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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疼 你陪着我, ...

  •   沈画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
      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一会,灯带嵌在吊顶里,光线柔和。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柑橘类水果的清香。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试图转头。
      疼。
      “别动。”
      声音从左边传来。
      沈画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还是转过去了,她从来不听他的指挥。
      他的椅子就在病床的左边,离床头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如果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便能够到他的袖口。
      这个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她记得,在布罗姆利的那次,她醒来也见到沈之南坐在她的床边。但是那一次,他们的状态和现在并不一样。

      “医生说,你的额头有软组织挫伤。”沈之南摸摸她的前额,“双手手掌有擦伤,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有甲下淤血——医生说等新指甲长出来就好了。”
      沈画将自己的左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拿的过程还好有沈之南协助,她现在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胳膊。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是暗紫色的。她记得,那是拧通风井检修板螺栓的时候弄的。当时她拧到第三颗的时候感觉不对劲。
      她应该停的。指甲变成这个颜色,至少说明当时的受力方向完全不对。但她没有停,因为她当时太紧张了,停下来的代价她付不起。
      沈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发出声音,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沈小姐,您醒了。”她的声音温柔,“我是您今天的负责护士,您可以叫我艾琳娜。您已经睡了大约七个小时,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发现迟发性颅内出血的迹象。”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贴近她。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恶心、想吐、看东西模糊或者觉得天旋地转的感觉?”
      “有点晕。”
      “晕是正常的。我们会继续观察。”她从托盘上拿起那个带吸管的杯子,递给沈画,“先喝点水,慢慢喝,不要急。”
      沈画接过杯子,吸了一口。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床头柜上的电子病历终端上点了两下,调出一组数据。她扫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向沈画。
      “这是您入院以来的生命体征记录。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脑部CT没有发现异常。我们会继续观察您的神经系统症状,如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新的不适出现,您就可以出院了。”
      她把屏幕收回去,在终端上又记了几笔。

      “沈先生,”艾琳娜转向沈之南,语气依旧轻柔,“建议沈小姐继续卧床休息,不要有太多的外界刺激。”她顿了一下,“您已经在这里守了七个半小时了。需要我帮您把陪护床铺好吗。”
      沈画愣了一下。
      七个半小时。从她被送进这个房间到现在,他一分钟都没有离开过。

      艾琳娜走了,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左手手腕上戴着医院的识别腕带,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病案号和过敏史,但是,那块手表不在。
      对了,手表。
      她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你送我的手表,除了定位,是不是还有监听的功能。”
      沈之南出乎意料的坦诚。“是。”
      “你派人时刻监听我吗?”
      “没有,我只启用过三次。你和江叙白对话的两次,还有你和初松商量给江叙白假方案那次。”
      “我怎么信你?”
      “监听的模块需要远程激活,激活的时候终端会有提示灯闪烁。”他抬起手,指了指表盘侧面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灯在这里。如果它亮过,你会知道。”
      沈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孔。

      “你应该告诉我的。”她终于开口。
      “是。”
      “你不应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放一个监听设备在我身上。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
      “是。”
      沈之南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她从来没想过要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沈之南,但是此刻,她真的很想让初松过来,看看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豪气。这里有摄像机吗?或者,沈之南的控制欲延伸到这间病房了吗?他有没有在这里偷加什么拍摄设备?她真的需要回放他们俩刚刚那段对话。她知道她这样会有一点小人得志,可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爽。

      “仓库的事,”沈画换了个话题。因为她现在脑子还晕着,实在没有办法做太复杂的情绪处理,“你去干嘛?”
      “你没有听到吗?”沈之南表现出了一些诧异。
      “我听到了。”沈画回答的很平静,因为她现在没有精力和能量大喊大叫。“我问你为什么去?”
      沈之南沉默了片刻,说“他威胁我。”
      沈画有点想翻白眼。她想问的不就是克劳福德拿什么威胁他吗?
      “是因为我吗?”沈画主动问道。
      沈之南看向她的脸,点点头。
      沈画没有再问下去。
      她想起在仓库时,她奋力掰调节杆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她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在乎沈之南。她在乎沈之南的安危,就像他在乎她一样。她想起傅泽渊说的话,他说沈之南很怕她,怕她的事、怕没有她的事。她是沈之南的软肋,可是,沈之南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软肋呢?在仓库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让他活下来,她不想失去他。

      看沈画合了眼不说话,沈之南只当她困了。他为沈画重新拉了拉被子,说“你先休息会。”
      沈画忽然睁开了眼。
      “那你呢?”
      沈之南低头看着她,“我不走。”
      沈画再次艰难的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你别走。”
      沈之南的身子明显一僵,没有预料到沈画会作出这样的举动,他回握住沈画的手,说:“乖,我不走。”
      沈画感觉到他的手掌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不躺一会?”沈画又问。
      “我不累。”
      “可我想让你休息一会。”
      沈之南转身走向陪护床,把枕头挪到靠她病床的那一侧,和衣躺下,两个人的距离刚好够她伸手碰到他的袖口。
      “这样可以吗?”他看向她的脸。她还是苍白的、虚弱的,可脸上却挂着笑。
      沈画微微睁开眼,疲倦地看向沈之南,她点了点头,几乎是梦呓般得再次开口。
      “你陪着我,我觉得很安心。但是,你一直这样坐着,我也会很心疼。”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恪在走廊外,听到医生说沈画已经醒过来了,他放心的勾起了嘴角。他知道,今晚他不需要再陪着老板熬鹰了,甚至,接下来的日子,他都可以不用那样高强度的出差了。老板今晚不会离开这层楼,也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因为老板已经在病房内,在那个人旁边。
      秦恪从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很硬。
      但是今晚,他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沈画出院的时候,艾琳娜塞给她一张折叠好的医嘱单,上面用墨绿色的墨水写着:避免剧烈运动,避免长时间低头,如有头晕恶心及时复诊。
      沈画把医嘱单折了两折,动作自然地塞给了沈之南。
      沈之南的车在门口等着。她坐进去的时候,发现后座上放了一个纸袋,袋子上印着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logo。纸袋没有封口,她往里看了一眼——西瓜蛋糕。旁边还放了一杯热巧克力,杯盖的透气孔被一只小熊形状的塞子堵着,防止洒出来。
      沈画盯着那只小熊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热巧克力从杯托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她没有说话,沈之南也没有说话。车子从医院的门诊楼驶出,拐上骑士桥,沿着海德公园的南缘往肯辛顿的方向开。窗外的伦敦已经完全入秋,梧桐树的叶子完全变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逸。
      原来,她还是可以坐在沈之南身边,他似乎没有那么让她难以忍受。
      她偏头看向沈之南,正迎上了沈之南关切的目光。她想起了在巴塞罗那的试衣间里、在苏黎世的别墅里……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唇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然后放任自己整个人陷进座椅里,手腕上那块表碰到了车门扶手,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那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没有任何光。
      他已经拆掉了。

      车子停在肯辛顿宅邸门口。沈画推门下车的时候,看到Philip和——Agnes站在台阶上,她已经有半年没有回过肯辛顿了,她不知道Agnes何时回来的。
      她忽然想起初松说过的一句话:“有的人需要学怎么爱一个人,因为他爱的方式,从来就是错的。”
      沈之南确实在学着如何爱她。
      沈画看向沈之南,沈之南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Agnes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看沈画从车上下来,她快走几步接过了沈画没喝完的热巧克力。
      “你回来了。”沈画有点想哭。
      “小姐,你也回来了。”Agnes的眸中也有眼泪闪烁。

      进了门,Philip已经等在玄关。他为沈画递上一双室内拖鞋,说:“小姐,初松小姐说下午会来看您。”
      沈画想了想,说:“让她带一盒那个……就是上次在考文特花园那家店买的,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里面有开心果酱的……”
      “开心果酱可颂。”Philip说。
      “对,就是那个。”
      Philip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沈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Philip当管家有点屈才——他应该去当情报人员,因为他能从一个完全不精确的描述中精准定位到具体商品,这种能力放在军事情报领域大概能大放异彩。
      当然,她也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如此了解她,不过是因为那个控制狂在事无巨细地交代过。也许事无巨细和在意,本来就是同一件事,而她一直被这份无声的在意所包围着。

      下午。初松来的时候,沈画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窝着,膝盖上盖着那条鹅黄色的羊绒毛毯,手里捧着小猫杯。她的额头上还贴着那块肉色的防水敷贴,膝盖上换了一块新的纱布。
      初松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沈画旁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新闻上看到了。”初松说,“东区化工厂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之前做的课题。”
      沈画把小猫杯放在茶几上。“你怎么知道?”
      “你在课题调研的时候给我发过那个建筑的照片。”初松说,“你说那组钢桁架的结构很有意思,是你见过的保存最完整的十九世纪工业钢构。”
      沈画愣了一下。她确实发过。那时候她还在做东区旧改课题的前期调研,去现场拍了一百多张照片,挑了几张她觉得结构特别好的发给了初松。初松当时回了一个“哦”和一个emoji。她以为初松根本没看。
      “你居然记得。”沈画说。
      “我记性好。”初松说,然后她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她躲在窗户外面偷听,到她钻通风井、拆检修板、爬屋顶、掰阀门,到她看到秦恪的车、跑回化工厂、和沈之南一起推卷帘门。她的语速比她平时给沈之南做“汇报”的时候还快。
      初松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徒手掰弯了一根铸铁调节杆。”初松重复。
      “对!”沈画骄傲的点点头,“你可不要不信,沈之南可以作证。”
      她自然地称呼沈之南的名字。
      沈之南点点头。

      “所以你是在那种……”初松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形容,“那种随时可能中毒或者爆炸的情况下,爬上了一个可能不太稳固的老旧屋顶,然后看到了三百米外开来的车?”
      沈画想了想,骄傲的扬起头。
      “差不多。”

      沈画当然也没忘了跟初松说这块手表的事。
      初松偷瞄了一眼沈之南,低声问:“他说有定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画沉默了片刻,小声贴在初松耳边说。
      “我在想,太好了。”
      初松看着她。
      “不是因为我不生气。”沈画补充道,“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下,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现在呢?”初松问。“现在你可以生气了。”
      沈画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
      窗外花园里的雪天鹅幼苗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他拆了。”沈画说。
      “什么?”
      “定位。”
      初松看了她两秒钟。“这就完了?”
      沈画点点头。
      她应该暴怒的对吧,可是她好像并不生气。
      “以前他做这种事,我会觉得他在控制我,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是在控制我。”沈画把小猫杯放在膝盖上,杯子里热巧克力的热气已经散了,“但这次……他在仓库里差点死了。”
      “这跟你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初松说。
      “有关系。”沈画说,“如果他死了,我生不生气都没意义了。”
      初松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觉得,比起生气,他活着更重要。”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没出息。”沈画自嘲地笑了笑,“但是他现在活着,也把设备拆掉了,所以,我不生气了。”

      “那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初松低下声音,又问道,似乎是怕被沈之南听到一般。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沈画的语气里有一些不确定“以前我很清楚。我怕他,我想离他越远越好。现在——”她顿了一下,“现在事情变得没那么清楚了。”
      初松没有接话。
      “我感觉到他变了。”沈画歪着头想了几秒,“他在尝试用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和我讲话。”
      “什么不一样的方式?”
      “以前他是命令和无所不在的掌控。”沈画说,“现在他会尊重我的意见,还会给我道歉。”
      初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可能是吧。”沈画说,又补充道:“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他了”。
      “没人说你要原谅。”初松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沈画。“但你可以接受他现在的变化,同时不替他过去的错误开脱。这不矛盾。”
      沈画看着她。
      “法律上这叫‘不溯及既往’。”初松说。

      沈画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想笑,她不自觉的又看了沈之南一眼。
      “化工厂里,”初松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跑回去找他,你想过自己可能会出事吗?”
      沈画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画又想了想,笑的有些傻。
      “有。但我停不下来。”
      初松看着她。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初松问。
      沈画摇头。
      初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斟酌要不要说。
      作为一个法律人,她太清楚在不确定证据充分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但作为一个认识沈画十几年的人,她觉得这个结论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说明你比你想象中更在意他。”初松最终还是说了。
      沈画没有否认。
      “也可能是吊桥效应。”沈画说,声音闷在毛毯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人在危险的情况下容易产生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然后把这种生理反应误认为是心动。”
      初松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学的?”
      “上次你跟我说的。”沈画笑了,说“我记性也很好。”
      “就算有吊桥效应的成分,”初松松了口,“你总不能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沈画不说话。

      “你能跟他共处一室了。”
      “以前也能。”
      “以前你是‘不得不’。”初松纠正道,“现在是‘可以’。”
      沈画把毛毯从下巴拉到鼻梁,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这个动作在她小时候做起来很可爱,现在做起来还是很可爱——但初松没打算告诉她。
      沈画的目光落在花园的方向,看向那片新种的雪天鹅。
      Agnes后来说过,她种的雪天鹅已经死掉了,后来的那片雪天鹅是沈之南让人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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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全文已完,放心入坑! 沈之南(男主):超守男德,盯妻狂魔。女主卖惨、撒娇、不开心,此男都会妥协。 沈画(女主):不想过被男主庇护的人生。她要的是先成为自己,再选择站到谁的身边。 初松(女主闺蜜):毒舌、犀利,超爱吐槽。尊重沈画。在傅泽渊称呼沈画为“沈之南的监护对象”时,会打断“她有名字,她叫沈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