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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共谋 咱俩注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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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娘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冷淡地扫过蜷缩在地上的猎户,什么也没说。
她在裴妲身边站定,面向众人,俨然是与裴妲合谋好了,“蛮子已经上山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是走是留,快些做决定吧。”
众人惊魂未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终于有人动了,转头往屋里跑去,喊着:“我不想死,我要下山!”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散开,各自回屋收拾行囊。
寨子里顿时有闹起来,有人哭喊着收拾细软,还有人蹲在院里磨刀。寨里的粮仓也遭到哄抢,更有甚者为了最后一点细面大打出手。
秦娘在裴妲身边,看着寨里人在外敌的逼迫下一片混乱,她始终沉默,不发一言。
裴妲拍拍她的肩,还没来得及安慰她两句,秦娘就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八年前一次,早半个月前一次,现在是第三次了。
张娘子背着满满一包袱将要离开,走到寨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她原地站着想了想,一咬牙又折回去。
她把包袱里大半粮食都拿出来,放在秦娘面前,“留给你们,好歹饿不死。”
秦娘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最终她没有推辞,只轻声说了:“多谢。”
“这没什么,”张娘子摆摆手:“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好好的别死了,打不过就跑,我还等着带我回家呢。”
张娘子重新背上行囊朝她告别:“我在南边山脚下,等你接我回家!”
闹腾了小半个时辰,寨子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想离开的人陆陆续续都下山了,留下的只有七八个无家可归中年人,还有两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刘大刘小两兄弟。
裴妲看见他们,挑挑眉:“你俩不跑吗?”
刘大梗着脖子,啐了一口:“昨天晚上楚南生拉着我们矿边上,差点弄死我们兄弟俩,现在他跑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刘小在旁边跟在点头,脸上又怕又恨,小声说:“我家就我和哥两个人了,我听我哥的。”
听刘小这么说裴妲乐了,一点头:“行,听你哥的,挨打了记得跑。”
秦娘看了他俩一眼,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我去点一下能用的东西,等会在我屋里集合”便离开干活去了。
萧长明揣着袖子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些陆陆续续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娘和裴妲,总觉得这两人身上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默契。
他瞧着裴妲把那猎户拎起来,拖到空柴房里,又用麻绳捆了手脚,从灶台上抓了一把草药渣子堵住嘴,做完这一切才像想起他似的,朝他走来。
“没事吧?刚才人多,没吓着吧?”裴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萧长明只有裙摆处稍沾了点泥污时悄悄松了口气。
萧长明垂眸:“没事,您事多,不用管我。”
裴妲被他这情绪弄得莫名,扯着他往秦娘屋子里走,嘴里又开始絮叨:“现在事乱,我可能保护不好你,要是真打起来,你就往屋子后面躲,实在不行往咱们上山那会南边小道离开。秦娘屋子后面有个地窖也可以躲人,但如果蛮子要搜山的话也不很安全。等会我会传信给阿鹫,让他带着定州军上山,把你送下去……”
定州军!
萧长明身体一僵,心中骇然: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直接调动定州驻军!
裴妲察觉到他的异常,偏头看他,问:“怎么了?”
萧长明张张嘴,很想问:你难道是裴将军吗?是我那个……未婚妻?
思绪万千,最后他还是按下一次性问清楚的念头,敌袭将至,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拉扯。
萧长明摇摇头,故作轻松地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像宫里的奶嬷嬷,话真多。”
裴妲叹了口气,笑道:“是你太让人操心了,忍不住多念叨两句。”
秦娘屋子里剩下的所有人都到了,裴妲拉着萧长明坐下,“我先说我知道的。今儿早上我们出了寨子往北边下山,大约是走了一个半时辰碰到了蛮兵,他们赶着十几个民工往矿洞的方向去,现在估摸着已经到了矿洞。”
秦娘听后接过话:“那个矿洞本就是七八年前北蛮人偷偷开的,现如今他们应该是要重新开这个矿洞。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到寨子这边歇息。”
猜测是一回事,可听到秦娘这么笃定又是一回事。
众人沉默下来,现在已经过午时,冬日天黑的早,离入夜也就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了。
恐慌在众人蔓延,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刘大实在受不了,出声道:“不就是十几个蛮兵,我们躲在暗处,等他们一进寨子就下手,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这一番话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立刻有猎户反驳:“他们手中有长刀,我们也只有几张弓和柴刀,肯定是打不赢的。”
另一人也跟着说:“对啊,除非有火器!”
萧长明听着,心里暗自盘算着,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到寨这里来?”
屋内顿时一静。
裴妲和秦娘同时抬起头,彼此看了一眼。
秦娘看向裴妲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你没有告诉他吗?
萧长明皱眉,顺着秦娘的目光转向裴妲,却只见裴妲干咳一声,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已经聊过了?”萧长明问。
这下子秦娘也低下头,不再看他了。
那种被排挤在外的微妙感觉又盖上来,气得萧长抬脚踹一下裴妲的椅子。
裴妲一时不察,身体一歪,差点摔了。
秦娘干咳一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来说吧。”
“这寨子是我七八年前发现的。”
八年前,容城之战前,北蛮从鹰跃峡悄悄运粮,那时的琴娘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她跟着父亲上山打猎时意外发现北蛮人在运粮,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定州军。
后来裴小将军带人截杀了那匹粮草,大家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当时裴小将军认为北蛮大费周章不会只为了偷运一点粮食,向裴老将军请命,提议搜山。
可惜当时裴小将军人微言轻,边境当时与北蛮也频繁冲突,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于是裴小将军的提议只能搁置。
秦娘话说得简洁,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一口气:“可这事我放在心上,于是每每和爹上山打猎时都会找借口在山里转一圈,一次偶然的迷路我发现了这个寨子。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矿坑的存在,只觉得这里有一片屋子很奇怪,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裴小将军这件事,容城之战爆发,裴老将军战死,裴小将军也不见了。”
萧长明皱眉听完,大致听懂了。
这个寨子里的猎户大多数定州外围的山民,定州城沦陷之后,他们便跟着秦娘一起逃到山上,在这个曾经是蛮兵驻地的寨子住了下来。
萧长明:“那矿洞是?”
秦娘:“我当年猜到寨子不简单,后续以寨子为中心寻找异常的地方,于是就在那片山崖那儿找到了当时开矿的云梯。我们最开始逃到山上时,也只是偷偷挖些煤矿取暖,后来楚南生偷偷下山一趟,说有门道能换粮食,我们就开始用煤换他们手里的粮和盐。”
一个异常举动,加上一个小丫头的猜测,再有一份无条件的信任,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秦娘忍不住叹气:“我们最开始并不知道山下的人是谁,后来知道了,寨里的人也要生活,我也就顺着楚南生继续往山下运矿。”
她说完了,看了一眼裴妲,等着裴妲决定要不要说更多。
萧长明也转向裴妲,“那你呢?你在这事里是什么人?裴小将军?”
裴妲往椅背上一歪,像是装作自己不存在,但持续不到两息,她就认命般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在下是裴将军麾下的踏白将。”
萧长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这一路上各种关卡突然就想明白了。
踏白将是军中负责前线侦查的特殊职衔,没有品阶,只对主将负责。凡是涉及机密情报的刺探,传递,摸查都由踏白将亲手。
裴妲这一路上异于常人的听觉、视觉,远超常人的身手,对定州地形的熟悉,还有那份从容调度,连秦娘都肯配合的底气……所有让萧长明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来源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的拼成在一起,汇聚到踏白将这个身份上,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因为是裴将军的亲信,所以他清楚北京的军事布防,拿得出裴将军的司令,甚至能够绕过关卡直接调动定州军。
之前他还在猜测裴妲是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现在发现不是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
萧长明看着裴妲恍然半晌,收拾好心绪,咬牙切齿道:“咱俩注定是没办法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