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尘》小黑渊

3、第 3 章 林间树屋

　　第三章林间树屋
　　梅玖回到树洞旁边，正琢磨怎么下去——是先放脚还是先伸头？
　　“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又是灰虫子那粗噶的声音。
　　“你没走啊？”她回过头，一只脚已经悬在洞口。
　　男孩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地说：“你是来找红舞鞋的。”
　　梅玖一愣：“你怎么知道？”
　　男孩没回答，只是看了眼树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正要把脚伸进去，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声音很淡：“下面有毒物，下去就上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下去过？”
　　他顿了顿：“……见过别人下去。”
　　她悬空的右脚顿住了，不知道该放下还是收回来。她拽了拽包，趁机把脚放回地面，还往旁边挪了一步。
　　灰虫子没说话，走到树洞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从后背抽出一支箭点着，扔了进去。那燃烧的箭下去就不见了踪影。等了一会儿，洞里传来凄厉的叫声，像鸟，也像蝙蝠，反正不是人。
　　梅玖打了个哆嗦。
　　灰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小哥哥！”她赶紧追上去，“等等我！”
　　他放慢了脚步。她凑上前去：“你知道怎么下去吗？我是说，怎么能下去再上来？”
　　他看都不看她：“我知道怎么下去，但不知道怎么上来。我没下去过，也没见过从里面上来的人。”
　　“那我怎么办？”梅玖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找了女巫，她用我的血做了药引……她说红舞鞋就在这树洞里……我怎么办？我现在回去会被老鬼打死的……我是偷跑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擦泪，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灰虫子大叫一声，“想把野兽招来，就尽情嚎！”
　　她立马闭了嘴。他见她不出声了，转身就走。她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上！”
　　她跟在他后面，朝着来路相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黑，野草越来越高。
　　“我们去哪？”
　　“回家。”
　　他走在前面，用弓扫开挡路的野草。走了一会儿，前面豁然开朗。一棵巨大的树矗立在空地上，树身足有四五个人围起来那么粗。沿着垂下的梯子向上看，有一个木屋。
　　这里就是他的家了吧。
　　梅玖跟着他爬上去。夕阳的余晖从窄小的窗户爬进来，淌在木地板上，一片暖黄，让人心安。屋子里陈设简单，却很干净。另一间屋子门口挂着藤蔓编的帘子。
　　她实在渴了，看到桌上的水壶，不客气地倒了水喝起来。
　　“哥哥，是你吗？”帘子后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
　　灰虫子几步走过去，赶在她前面掀开帘子进去了。梅玖悄悄掀起一角，把脑袋探进去，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云儿，今天好些了吗？”灰虫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嗯……今天好多了。咳咳……”
　　灰虫子连忙站起来倒水。梅玖这才看清楚，床上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比她要小一些。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女孩看向门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害怕：“你是？”
　　梅玖吓得放下帘子，躲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灰虫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冲小女孩笑笑：“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是暗黑森林外面村庄的，是他救了我。”
　　小女孩惊讶地看向灰虫子。他脸上划过一抹不耐烦，干巴巴地说：“这是我妹妹，寄云。”
　　“我叫梅玖，是落梅山庄的。”她解释说。
　　“梅玖姐姐，你可别去那树洞。”寄云连忙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嗯，我再想办法吧。”梅玖有些沮丧。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灰虫子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说，“明天天亮你再走。一会儿天黑了，有野兽。”
　　“谢谢你啊！”梅玖冲他笑了笑。他看也没看就走了。
　　“我哥哥性子比较冷淡，你别介意。”寄云对她微微笑，大眼睛里像有光。
　　梅玖连忙说：“不会。我还要谢谢他救了我，还肯收留我。”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寄云说，“我哥哥经常在森林里救人，这是父亲叮嘱过的。”
　　“哦，这样啊。”梅玖打量了她一下，“你是生病了吗？你父母呢？”
　　寄云的笑容淡了下去：“我母亲……我从来没见过。父亲也在我小时候就走了。我是哥哥带大的。我生下来就有病，经常咳嗽，不能干活，都是哥哥照顾我。”
　　“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寄云抬起头，“我已经习惯了。就是让哥哥很累。”
　　“你这病……找郎中看了吗？”
　　“看了。”寄云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郎中说我是娘胎里带的弱症，普通法子医不好。除非……去找落梅山庄的女巫换药。”
　　“女巫？我认识她！”梅玖激动地说，“那你怎么不去？”
　　“女巫的药向来都是高价换的。”寄云低下头，“哥哥为了照顾我，只能打猎砍柴，攒不够钱的。”
　　梅玖愣了一下。她从小到大，找女巫换过不少东西，女巫从不收银子，只取她一滴血。她一直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她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开门声。
　　“对了，云儿，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梅玖问。
　　“寄辰。”寄云笑了，带着满满的骄傲。
　　梅玖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余光瞥见帘子外面有个人影——寄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儿。她抬头看他，他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眼。
　　那个眼神很沉，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梅玖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寄辰在看到她第一眼时，就已经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