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17、不能说的委屈 傍晚的风带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轻轻吹过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叶。董亚奇站在熟悉的角落，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目光一直盯着幼儿园的大门。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鱼贯而出，喧闹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董亚奇一眼就看到了董英姿。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兔子裙子，双马尾有点乱，垂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小的肩膀微微垮着，没有了昨天放学时叽叽喳喳分享趣事的活泼劲儿。

　　董亚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英姿。”他轻轻喊她的名字。

　　董英姿抬起头，看到董亚奇的那一刻，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快步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爸爸。”

　　董亚奇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却发现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泪痕，眼周也红着，像是哭过很久。

　　“怎么了？”董亚奇的声音放得很轻，“今天不开心吗？”

　　董英姿立刻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说：“没有，爸爸，我很好。”

　　可她抓着他衣角的小手，却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董亚奇心里清楚，她在撒谎。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往常一样，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一路上，董英姿都很安静，不像昨天那样，一路说着幼儿园里的积木、点心和新朋友。她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也比往常慢了许多。

　　回到家里，董亚奇放下书包，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她爱吃的草莓饼干，放在她面前。

　　“来，吃点东西，跟爸爸说说，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什么事了？”他坐在她对面，语气温柔得像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董英姿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饼干上。

　　“英姿，看着爸爸。”董亚奇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告诉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董英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爸爸，没有人欺负我。”

　　她的否认，带着孩童特有的笨拙。董亚奇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自己愿意说出来。

　　过了很久，董英姿才小声开口：“爸爸，我……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为什么呀？”董亚奇的声音依旧温柔。

　　“那里的小朋友……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他们抢我的玩具，还抢我的点心，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说我不配和他们一起玩。”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董亚奇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董亚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今天在幼儿园里，几个调皮的小男孩，看到她总是一个人坐着不说话，就故意凑过来，抢她手里的积木，把她搭好的房子推倒，还抢过她的小点心，扔在地上。老师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立刻跑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董英姿性格内向，不敢大声反抗，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抢走自己的东西，看着他们指着她笑，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孩。

　　她不敢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董亚奇。她害怕，是因为自己不够乖，所以才会被人欺负；她更害怕，董亚奇知道了之后，会觉得她惹麻烦，会像别人一样，不要她了。

　　“傻孩子，”董亚奇紧紧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愤怒，“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

　　“我怕……我怕爸爸生气，怕爸爸觉得我麻烦，怕爸爸不要我了。”董英姿哭得直抽气，“我想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忍忍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

　　“傻瓜，”董亚奇的心都要碎了，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你受了委屈，第一个要告诉的，就是爸爸。爸爸是你的保护人，谁欺负你，爸爸都会帮你讨回来的，知道吗？”

　　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而坚定：“明天，爸爸会和老师说，也会和那些小朋友说清楚，不允许他们再欺负你。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是爸爸的女儿，是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也不能欺负你。”

　　董英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用力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这一夜，董亚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董英姿脸上的泪痕，想起她哭诉时委屈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发紧。他知道，她的内向和胆怯，都是因为从前被抛弃的经历，她害怕被再次丢下，所以习惯了把委屈藏在心里，习惯了自己默默忍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被同学欺负，回家不敢说，最后被爸爸发现，第二天就带着他去学校，当着老师和所有同学的面，告诉他的同学：“这是我儿子，谁也不许欺负他。”

　　那时候他不懂事，只觉得爸爸小题大做，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为人父母，给孩子最坚实的底气。

　　他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他一定要去幼儿园，给董英姿一个稳稳的靠山，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爸爸，谁也不能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