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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雨侍疾,蚀骨寒痛,心尖悸动 秋雨雨夜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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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连绵阴雨便从未停歇。
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钻透高墙,浸透砖瓦,狠狠诱发了慕甯韵深入骨髓的沉疴骨疾。
这顽疾,是她用半生荣光换来的永恒烙印。平日里尚且隐忍难熬,每逢阴雨寒凉,便会彻底爆发。骨缝之中,细密的钝痛如同万千寒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蚀骨焚心,痛得人浑身发抖、彻夜难眠。
从前在边关军营,她是统领千军、杀伐果断的女将领。即便痛到极致,也能咬牙硬扛,不流露半分脆弱,不让麾下将士看见主帅的狼狈;可如今困于深宅,卸下戎装紧绷的战意,褪去战场的杀伐气场,病痛便变得肆无忌惮、毫无遮掩。
她骨子里刻着女将与生俱来的骄傲倔强。即便痛得浑身冷汗浸透、四肢无力,也从不会发出一声呻吟,只会蜷缩在锦被之中,死死咬紧唇瓣,独自承受所有折磨,不愿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这一夜,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拍打窗棂,整夜喧嚣不止。屋内即便炭火旺盛,依旧挡不住钻骨的湿冷寒意。
夜半三更,慕甯韵的骨疾骤然剧烈爆发。
蚀骨的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里衣,黏在肌肤上,又冷又黏,折磨得她几欲晕厥。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白渗血,细碎压抑的喘息,闷在喉间,破碎而绝望。
貺珩本就浅眠,心中始终记挂着她的沉疴病痛。风雨呼啸声中,隐约听见内室传来极轻的异响,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睡意全无。他披上单薄的素色外衣,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快步走到内室门前。
他不敢贸然闯入,只能轻轻叩响房门,声音轻而忐忑,带着真切的担忧:“二小姐,您可是身子不适?”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急促、破碎的喘息,透过门缝,一点点传出来。
貺珩心中一沉,再也顾不上尊卑礼数、身份隔阂,轻轻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一瞬照亮了榻上的女子。
她蜷缩在层层锦被之中,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布满冰冷的冷汗,墨色长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明明痛到极致,浑身濒临崩溃,却依旧死死隐忍,不肯示弱半分。
那副倔强破碎、孤苦无依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貺珩的心,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全身。
“我去请郎中!”他声音发颤,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冰凉虚弱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慕甯韵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睁开模糊的眼眸,指尖冰凉无力,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不必……郎中无用,徒惹全府窥探议论。”
郎中治不好她扎根骨血的顽疾,只会引来侯府上下的窥探、流言与嘲讽。她一生骄傲,为国征战、护佑家国,绝不愿将自己最狼狈脆弱的模样,暴露在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
貺珩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府中老嬷嬷闲谈时提及,寒湿骨痛,以滚烫热帕子热敷关节,可稍稍缓解疼痛。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奔向小厨房,不顾深夜寒凉,点燃柴火,烧起满满一锅滚烫的热水。细心绞好热帕子,怕温度过高烫伤她的肌肤,又耐心吹至温热适宜,才一路小跑赶回内室。
他站在榻边,声音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恳求:“二小姐,热敷一下关节,会好受许多。我绝不会冒犯您,只替您缓解病痛。”
慕甯韵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衣衫单薄,发丝微乱,眼底盛满纯粹真切的担忧与心疼,没有半分鄙夷、窥探、算计。
半生孤勇,半生家国,半生风霜,从来没有人这般细致入微地在意她的痛、接住她的狼狈。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松开了紧绷的眉头,极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貺珩才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挽起她的衣袖。
她的手臂纤细冰凉,毫无血色,皮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拿着温热的帕子,指尖轻柔细腻,一遍遍在她的肩颈、手腕、膝盖等关节处热敷按摩,时不时更换帕子,始终保持温热舒缓的温度。
滚烫的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骨缝,驱散了蚀骨的寒凉,那绵延无尽的钝痛,终于缓缓缓和了几分。
貺珩就这般守在榻边,一夜未眠。
风雨呼啸整夜,他便陪伴整夜。擦汗、热敷、轻声安抚,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离开半步。
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雨停歇,天光微亮,慕甯韵终于在疲惫与舒缓的疼痛中,沉沉睡去。
貺珩静静凝视着她安稳恬静的睡颜,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僵硬,浑身冰凉,却丝毫没有觉得辛苦。
只要她能好受一分,他便心甘情愿。
而榻上沉睡的慕甯韵,在朦胧的睡意里,感受着身边持续不散的淡淡暖意。心底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城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隐忍温顺、满身伤痕的少年,终究是动了心。
不是一时兴起的悸动,是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安稳的救赎。
爱意的种子,悄无声息埋下。宿命的虐局,自此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