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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把衣服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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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前些天下过雨的缘故,山洞里积了浅浅的水洼,泥泞而潮湿。姬云霓扶着张阿生,总算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
他双眸紧闭,无力地倚着石壁,全然没有先前的神采轩昂。
山洞顶部漏下一点月光,借着微弱的光线,姬云霓细细端详着张阿生。明明是很普通的长相,然而总有种奇怪的气质,显得卓尔不群。
她正纳罕到底是不是自己审美出了问题,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气若游丝的嗓音: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懂一点医理吗?先帮我包扎伤口行不?”
姬云霓“哦”了一声,赶忙在竹篓里翻找止血的草药。翻了半天,总算在竹篓底部找到了几株马齿苋。
她找来石头,将马齿苋捣烂以后,走到张阿生面前,命令他道:
“把衣服脱了。”
“嗯?”张阿生微地一怔。
姬云霓理直气壮:“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还有,我不可能撕坏自己的衣服来给你包扎的。”
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知道的是她在照顾病人,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在指挥下人。
张阿生暗自腹诽着,但还是乖乖褪下了上衣。
姬云霓脸颊滚烫,她觉得她一个未婚姑娘不该乱看的,但是一想到水潭里的画面,还是没忍住,上上下下看了个够。
肩宽腿长,腰肢精瘦,皮肤还挺白,和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是天天外面风吹日晒,所以才搞成了个黄黑皮吧?
一乱想,下手就有点没轻没重,他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轻点!我是伤患不是铜浇铁铸的!”
姬云霓没好气瞪他一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有的治就不错了,还挑!”
说话时候,脸上那块画出来的红斑张牙舞爪,看得张阿生额角一阵抽搐——别的不说,他有点儿后悔救这个丑丫头上山了。
本想着给寨子里拉拢个免费的大夫,但现在自己好像要先一步被她折腾掉半条命了。
说归说,但姬云霓还是尽职尽责给他前胸后背都涂好了药,又将布条一圈一圈密密匝匝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拾好药草,问他:
“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不敢回寨子?”
张阿生牵了牵唇,“还能是什么,仇家寻仇呗。”
“仇家?”姬云霓眉心微蹙。
看在她给自己治伤的份上,张阿生难得耐心地同她解释:
“阿大和阿二他们没和你说过吗?我原来不是这个寨子的人,三年前我意外坠崖,被阿大他们在山脚下发现,带到这里来了。那一次,便是仇家寻仇。眼下寨子里二当家和三当家都不在,我如果也出了事,恐怕会让人心动荡,还是等我恢复些回去更好。”
更深的原因,他不打算同阿丑说,她也没必要知道。
张阿生如此想着,敛了眼眸,继续靠着石壁休息。
姬云霓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看不出来,你仇家这么执着啊。”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还是弯了弯唇,一摊手,“魅力太大,没办法。”
看着他那张貌不惊人的脸,姬云霓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贫嘴,看样子一时半会死不了。
姬云霓放下心,没再理会他,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累了一整天,晚上又经历了死里逃生,没多久,她就阖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篝火噼里啪啦地轻响着,少女抱着双膝靠坐在石壁前,长长的睫毛搭落下来,如同两片密密的小帘子。
注视着那张蜡黄还有点灰扑扑的小脸,张阿生眼前不由得再度浮现刚刚她提醒自己时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
其实,丑丫头也没有那样丑。
破晓之际,一轮红日蓦地越过山野,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洞口,姬云霓在一阵清脆的犬吠声中,徐徐睁开了双眼。
刚打了个哈欠,便听见阿大惊喜的叫声:
“阿丑,大当家的,你们果然在这里!还好黑子听话,一路嗅着气味带我们过来了!我和阿二找了一晚上,可把我们两个急坏了!”
循声看去,一条油光黑亮的黑狗在张阿生脚边打着转,尾巴讨好地扫着他的裤脚。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张阿生的气色恢复许多,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再渗出血渍,他抱着胳膊,向她点了点头:
“既然睡醒了,那就回去吧。虎妞还等着你救命。”
冷冰冰的语气,全然把她当成了一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亏她昨晚还悉心给他包扎伤口呢!
姬云霓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一扭身,直径出去了。
……
因为上了药,虎妞的情况比先前要好很多,高烧也退下去了。张阿生过来的时候,姬云霓正在给虎妞喂刚刚煎好的药汤。
药汤苦涩,喝得虎妞小脸皱成了一团,姬云霓温声地哄着女孩儿,阳光穿过窗格,落在她身上,映得人的肌肤仿佛半透的玉器,发丝也镀了层融融的暖光。
依稀之中,这一幕竟然让他有点恍惚,好似看到儿时自己生病,母亲给他喂药的情景。
心里有根弦,如同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他正走着神,忽然听见虎妞小小声问姬云霓:
“阿丑姐姐,我……我可不可以先喝半碗,剩下的过会儿再喝。”
姬云霓温声安慰她:“药喝了才能快些好,别让你爹担心。”
阿大同样道:“虎妞乖,听阿丑姐姐的话。”
“可是……”虎妞瞥着陶碗里漆黑的药汁,满脸透着不情愿。
就在此时,张阿生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他用黄纸托着一小堆晶莹雪白的粉末,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所有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轻咳一声后,道:
“想起虎妞怕苦,刚好前些日子打劫富商,收缴了一小罐绵白糖,送点儿过来。”
这个时代的甜味来源,大多都是蜂蜜、石蜜和麦芽糖,这种晶莹如雪,细碎如沙的绵白糖是西州月氏国的贡品,极为珍贵,姬云霓以往只在宫廷内苑里见过,张阿生得了这罐糖没有独自享用,反而大方分了这么多过来,着实令姬云霓意外。
阿大喜不自胜,接过绵白糖后,连连向张阿生道谢。
张阿生摆了摆手,“没什么,赶紧给孩子吃吧,这里日子苦,能甜甜嘴就有盼头了。”
“唉,什么苦不苦的。前些年老家闹旱灾,庄稼颗粒无收,虎妞她娘……就是那时候没的。”阿大抹了把脸,“那时候难啊,树皮都啃光了,地上全是躺着的。我没办法,才带着虎妞上了山。”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跟了大当家以后,总算能吃上口饱饭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提了,只是眼眶还泛着红。
听着阿大的抱怨,姬云霓心里也不是滋味。
眼下兆朝立国不过几十年,刚刚从战国末年的纷乱里恢复元气,女帝虽是开国之君,励精图治,然而境内诸侯王势大,各郡县的世家盘根错节,各自为政。即便朝廷有什么好的政令,真正到了底下,百姓也未必能享受到,甚至可能还会多一层负累。
一场旱灾,一场蝗灾,足以令许多人家破人亡。
从前她还是朝瑰翁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真的成了庶民,才知道何为苍生疾苦。
可惜她现在已经失了翁主的身份,不然若是能见到女帝……
她就可以想法子帮帮他们了。
念及此处,姬云霓眼眸里不由得闪过一抹黯然。
正当姬云霓神思飞逸的时候,阿大已经将绵白糖加进了药碗里,有了甜味的加持,虎妞喝药总算没有先前那么痛苦,吨吨吨一口气喝完了,喝完还将黄纸拿过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上面残留的糖粉。
重新给虎妞掖好被角后,阿大走过来,向姬云霓抱拳道:
“这次还是多亏了阿丑姑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阿大的救命恩人,你缺什么,和我阿大说就是,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弄到!”
说完他又看向张阿生,语气恳切地道:“大当家的,阿丑姑娘带来的治病法子确实管用,寨子里还有其他兄弟生了病,都可以试试。趁着山里头还有草药,我这些天和阿二带几个兄弟去找找?”
张阿生点点头:“我待会儿便吩咐下去,你们昨晚找了一晚上,就不必劳累了,好好照顾就是。”
阿大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倒也不累,你和阿丑姑娘没事就好。”
他和张阿生认识多年,在他面前也不见外,所以说完,他便用胳膊肘一捅张阿生,道:“不是我说,大当家的,虽然咱们是山匪不讲究,可阿丑毕竟是个姑娘,你和她孤男寡女在外头共度一夜……”
他瞥了瞥姬云霓,又看了看张阿生,认真建议:“我是觉得,您做人不能太自私,得顾全一下人家姑娘的清白。反正大当家你现在也没娶老婆,不如——”
话音未落,便被姬云霓打断:“我才不嫁!”
张阿生抱着胳膊,同样把脸一扭:“我可不娶丑女。”
阿大“啧”了一声,转到张阿生面前,“话不能这样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当家的,您自己长得也不咋样,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我瞧着阿丑姑娘就挺贤惠的,你们俩般配!”
说完他又劝姬云霓:“阿丑姑娘你也别闹脾气,我是为了你好,再说了,我们大当家的好歹是个寨主,跟着他你不会吃亏的。虽然他嘴是臭了点,但我打包票,他到现在都没碰过女人呢!”
虽说姬云霓还是朝瑰翁主的时候,也有不少世家透露过联姻的意思,但毕竟贵族之间,规矩多,言辞委婉。更不要提她被贬为庶人后,那些世家子弟就全部消失了。所以她还是生平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粗俗的说媒撮合,双颊不禁腾地升起两朵红云,半天,才道:
“你也说了,你们大当家的长得不咋样,我……我虽然貌丑,但我也是要看脸的!”
话音未落,张阿生便瞪了姬云霓一眼,怒而出声,以显示自己的决心:“你放心,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看上你这个丑丫头!”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他会在自己的穿越者小扎里如此写道:吾与吾爱见于仲夏。
后来,又有人以秀丽婉转的簪花小楷在后面补了一句:妾同妾心许与花坞。
两个人都是这幅态度,阿大也没办法了,只能叹口气:“好吧好吧,我本来也是好意,不想阿丑姑娘名声不好听。这样吧,我待会儿和阿二说一嘴,省得他在外头乱嚼舌根,让阿丑姑娘不好做人。”
姬云霓“嗯”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找我。”
然而她走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姬云霓下意识抬起手避免头发给吹乱,不料却露出原本藏在袖子里的手腕。
看到霜雪般的肌肤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张阿生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凝——
她……烫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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