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座安乐狱》Saturday的小粮仓

2、疑团 小宇的基础

　　小宇的基础检查很快结束，护理人员将他送回了提前安排好的单人病房。病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对着庭院的花园，床上铺着柔软的卡通床单，角落里还放着玩具和绘本，处处都透着贴心。
　　张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她看着陈院长递过来的治疗方案，上面写满了专业的术语，还有每日的膳食安排、药剂服用时间，条理清晰，细致入微。
　　“费用方面，”张芸想起自己拮据的现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现在手头不太宽裕，能不能分期支付？”
　　陈院长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张女士，治病救人是首要的，费用的事好商量。先治疗，后续您慢慢凑就好。我们这里，最看重的是病人的康复。”
　　这番话让张芸心生感激，她对陈院长的戒备少了几分，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疑虑是多余的。她原本打算留在疗养院陪床，可陈院长却说，为了保证治疗效果，病人需要静养，家属不能长期陪护，每周只能探视一次，平时可以通过护理人员了解孩子的情况。
　　“孩子刚入院，需要适应环境，家属在身边反而会让他依赖，不利于治疗。”陈院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您放心，我们有24小时专人护理，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张芸虽然不舍，可看着护理人员专业的模样，又想着只要能治好孩子，只能忍痛答应。她蹲在床边，一遍遍叮嘱小宇要听话，好好吃药，妈妈每周都会来看他，直到小宇昏昏欲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开车下山的路上，张芸心里空落落的，可一想到儿子很快就能康复，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找了一份临时的文职工作，每天拼命加班，省吃俭用，就为了凑齐疗养院的治疗费用，每隔几天就给护理人员打电话，询问小宇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孩子状态很好，正在慢慢恢复，皮疹消了一些，嗜睡的情况也减轻了。”
　　一周后，张芸早早来到疗养院探视，可看到小宇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小宇的皮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变成了暗紫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脖颈和手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靠在床头，一动不动，连她喊他的名字，都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
　　“小宇！”张芸冲过去抱住儿子，声音颤抖，“你怎么了？不是说好转了吗？”
　　一旁的护理人员连忙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张女士，您别激动，这是治疗的正常反应。药剂在体内发挥作用，会有一段时间的症状加重，过几天就好了。孩子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太激动。”
　　“正常反应？”张芸难以置信，她摸着儿子冰凉的手，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心脏狂跳，“我要带他走，不治疗了，我们去别的医院！”
　　“张女士，您不能这样。”陈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孩子的病症已经到了关键期，现在中断治疗，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而且病情会迅速恶化，到时候，就算是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可他明明越来越严重！”张芸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到底给他用了什么药？”
　　“都是温和的中药材，对身体没有伤害。”陈院长缓步走到床边，摸了摸小宇的脉搏，“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用药清单，每一味药都清清楚楚。孩子现在的情况，是体内邪气外排的表现，坚持治疗，三天之内，症状就会缓解。您是孩子的母亲，要相信专业，不要意气用事。”
　　他的话像有魔力一般，加上看着小宇虚弱的模样，张芸不敢贸然带孩子离开，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恐慌，同意继续治疗。探视时间结束，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陈院长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漠然。
　　那一刻，张芸心里的疑虑，再次疯狂滋生。
　　她没有立刻下山，而是绕着疗养院的庭院慢慢走动，试图观察这里的一切。她发现，这座疗养院看似祥和，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这里的病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之前是什么模样，都有着相同的状态：眼神呆滞，行动缓慢，很少说话，每天按时被护理人员领着吃饭、吃药、体检，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所谓的护理人员，大多身材高大，步履沉稳，虽然穿着护士服，却没有医护人员的温柔，眼神锐利，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他们时刻盯着病人，也盯着偶尔来探视的家属，一旦有人在庭院里停留过久，或是试图靠近其他病人的病房，就会立刻上前，客气却强硬地将人劝离。
　　张芸注意到，隔壁的独栋病房里，住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看着气度不凡，身上穿着定制的西装，即便眼神呆滞，也难掩周身的贵气。每天都有专人给老爷子送饭，护理人员对他格外恭敬，可从未见过有人来探视他。
　　她悄悄靠近那间病房，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拦住。男子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语气生硬：“这位女士，非探视时间，禁止随意走动，请回到接待区。”
　　“我只是路过，想看看花园。”张芸强装镇定。
　　“请尽快离开。”男子没有丝毫退让，眼神里带着警告。
　　张芸只能转身离开，可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留意到，病人的餐食都是统一配送的，装在深蓝色的餐盒里，饭菜颜色怪异，米饭泛着淡淡的青灰色，菜汤是浑浊的淡黄色，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草药味，绝非普通的膳食。而每天给病人服用的药剂，是装在棕色玻璃瓶里的深色液体，味道刺鼻，护理人员会盯着每一个病人喝下去，绝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就连空瓶子，都会统一回收。
　　还有体检，每周一次的体检，仪器都是崭新的，医生检查得格外仔细，可每次的结果都是“病情好转，继续治疗”。张芸偷偷看过小宇的体检报告，上面的指标和在市医院做的一模一样，完全正常，可陈院长却总能用各种专业说辞，解释孩子的病症，让家属无从反驳。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无意间听到两名护理人员的对话，他们说的不是医疗术语，而是“这周的赎金到账了三家”“那个老东西还不松口，家人也不肯给钱，是不是该按规矩处理”。
　　赎金？处理？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张芸脑海里炸开，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而是一座绑架人质的牢笼！
　　她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走出疗养院，开车下山的路上，双手不停地发抖。她终于明白，小宇的怪病，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这座疗养院故意造成的！他们在食物和药剂里加了东西，让孩子出现皮疹、嗜睡的症状，让医院查不出来，然后以此为要挟，把孩子扣在这里，向家属索要钱财！
　　回到家，张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浑身冰冷。她翻出之前和疗养院的通话记录，还有那个家长群的私信，再次联系对方，却发现对方已经将她拉黑，群也解散了。
　　一切都是骗局。
　　她的儿子，此刻正被困在那座深山里的牢笼里，被人下药，被人控制，而她，却无能为力。
　　失业的窘迫、对儿子的愧疚、身处绝境的恐慌，瞬间将张芸淹没。她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痛哭，可哭完之后，看着儿子的照片，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她曾经那么能干，她不能就此放弃。她要救儿子，要揭开这座疗养院的真面目，要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归安疗养院，这座披着慈善外衣的安乐狱，她一定要闯进去，把儿子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