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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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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在静室之中,但却不是参玄悟道,也不是在修练功法,而是在疗伤。
除了因为铸造悬解而消耗心血,也因为得到铸剑材料和妖邪心血,受了不轻的反噬,强撑着助襄瑛回归之后,伤势再度发作,所以这段时日他连峥岳也只能暂时放下,由他自修,交付给小忌照料。
而那强大的邪物,在传回来情报之中,叫邪天御武,被罗喉以十万人命为代价所杀。
他去西武林以两世所修的异术破除了诅咒,取得了那一丝心血,凝入悬解之中。
至于对于后世之人和罗喉会产生的影响与因果,太玄倒也不甚在意了,毕竟天命的债多了不愁。
但这些事,小忌没必要知道。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静室之中回荡,太玄封羲闭上眼,指尖掐动法诀,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
一苍封弦遍布法阵,这是他的道场,也是他的耳目,他若是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在他掌控之中。
但他很少动用,因为此间之人皆是他最信任之人。
除了……问奈何。
太玄封羲眉头微皱,神识越过层层阻碍,听到了小院中的对话。
“你之疑惑,犹豫,痛苦……是因为你明明是个人,却想做一柄剑。”
问奈何的声音,透过法阵,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太玄封羲指上的法诀微微一颤。
“太玄封羲把你教的很好,保护得也很好。而你……你把他看得太重,重到怕他失望,怕被他抛弃……”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愧疚,甚至有一丝难明的欣慰之感。
“问奈何啊……吾竟有些怕你留在此地了。”太玄封羲轻声叹息,他虽然希望小忌能为自己而活,但却又对问奈何这样不受掌控的变数,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提防。
他听到了小忌的动摇,听到了小忌的痛苦,也听到小忌最后那句坚定的“吾明白了”。
那一刻,太玄封羲五味杂阵。
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太玄默默思索,之后便散去了指尖的法诀,切断那一丝神识感知。
既然小忌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让他去走自己的道吧,哪怕荆棘密布,哪怕遍体鳞伤,但那是一个人自由的意志。
小忌站在静室门前,虽然不言不动,但太玄却似乎知道他来了,房门无声自开。
小忌再不猜疑,径直步入。
他的目光直视太玄封羲,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
“问奈何对你说了什么?”太玄封羲看着他。
“他说,我不该做你的剑。”小忌沉声道,“他说,我应该做执剑人。”
太玄封羲笑了,笑得有苦意:“那你怎么想?”
“吾想……”小忌深吸一口气,伸手化出悬解剑,横在膝上,“玄羲大哥,吾在你身边那么久,总有一种感觉,是因为吾大哥之死,所以你心中有愧吗,你想护着吾,不愿让吾知晓你欲行之事,不想让吾走那条路。”
太玄封羲眼神微动,未置可否。
“可是玄羲大哥,这江湖本就是修罗场。”小忌的手指抚过剑身,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亮起,“你想做的事,你想改变什么,光靠你一人是不够的。你需要很多人,也许也需要吾,吾可以更狠,更绝,做你做不到的事。”
“我不想做被护在身后的雏鸟,也不想做只会听令的傀儡。”
小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玄封羲:“吾要做你的剑,但不是你手中的剑,而是与你并肩的剑。你要杀的人,吾先杀;你要走的路,吾先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要背负万世骂名,吾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就是吾之道。”
悬解之上红光暴涨,凛冽杀气在静室之中弥漫开来,是属于小忌的,带着决绝与疯狂的气息,竟似与前世的陆苍绝一般。
太玄心中一凛,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几乎想要出手。
但他强忍了下来,心中默念,他是小忌,不是陆苍绝。
小忌走的不是他希望的道,但他终究是欣慰的。
“好,小忌,那便暂时与吾同道吧。”
小忌惊喜的抬头,太玄大哥终是允他所求了。
药炉上的陶罐里,褐色的汤汁正在咕嘟作响,腾起的白烟也带着苦涩的味道。
峥岳坐在小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盯着那翻滚的药汁。这是师尊嘱咐他每日必要服用的汤药,温养经脉,巩固根基。
严谨认真的峥岳每日把太玄事先备好的药物放入陶锅中,加入清水,便开始温煮。
就像是完成每日的课业,包括喝这般的苦药。
他也从未像寻常孩童一样逃避或者松懈,因为他珍惜自己如今得到的一切,也不愿意让道者失望。在这里有师尊,有小忌师叔,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他不会容许自己有任何一丝任性,给他们添麻烦。
“时辰到了。”
峥岳低声自语着,声音稚嫩中却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厚实的布巾,小心翼翼的包住滚烫的陶罐把手,稳稳提起药锅,将汤药倒入旁边的陶碗中,没有洒出一滴。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静静守在碗边,等着药汤变温。
直到药温适宜,峥岳深吸一口气,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汤瞬间让他的胃内翻江倒海,峥岳习惯的停顿下来强忍住那股呕吐出来的冲动,眼泪都要溢出来,小脸也皱成了一团,眉头紧锁,等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已空。
喝完药,他咂着嘴里的苦味,长久挥之不去,很想要吃糖或者甜食。
哪怕只是一块最普通的麦芽糖也好。
若是静涛,此时大概已经早就向太玄要糖或者撒娇打滚求安慰了。
但此时还没有静涛,他是峥岳,道者不记得,峥岳也不会去要。
此时他应该去读经或者温养经脉,但如今师尊似乎在闭关,峥岳却也懂事的不去打扰,便去读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峥岳猛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收敛,那不是师尊的声音,而是……
“小忌师叔。”
小忌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息,峥岳虽有感知,但却还不清楚为何不同。
“嗯。”小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峥岳放在桌上的药碗上,喝的很干净,又看看孩子有些苍白的脸色,“药喝完了?”
“喝完了。“峥岳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小忌师叔,今天的课业吾已经完成了。”
峥岳的眼睛看着他,但小忌看得出他想见师尊,毕竟,太玄大哥已经闭关好几天。
严谨,自律,隐忍……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好养啊。
小忌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
“给你。”自从得到太玄允许后,他已经可以自由进出一苍封弦,便在市集上为小师侄买了一些零食。
“师叔,这是……”峥岳打开布包,看到那几块糖果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奖励,奖励峥岳每天乖乖喝药,也没有去打扰你师尊。”
“谢谢……师叔。”峥岳惊喜得有些结巴。
“吃吧。”小忌心底也变得温柔起来:“吃了糖,就不苦了。
峥岳不再犹豫,小手剥开糖纸,含住糖果,甜味在舌尖化开,满嘴的苦渐渐褪去。峥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流露出久违的天真笑容。
孩子那种纯粹的笑容,看得小忌也呆了一下。
“甜吗?”小忌也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甜的,小忌师叔,你也吃。”虽然喜欢,但峥岳也毫无独占之意,把手中的糖果双手捧给小忌。
“不必了,都是你的,吾不喜甜食。”小忌把峥岳的手推回去,“吃完吾教你练剑。”
“嗯。”峥岳用力点头。
一苍封弦之外,风雨永不停息。
但在这片小院中,似乎永远宁静,也成为峥岳后来一生想要守护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