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81、无声的隐瞒 高三的日子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董英姿一头扎进了题海里，学校、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每周五傍晚，她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出校门，远远就能看到董亚奇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温和的笑容像一缕暖阳，瞬间就能驱散她一周的疲惫。

　　“累不累？”董亚奇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周模考怎么样？”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董英姿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像一只归巢的倦鸟，“爸爸，这周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董亚奇发动车子，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公司里一切顺利，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回家就能吃。”

　　他的语气自然，听不出一丝异样。董英姿笑了笑，没再多问。她以为，她不在家的这五天，他的生活，也和往常一样，被工作和她填满。她不知道，在她埋头苦读的日子里，董亚奇的生活，已经被她远在老家的父母，和那些所谓的“亲戚们”，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董亚奇的手机，最近响得格外频繁。电话那头，总是董母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亚奇啊，你李婶说她同事家有个姑娘，在郑州当老师，人好得很，你抽空见一面？”“王姨家的那个，在银行上班，条件也不错，你别总推脱，都三十多的人了，该成家了！”

　　起初，董亚奇总是笑着打哈哈，说自己忙，没时间。可次数多了，董母的电话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悦：“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英姿？亚奇，妈知道你疼她，可她迟早要嫁人的，你总不能守着她过一辈子吧？你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啊！”

　　这话，戳中了董亚奇心里最软的地方。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里，没有董英姿，他就觉得，那未来，索然无味。可他不能和母亲说这些，只能一遍遍地解释：“妈，我知道，我就是现在忙，等英姿高考完，我再说，好不好？”

　　董母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逼他，只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可别再拖了。”

　　本以为能躲过去，可没过几天，董父董母，竟然直接来了郑州。

　　那天下午，董亚奇正在公司开会，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董总，您父母来了，在楼下大厅。”

　　董亚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结束了会议，下楼去接他们。董母一看到他，就拉着他的胳膊，往他办公室走：“亚奇，妈给你带了个姑娘，你见见，妈跟你爸都看过了，人真不错，在郑州当护士，家就在附近，人也踏实。”

　　董亚奇看着父母身后，那个穿着得体，有些腼腆的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尴尬。董母拉着姑娘的手，不停地说着她的好：“这是小丽，在市一院当护士，人勤快，心也细，跟你特别配。”

　　小丽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地喊了句：“董总好。”

　　董亚奇看着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董母：“妈，我下午还有个会，时间不早了，要不……”

　　“会什么会！”董母打断他的话，“你今天必须把这事解决了！小丽人都来了，你别给我装忙！”

　　董亚奇无奈，只能让助理泡了茶，然后坐在沙发上，和小丽聊了几句。全程，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问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工作怎么样，住哪里。小丽也看出了他的敷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丽，董亚奇看着董母，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妈，您别再这样了，我真的不想见。”

　　“你不想见？”董母也来了脾气，“你都多大了？英姿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她走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妈是为了你好！”

　　“我不孤单，”董亚奇说，“我还有英姿，我得陪着她。”

　　“她是要嫁人的！”董母拔高了声音，“她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醒醒吧！”

　　董亚奇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可他不敢想，董英姿嫁人，离开他的样子。他的世界，早就被这个女孩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天晚上，董父董母住在了董亚奇的家里。董英姿正好回家，看到家里的灯亮着，还有父母的鞋子，愣了一下。

　　“爷爷，奶奶？”董英姿走进客厅，笑着打招呼。

　　“哎，英姿回来了，”董母立刻换上了笑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没有，我吃得挺好的，”董英姿笑着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董亚奇，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

　　吃饭的时候，董母不停地给董英姿夹菜，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英姿，高三压力大，多吃点，补补身体。”

　　董英姿点点头，笑着说：“谢谢奶奶。”

　　席间，董母几次想开口，说董亚奇的事，可看着董英姿一脸疲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怕影响她的学习，也怕，董英姿会多想。

　　吃完饭，董英姿回了房间，董母拉着董亚奇，压低了声音：“你看，英姿多懂事，她也希望你能幸福，你别总想着她了，听妈的，再见见别人，好不好？”

　　董亚奇看着母亲，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可他的幸福，早就和董英姿绑在一起了。他不能告诉他们，他的女儿，在他的心里，早就不只是女儿了。他只能点了点头，敷衍着说：“我知道了，妈，您别担心。”

　　父母走后，董亚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董英姿房间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门缝，洒出来。他想起下午那个叫小丽的姑娘，想起母亲的话，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拿起手机，想给董英姿发个消息，问问她累不累，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他不能告诉她，他去相亲了，他不能让她分心，更不能，让她觉得，他要丢下她了。

　　董亚奇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他想起董英姿小时候，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想起她长大一点，笑着说：“爸爸，我要考上郑州的大学，一直陪着你。”想起她最近，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依赖和占有。

　　他不能，也不敢，让她知道，那些相亲的事。他怕她多想，怕她难过，更怕，她会误会，他要丢下她，去找别人了。他只能，瞒着她，把那些烦恼，都藏在自己的心里，像以前一样，做她最坚实的后盾，等她考完高考，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他所有的心事。

　　董英姿房间里，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可脑子里，却全是董亚奇下午的样子。他的疲惫，他的沉默，她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一定和她有关。她想起，奶奶吃饭时，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那些她听到的，老家亲戚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说，董亚奇该成家了。

　　她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她知道，董亚奇总有一天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可她不敢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她只能，拼命地学习，考上郑州的大学，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以女儿的身份，看着他。

　　客厅里的董亚奇，看着董英姿房间的灯，缓缓地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英姿，睡了吗？”

　　门开了，董英姿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爸爸？”

　　董亚奇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别学得太晚了，早点睡。”

　　“嗯，我知道了，”董英姿点点头，看着他，“爸爸，你也早点睡。”

　　“好。”董亚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董英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他在瞒着她，他有心事，他的心事，和她有关。她只能，假装不知道，假装，她什么都不懂，继续做他的乖女儿，等着她的高考，等着她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

　　客厅里，董亚奇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