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9、碗里的鸡腿 英姿的懂事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董母崔莉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沉得像结了冰；董父董柱国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墙角，一言不发；董英姿躲在董亚奇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董亚奇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身影，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风雨惊到的小兽。他知道，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些“来路不明”“耽误终身”的字眼，她听不懂全部，却能读懂里面的恶意和嫌弃。

　　“爸，妈，你们坐了一上午的车，先去房间歇会儿吧。”董亚奇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我给你们收拾了客房，被子都是晒过的，暖和。”

　　崔莉还想说什么，被董柱国用眼神制止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平淡：“行，先歇会儿，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董亚奇松了口气，牵着董英姿的手，把父母领到客房门口：“就是这个房间，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崔莉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上的婚纱照——那是他和琳娜去年拍的，现在还挂在床头，笑容灿烂得刺眼。她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却被董柱国拉了一把，没发作出来。

　　董亚奇带上门，转身就被董英姿抱住了腰。她的脸埋在他的后背，小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声音，怕被里面的爷爷奶奶听见。

　　“别怕，”董亚奇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小小的身子，“爷爷奶奶只是……担心爸爸，不是不喜欢你。”

　　董英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两只刚哭过的小兔子：“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董亚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认真地说：“不是的，奶奶只是还不了解你。她以前很疼我的，等她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她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董英姿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董亚奇点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着，“英姿，你不用怕，爸爸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让任何人说你不好。”

　　董英姿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小声说：“我会很乖的，我会帮奶奶做家务，会好好吃饭，会好好学习，我不会惹奶奶生气的，你不要让奶奶把我送走好不好？”

　　董亚奇抱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不会的，爸爸不会送走你的。”

　　哄好董英姿，董亚奇让她在自己的卧室里玩积木，自己去厨房准备午饭。他刚打开冰箱，就听到身后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董英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小声说：“爸爸，我帮你擦桌子吧。”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像在讨好他，也像在讨好那个还没接受她的奶奶。

　　董亚奇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了，爸爸自己来就好，你去玩积木好不好？”

　　“我没事的，”董英姿摇了摇头，踮着脚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帮妈妈擦桌子、洗碗，我会的。”

　　董亚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她口中的“以前”，大概就是那段她不愿提起的过去。他没再拒绝，只是轻声说：“那你帮爸爸擦一下餐桌好不好？小心点，别摔着。”

　　董英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她拿着抹布，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踮着脚擦餐桌。她擦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桌腿上的污渍都擦得发亮。董亚奇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心里一阵发酸。她才六岁，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懂事来换取别人的接纳。

　　午饭做好的时候，董父董母也醒了。董亚奇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都是老家的家常菜，红烧鸡腿、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董英姿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大人动筷。崔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董柱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亚奇，你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凑钱，”董亚奇叹了口气，“刘衡那边也在想办法，应该能撑过去。”

　　崔莉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鸡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她知道，儿子现在的处境，全是因为这个孩子。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董英姿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几乎不夹菜，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小心翼翼地吃着。董亚奇看在眼里，给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吃点鸡蛋，补充营养。”

　　董英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崔莉，见她没说话，才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慢慢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董英姿看着碗里的米饭，又看了看碗里的鸡腿——那是董亚奇给她夹的，也是桌上唯一的鸡腿。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把鸡腿夹了起来，轻轻放在了董亚奇的碗里。

　　“爸爸，你吃吧，”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羞怯，“你上班很辛苦，要多吃点肉。”

　　董亚奇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一阵暖意。他抬起头，对上董父董柱国的目光，他正看着董英姿，眼神里的冰冷少了几分，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英姿，你吃吧，爸爸不饿。”董亚奇把鸡腿又夹回她碗里。

　　“我不喜欢吃鸡腿，”董英姿摇了摇头，又把鸡腿推了回去，“太油了，我吃青菜就好。”

　　她撒谎了，董亚奇看得出来，她看着鸡腿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渴望。她只是怕自己吃了，会惹奶奶不开心，怕自己不懂事，会被送走。

　　崔莉看着这一幕，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会这么懂事。她以前听邻居说，捡来的孩子大多野惯了，不懂规矩，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却乖得让人心疼。

　　董柱国放下筷子，看着董英姿，语气缓和了许多：“孩子，你吃吧，你爸爸他……会再给你买的。”

　　董英姿抬起头，看着董柱国，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爷爷，我真的可以吃吗？”

　　“嗯，吃吧。”董柱国点了点头。

　　董英姿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鸡腿，吃得很慢，却很认真，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董亚奇看着她，又看了看董父董母，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董父的态度，开始松动了。

　　午饭过后，董英姿主动收拾碗筷，踮着脚把碗放进水池里，学着董亚奇的样子，放水、挤洗洁精，认真地洗了起来。崔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动作笨拙却认真，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间，消了大半。

　　董柱国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是反对儿子做好事，只是怕他被拖累，怕他以后后悔。可看着这个孩子懂事的样子，他又觉得，或许，儿子的决定，并不是错的。

　　董亚奇站在门口，看着董英姿洗碗的背影，又看了看父母，心里一片坚定。不管未来有多难，他都要护着这个孩子，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