香,像还在鼻尖绕着不散。
之后仍有人陆续来敬酒,卫曜川也一一应付。她仍旧会笑,会说漂亮话,会照顾别人脸面,可视线却总忍不住往高处飘。
那一截月色衣袖有时垂在案边,有时被珠帘挡住。
她看了好几次。
直到萧月珩起身离席,那截衣袖彻底消失在帘后,她才终于死心,收回了目光。
宴散后,卫曜川按理该骑马随在母亲一侧,护着谢兰舟的马车回府。
可她今晚被那一曲《将军令》和那一缕香勾得心里发痒,刚出了宫门没多久,便寻了个空档,翻身下马,直接钻进了她爹的车里。
谢兰舟正靠着软枕醒酒,抬眼看她:“怎么,马背坐不住了?”
卫曜川咳了一声:“爹,问您个事。”
谢兰舟看了她半晌,笑了:“问方才弹琵琶的皇子?”
卫曜川:“……”
她难得有点尴尬。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你差点把人家衣袖看穿。”谢兰舟道。
卫曜川沉默片刻,很诚实:“主要是他确实好看。”
谢兰舟点头:“那是七皇子萧月珩,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也是京城第一美人。”
卫曜川心想,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号给得实在公道。
面纱都没摘,她魂已经去了三分。若摘了还得了?
谢兰舟看她神情,提醒道:“那样的人,不是寻常贵君。除非陛下松口,否则不是咱们想求便能求的。”
卫曜川明白。
卫家军功不低,皇上也信重卫家,可七皇子是最受宠的皇子。皇子婚事,从来不是寻常人家能随意肖想的。
何况今日萧月珩看她时,眼神冷冷的。
想来也不过是受皇上之意,才来敬那一杯酒。人家清贵如月,未必愿意搭理她这样的边关武人。
强扭的瓜不甜。
卫曜川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
京城这么大一片林子,第一美人摘不到,还有第二美人、第三美人。她今日刚回来,不必一上来就惦记最难摘的那朵。
谢兰舟看着她那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模样,实在没忍住:“你又在想什么?”
卫曜川一本正经:“想卫家香火。”
谢兰舟:“……”
他揉了揉额角:“下去骑马。”
卫曜川笑着下了车。
那一夜,卫曜川梦见了萧月珩。
梦里仍是宴上灯火。
他站在她面前,月白衣袖垂落,袖间冷香萦绕。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和眼尾那点朱砂痣。
卫曜川在梦里没有忍。
她伸手揽住他的腰。
那腰比她想象里还细,隔着衣料,柔韧得不可思议。他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声音清冷,又带着一点不稳。卫曜川没听清,只觉那香气越发近,近得叫人心口发烫。
她指尖碰到那层面纱。
正要掀开。
想看他的脸。
也想吻他。
梦到这里,断了。
卫曜川睁开眼时,窗外天色未明。
她躺了片刻,才慢慢抬手盖住眼睛。
寝衣被汗浸得贴在身上,被褥也乱得不像话,像是她在梦里真把人抱了满怀。
卫曜川深吸一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边关六年,守到如今,龙精虎猛一个大女人,竟被一眼、一曲、一缕香勾成这样。
太不娘们了。
她翻身坐起,披衣下榻,灌了一盏凉茶,才勉强压下心口那股燥意。
早饭后,一封私函送到了她手里。
送信的是秦照棠的人。
秦照棠是安国公世女,早年在京中也有几分纨绔名声,后来被家里扔去边关历练,吃了几年沙子,也挨过刀。她与卫曜川在北境相识,被卫曜川救过几回,交情便这样打了出来。
如今她提前回京,在御林军中领了个小职,场面事倒比从前做得漂亮许多。
帖子写得端正,说玄甲营凯旋,旧日同袍难得重聚,停云楼今晚设接风宴,请卫小将军务必赏脸。又说只是略饮薄酒,听曲看舞,不误明日谢恩。
卫曜川翻到最后,才看见末尾另附了一行小字:
“一别数载,卫小将军若还装正经,我便当真看不起你。”
卫曜川看完,唇角已经压不住。
谢兰舟坐在旁边喝茶,瞧见她神色:“谁?”
“秦照棠。”卫曜川把信折起来,“邀我今晚去坐坐。”
“坐坐?”
“听曲,看舞,喝几杯。”
谢兰舟看她。
卫曜川立刻补充:“不乱来。”
谢兰舟又看她。
卫曜川十分诚恳:“真不乱来。”
她只是好不容易回京,想看看京中春色。
看而已。
又不犯法。
更何况昨夜那一梦实在叫人心里发痒。七皇子那样高不可攀的月下玉,她摘不着,停云楼里总该有些够得着的春色吧?
万一真有个会跳舞、会弹琴、会撒娇,还愿意让她一亲芳泽的漂亮郎君呢?
做人总要有点盼头。
于是她提笔回信。
前面写得冠冕堂皇。
“同袍盛情,难以推辞。”
“久别重逢,略叙旧谊。”
“只饮薄酒,不误正事。”
“明日仍当入宫谢恩,不敢放纵。”
写完这一大串,她停笔欣赏了片刻,越看越觉满意。
不错。
这字,这辞,这进退有度的分寸。
她卫曜川果然不止能上马杀敌,下马也很有几分文采风流。
若叫母亲看见,怕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又提笔,在信尾龙飞凤舞地添了两个大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