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1
这绝不是一个小火慢煨纤细又浪漫的童话。
2
这样不正常。尽管他们从来没有互相谈论过有关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是家人,家人不需要过多谈论这些。
黏糊的,湿热的。
丹尼尔望着天花板,和高年级互殴的部位疼得厉害,他很难去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了,房间里蒸腾的全是热气,房间里没有他的书包,当然不会有他的书包,这里也当然不是他的房间。这里是哪里,而他正在发热,他正在逐渐分化成他应该成为的性/别,比利·阿什顿口中天生的领导者和支配者。
就在刚才,达蒙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大概还清算了那些和丹尼尔互殴过的人,这个夜晚注定会让喉咙里发出锉刀般的声音。
“帮帮我吧,达蒙。”
达蒙本可以拒绝的。可是他没有。
空中有什么,正无可救药地,让同样是alpha的达蒙饱受煎熬的高温膨胀。直钻入脑海,头皮发麻,要让金字塔上最顶级的掠食者臣服,收紧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罗网,正紧迫地,仿佛最致命的尼古丁过肺,度数最高的烈酒呛喉,然后被这漫上来的沼泽吞没了。无法减轻每一寸皮肤之下的灼热痛苦。应该互相急切搏杀的。
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握住,对一个少年来说这个行为过于刺激了,丹尼尔半睁着眼,下巴抵在达蒙的肩头,他微侧着脸孔看着同样饱受煎熬的达蒙被不知是蒸汽还是汗水浸透的睫毛,丹尼尔平静又滚烫的呼吸拂过达蒙泛红的耳垂,他感觉到达蒙的身体震了震之后呼吸急促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没有停过。他们头颈相交,呼出的每一缕的热气都像火热的风,淌过无数河流一路烧到心里去。
握住他的是一只充满经验的手,高温、晕眩、头颈相交间一团乱麻里倚靠着,那是无能为力的、克服不了的。丹尼尔把头贴上对方汗津津的额头,呼吸相交,那是一切崩坏的、扭曲的。连带着无法自制的灵魂都在沸腾冒泡,而他们正在进行一场亲密行为。是该死的、被诅咒的。
实际上这感觉,明明疼痛,却还在继续,仿佛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应该有个不同的名字。类似于膜拜,或者奉献。
达蒙感觉连自己的精神都被虐待了,他感觉到了一个昏昏的世界,不再活着,又不会死去,在以为丹尼尔没有注意的时候,床单被拉扯地皱巴巴的,凉的烫,烫的还是烫,炽热的呼吸与越来越潮/湿。
达蒙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充满了沙哑。
“这还是因为没找人上床,我最近比较忙。”达蒙看着他说。“你也没有,你从来没有。这只是——我们叫它,生理原因。”
丹尼尔则将恍惚的目光落在达蒙英俊非常的脸孔上,而达蒙笑着补充道,那太像他在努力不让氛围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又极其认真,就好像他能永远是这个孩子的靠山为他遮风挡雨:“这就让你现在像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了?嘿,丹尼,别多想其他的。”
所以他应该想些什么才好?
那只手仍在竭尽全力在取悦丹尼尔,于是丹尼尔附在那只手背上十指交叉,不容置喙地、强硬地,一时间就好像之前主动的那个忽然落了下风成了被迫的那个。达蒙像被烫住了一样颤抖地闭上了眼睛。他看着达蒙绷紧肌肉,捉住达蒙想遮住自己的另一只手往嘴边凑,专注地盯住他闭上的眼睛,炽热的呼吸蔓延到小时候牵过自己的手,从一根根手指起,严丝合缝。
等到最后时刻终于来临,外面风吹雨打,这艘代表杏/教育的不正常的、怪异的船不像是要开向成年的大海,这艘船,也许是开向地狱的。
那太奇怪了。如果要为这个行为赋予什么世俗的看法,那大概触犯了五十个州的法律、道德、和丹尼尔对于自己的所有控制力。
但在这间屋子里,一切都超出认知范围,丹尼尔发誓他绝对没有像达蒙说的那样眼泪汪汪,但也绝对没有从容不迫,他只是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他只是在热气弥漫的环境里拼命地、机械地让自己记忆正发生在周遣的一切,很难想象,他想让一切结束,但当他抓住达蒙的手腕,当他把达蒙推入紧闭的房间,丹尼尔不知道在之后他需要一个人度过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度过的几天、几周、几年里,自己究竟会如何面对、思考、定义今晚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切。
他曾拥有的全部糟糕透顶的梦境,以一场杏教育的方式,十四岁的时候以为会杀了他、或者被他自己杀死的东西。
但这只是一场杏教育而已,他们依然对彼此从来没有过什么越界的举动,更没有什么越界的想法。可这场杏教育又算什么?
还是只是个小错误,是他们的家庭生活唯一一次的怪异。但其实也并不是很难理解,达蒙总会找各种理由,你会放任自己的小外甥陷入迷茫痛苦的青春期吗。
他们从来不曾越界。
3
达蒙知道他在那儿——丹尼尔知道,因为达蒙这次的女伴看见他了,那个女人看上去吓了一跳。也真的尖叫了一声。
达蒙立刻安慰她,亲吻着她。“别紧张,”丹尼尔听到他舅舅说。“他是我的小外甥。”
“我不认为——”女人犹豫地开口了,眨着蓝色的眼睛挪动着开始推达蒙。
但接着达蒙的手做了一件事让她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头向后仰。达蒙把头埋了下去,丹尼尔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在说话。
“来吧,贝蒂。让我们给他表演一下。这将是他一生中最激动的时刻。”
女人喘着气说,点点头,达蒙隔着她衬衣的薄布料用鼻子蹭了上去。
4
然后他们开始竞争。常常如此,回家后两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别人的味道,有时他们会聊两句,有的时候不会,但他们还是有好好相处,大多数时候。
丹尼尔在信息素稳定之前总要释放掉一些精力好让脑子清楚一些,这问题无解,因为很明显,他分化成了alpha里顶尖的那一拨,因此信息素比其他Alpha更难以稳定,他甚至处于最躁动的十六岁青春期,而他舅舅总要把生活的种种细节拖进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战斗里。或许这是达蒙所习惯的唯一的生活方式。但却不是丹尼尔的。所以他们依然会吵架,可他们连到底在吵些什么都不知道,有的只是吵到最后红着眼眶冷着脸的达蒙愤然离去的身影。
好像他想要个答案,他自己不知道,所以想要达蒙告诉他,但达蒙比他更不知道,也更想知道答案。那是些搞不懂的东西。
“拜托,丹尼尔,说得好像整天乱搞的人里面没有你一样。我他妈需要,我有生理需求!”达蒙费力地把脸转过来。很显然,这是一张总是露给外人看的脸孔,这是一张战士的脸孔,眼睛下带着黑青,眉骨上方有一道凝结不久的血痕。他看起来格外冷漠,充满防备。
丹尼尔这个年龄已经长到一米八六,和达蒙持平,酒馆昏暗的光线让人分辨不出他还是个未成年,这个年代的社会憎恨同/性/恋,已经有一个酒鬼开始起哄,用充满调侃和贬低的表情冲丹尼尔喊了一声;“噢,快亲他吧!”
愤怒直冲脑门的达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拔枪了,一枪崩掉了那个乱嚷嚷的人屁股底下的凳子腿后,再向那人怒吼了一句:“操/你的!”
最后他们爆发于丹尼尔第一次将外面的女孩带回家搞的时间点,他和女孩在他曾经和达蒙生活的任何地方□□,直到达蒙回来看见这一幕。
他近乎算得上冷淡地看着达蒙。
两个有血缘关系的alpha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压迫与抗拒,性/别昭示了他们对对方生理上本能的厌恶和排斥,可情感上的剧烈反应和信息素往往相悖而行。
最后他们爆发的结果是:谁都不许把人领回家。
芝加哥永不停歇的犯罪率穿行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到垃圾堆放的后巷,夜晚绚烂的霓虹也无法掩盖浮华下的黑暗,贪腐滋生、黑/帮横行,永远雾气笼罩,阴郁冰冷。
阿什顿家族是个暴力集团,达蒙是里面的佼佼者。达蒙和达蒙那些糟糕的生活习惯就像一根钉子,这根钉子上被刻满了枪支滥用,拒绝蔬菜,酒精与杏爱,极限暴力。这根钉子长年累月横在他的生活里,后来想起这一切都让刚成为alpha的丹尼尔想抽烟,想无所顾忌和别人杏爱,早上来一发,然后吃早餐,骑单车回家,再和随便什么人来一发,再随便吃点什么,看会书再来一发,去酒吧随便找人来一发,直到睡过去。
那个时候他每天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这些糟糕事情,芝加哥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于非命,丹尼尔是现实主义者,他们这些整天盯着股市数字的怪胎都是现实主义者,而达蒙是享乐主义者,丹尼尔爱博弈,达蒙爱搏命,他也看透了达蒙早晚会是持枪械斗和暴力的尸体其中之一。
他旁敲侧击了一年,在怀俄明州的公路沿途锯齿状山脉、松树林、石峰和高山湖泊间,有关于如果他们离开芝加哥。有关于他和达蒙一起。而达蒙的答案总是在宿醉里:“不,丹尼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十七岁的某一天他仿佛醒悟了一般开始对自己说。这种想法在他心中愈发强烈,彻底蜕变于最激烈的争执中,在阿什顿家族还在刚柔并济地敲诈勒索、行/贿/收/买警察和执法官员时,他开始着手准备自己能够准备的全部事宜,在申请书上撒最令人动容的谎。
作为学生代表,他在毕业典礼上接受了他的老师真诚的祝福:“孩子,你一定会在哈佛度过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米勒女士是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士,她资助并协办了芝加哥第一所感化院,一生都致力于孩子们在一定范围内犯错应该接受改过,而非监狱,也曾经在丹尼尔最困惑的五年级对他说:永远不要听从任何人对你人生的安排。
丹尼尔甚至在那条仿佛永不停歇的公路把达蒙叫住,充满恶意地亲吻了他的舅舅。
那个吻是湿热的且深入的,舌头舔舐过口腔吮吸呼吸与空气、津/液,火热的鼻息,他没有享受这些,他只是看着达蒙完全迷茫的灰绿色眼睛,突如其来的,他微笑起来,由于过分刻意看起来有几分讥诮,就像要毁了所有东西才好。他没有给达蒙说话的机会:“达蒙,我要去哈佛念大学,我要去波士顿,我要离开芝加哥,以及离开你。”
他把炒股视作博弈,人性博弈、信息博弈、情绪博弈、心理博弈。股市是一个完全不公平的赌场,而达蒙是个更加强烈的话题,在他身上划开了一道焦黑的裂痕,被他深深地埋进心里最坚固的那一部分。它会逝去,会消失,他对自己说。但他现在也急需要打火机,需要抽一根烟。回忆让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真实和脆弱。
而后来就是啪的一声,留给他的只有无数条被保留的语音信箱,他站在达蒙死亡的事实里看着前方:比当初的任何一个设想都更符合这一情况,未来并没有出乎意料,除了他颅骨里插着一根钉子,喉咙中塞着一些谎言,手心上写满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