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72、烈日阴影 九月的郑州

　　九月的郑州，秋老虎依旧盘踞着城市不肯离去，午后的阳光像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砸在一中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塑胶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湿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董英姿站在高一（1）班的队伍里，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穿着宽大的军训服，领口和袖口被汗水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都有！立正——！”教官的口令带着军人特有的洪亮，在操场上空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董英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脚后跟并拢，膝盖绷直，腰背挺得笔直。

　　军训的第三天，也是最熬人的一天。站军姿，是所有军训项目里最折磨人的。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痒，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不能有。

　　王菲儿站在她旁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英子，你还好吧？脸都白了。”

　　董英姿微微侧过头，冲她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没事，又立刻恢复了标准的立正姿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教官的口令都有些听不清了。

　　她的体质本就不算好，初中时住校，也很少参加剧烈的运动。这几天的军训，已经把她折腾得筋疲力尽，今天的太阳又格外毒辣，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随着汗水一点点被抽干。

　　“不要动！坚持住！还有十分钟！”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董英姿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队伍前方的旗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她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发软，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没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英子！”王菲儿的惊呼就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董英姿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摔在塑胶跑道上，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带着薄茧的、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将她虚虚地揽住，避免了她摔倒。

　　“同学，你还好吗？”

　　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传入她的耳朵里。董英姿勉强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只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头上。

　　是张强。

　　她认得他，那个军训第一天就给她递水的体育生。

　　董英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眼前又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醒了？”校医阿姨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笑着说，“中暑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董英姿点了点头，喉咙依旧干涩，她小声问：“阿姨，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校医阿姨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送你过来的那个男生，还在外面等着呢。”

　　董英姿握着水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校医说的是张强。她心里有些别扭，她一点也不想和张强有过多的牵扯，可这次晕倒，还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她喝了几口水，喉咙终于舒服了一点，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想下床，医务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张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军训帽，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醒了？”他看到她醒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把帽子递到她面前，“你的帽子，落在操场上了。”

　　“谢谢你。”董英姿接过帽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张强却像是没听出她的冷淡，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说：“校医说你中暑了，喝点水吧，我帮你拧开了。”

　　董英姿看了一眼那瓶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里有水。”

　　张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可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没事，那你自己注意点。军训太晒了，你体质不好，别硬撑，不舒服就跟教官说。”

　　“嗯，我知道了。”董英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窗外，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张强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不死心，又说：“对了，我跟教官说了，你今天下午不用军训了，在医务室休息就好。”

　　“谢谢你，不用麻烦你了。”董英姿立刻说，“我休息一会儿就回去，不用帮我请假的。”

　　“没事，”张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陪你吧。”

　　董英姿皱了皱眉，刚想拒绝，校医阿姨就笑着说：“没事的，让他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吧，万一你又不舒服了，也好有人帮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英姿也不好再赶他走，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

　　张强见她没再拒绝，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说：“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你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董英姿没有再说话，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却根本睡不着。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张强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一会儿是董亚奇温柔的侧脸，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不喜欢张强，一点也不喜欢。她的心里，早就被董亚奇填满了，再也装不下别人。她不想和张强有任何牵扯，不想给他任何错觉，可这次晕倒，却让他有了靠近自己的理由。

　　她知道张强对她有意思，从军训第一天，他总是借着各种机会凑到她身边，送水、递纸巾、问她累不累，她都知道，也都刻意地避开了。可这次，他救了她，她欠了他的人情，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可她还是不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觉得，他有机会。

　　董英姿睁开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张强，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线条硬朗，确实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满满的抗拒。

　　“张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但是，我想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张强听到她的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带着一丝受伤：“我……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董英姿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是我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给你错觉。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她是故意说的。她知道，只要她说出这句话，张强就会明白她的意思，就不会再对她抱有希望了。

　　果然，张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帽子，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转身走出了医务室，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董英姿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也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伤人，可她必须这么做，快刀斩乱麻，才能避免以后更多的麻烦。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她想起了董亚奇，想起了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了他在丽江古城里被灯光照亮的侧脸，想起了他揉她头发时的温度。

　　她的心里，早就被他占满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休息了一会儿，董英姿感觉身体好多了，便起身离开了医务室，回到了操场。王菲儿看到她回来，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英子，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个张强，送你去医务室了？”

　　“嗯，”董英姿点点头，“我没事，就是中暑了，休息了一下就好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王菲儿好奇地问，“我看他刚才从医务室出来，脸色不太好。”

　　董英姿扯了扯嘴角，说：“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对他没兴趣，让他别再对我好了。”

　　王菲儿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反正你也不喜欢他，说清楚也好，免得他一直缠着你。”

　　董英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王菲儿懂她，知道她的心里，早就装了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张强果然没有再靠近她，只是偶尔在队伍里碰到，会礼貌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失落。董英姿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也有些过意不去，只能装作没看见。

　　军训结束后，正式开始上课。董英姿和王菲儿依旧是同桌，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