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77、暗黑来客 她不是她

　　在奔赴未知命运前的最后一天，沈妙多在等待着被安排去见张雪。

　　要么老师变了，要么，是原来的雪影出了什么变故，让她成了现在这个张雪。

　　沈妙多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当她是自己亲爱的恩师，去与她说说话，如果生死不详，就当告别。

　　小安敲响门的时候，沈妙多立即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萧莛跟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沈妙多，你越来越不一样了，你其实挺强。”

　　是吗？
　　沈妙多心想:那多好。
　　人总要成长，变得越来越强。
　　她也想要像风影，像煊她们一样，独立又强大，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在“地下城”弯弯绕绕走了一会儿，最后又回到张雪的房间。

　　门虚掩着，还没走到，已经听到屋里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儿，还有张雪温柔哼着小调的哄睡声音。

　　“宝儿乖儿，宝儿不哭不哭，睡觉觉啦……”

　　沈妙多不由地停下脚步。
　　张雪带在自己身边的小婴儿是她，过去一些不好的念头再次袭来——关于过去她想让秦致倾帮她回到二十年前，她要扼杀未出生时的自己的邪恶念头。

　　如今，根本都不要回去，她就在身边，小小一个婴儿，分明是她，沈妙多却觉得陌生。

　　小安察觉身后无人，回头见她停下，便走回问:“还好吗？你怎么啦？”

　　“没事。”
　　沈妙多重又迈开脚步，义无反顾地往前。

　　缓缓推开门，张雪抱着孩子静静的又安详美好。

　　察觉来人，她微微偏头过来，小声道:“多多，你来抱着她吧？”

　　沈妙多迟疑了一瞬后才上前，在仔细确认过她抱婴儿的姿势动作后，这才抬高了胳膊，学着她的姿势从她那儿接过“她”。

　　又见面了，幼时的她。
　　脸颊圆嘟嘟的，闭着眼睡着了，小嘴巴咕哝个不停。

　　又丑又萌又可爱，她万分懊悔自己当初想要扼杀一个生命的想法。
　　一个新生的孩子，你还未曾了解他什么，他还尚未成长，可就是叫你看见了生命力，生命在代代延续，发展，带着更多的希望。

　　沈妙多不经意湿了眼睛，怀里的小家伙她不该待在这里，不该参与什么未知的挑战，不该叫父母为她的消失而担心……

　　“没见过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吧？”
　　张雪一边说着，一边去到直饮水机那头，取了个玻璃杯。
　　她往后勾勾手，萧莛就被她牵住一般给勾了去，继而被她扣到那玻璃杯里去了。

　　沈妙多听见玻璃杯碰撞桌面的声响而回头，看见桌子上猛敲杯壁求助的萧莛，可怜无助，像个迷你般宠物。

　　目光再次落在张雪脸上，带着几分陌生与诧异，而她微笑着看过来，身上还穿着几年前她们初识时那件白底碎花的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令沈妙多感到温婉，亲和的恩师。
　　但细微之处一些微妙的表情，也让她感到她的虚假。

　　沈妙多没有向她为萧莛说好话，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她敞开了直问:“老师，神都的危机，要怎么解？”
　　关于自己儿子中的诅咒，她似乎都没那么在意。

　　张雪淡然:“多多，人生的诸多难题，就像解方程一样，你得一步一步来，才能得到最终解呀。”
　　“眼下最大的危机，是你穿越引发的时空粘连，让太多无辜的人牵扯了进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她转回身接了半杯水，又朝沈妙多走去，将杯子放在她一旁的柜子上。
　　既不面对面，口气也冰冷了些，道:“多多，你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埋怨我吗？”

　　她在心虚吗？
　　沈妙多想。
　　若是老师，她宁愿自己挺身而出，也不会累及他人。
　　到了这步，明天就将开启他们的试验，她还这么问？何必再问呢，事实已定。

　　良久，她才回答:“老师，您能够看见一个人的命运是吗？看见他的过去，现在，未来，所以您知道，我终会来到这里，与你见面，然后我其实没有未来。”

　　沈妙多别过目光，她曾好奇过，也问过试过，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老师，我曾问过秦致倾，通过预言球能不能就看见我的未来，他告诉我说是一片混沌。”
　　“我曾经死过一次，而我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没命，在那个时候，我身处一片混沌的丛林里，无边无际都是光秃秃白色的树，白色的风，白色的大地，最后，那个世界开始坍缩，我拼命地逃，抓住朋友的手，逃离了那里。”

　　沈妙多忽而一笑，后知后觉当时的救赎，是大家齐心协力救回了她。

　　张雪挑了下眉，说道:“多多，你很顽强，你一直都很顽强。”
　　“可你知道吗？”
　　“是因为你生来就没有保护自己的壳，所以你才会在往后的生命中，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自己打造一副铠甲，这太辛苦，这也不公。”
　　“因为倘若铠甲碎了，你依然脆弱不堪。”

　　？
　　“哦。”
　　沈妙多不认同，但垂着眼眸，失望的眼神落在怀里小婴儿的睡颜上，突然地就又笑了起来。
　　“老师，你说得对。”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教我的。”

　　脑海里浮现过往与雪影相处的画面。
　　热闹的小公园里，她们俩坐在台阶上看小广场上大爷大妈打太极。
　　那时的她因为不堪忍受父母的争吵想离家出走，雪影告诉她:“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所向披靡的，若你缺少一副铠甲，就去寻找，为自己打造一副；若你生而身处不利之局，试试破局，战胜一次，就是伟大的胜利……”

　　往事历历在目，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她更确信，眼前这个她，不是她。

　　张雪对于她的话不屑一顾，眼角锋芒更锐，转身靠在柜子上，面无表情。
　　“多多，老师很庆幸你在成长，而你何必囿于过去？我也有我做为人的经历，我不喜欢你拿过去的我与如今的我做比较。”

　　哦。
　　沈妙多被警告了。
　　她想她不该那么针对，就又随便找了话题，问说:“老师，我还能有机会跟秦致倾在一起吗？”

　　“卿儿啊。”
　　张雪抬眸，长叹一声。
　　随即，她直盯她告诉说:“多多，你不该爱上他。”

　　？？？
　　沈妙多隐隐察觉到一丝丝异常，与张雪的聊天，太令人紧张，郁闷。

　　她强调:“老师，我仅仅只是喜欢他。”
　　爱？她都没问。

　　沈妙多接着又问:“老师，您探索的真爱，就快要找到了吗？”
　　寻着心里的一丝猜忌，她试探地询问。

　　张雪难得露出喜悦的笑来，“嗯，就快了吧。”

　　“那您可否告诉我，您探索的真爱，它是什么？”
　　沈妙多猜想，傅斯铭辉该不会没死吧，不然那个密闭房间里躺实验椅上的男人是谁？
　　他一定不是什么时空穿越的试验者，因为地点不同，设备不同！

　　这头恍似有了重大发现！
　　张雪，却沉迷了般，自顾说道:“真爱啊……或许等拥有的那刻才知道吧。”
　　她嘴角渐渐流露出真心笑意，仿佛她已经拥有。

　　沈妙多深呼吸，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哦。”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她随口道:“老师，我经历地还太少，无法谈爱，我希望我能够有一天可以告诉秦致倾，我爱他。”
　　“可仅仅只是告诉他我喜欢他，我的心里就已经十足喜悦。”

　　仅此而已，她已经不想为了什么大计为了更多人的生死存亡为了时空的稳定就牺牲自己。
　　她想活！

　　张雪却遗憾地道:“抱歉多多，到底是我害了你。”
　　“我真希望你能一直跟卿儿在一起。”

　　沈妙多笑笑，态度坚决:“老师，一切都是未知对吗？结果不一定是我看到的那样对吗？”
　　“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死，我想好好的。”

　　话落，沈妙多察觉心境里那座暗黑城堡来了客人，只觉门开，并不见来人。

　　她与张雪告别:“老师，明天见。”
　　她走去张雪身边打开杯子，带上被困已久的萧莛。

　　抱着孩子走了两步，她又停下，看着怀里的婴儿版她，又说:“老师，您相信奇迹吗？”
　　“我相信。”
　　“这份相信，是因为生的希望，因为被喜欢带来的勇敢与自信，因为师长良友的信任与支持。”

　　沈妙多不打算将孩子再留给她，明日结果如何，她将倾尽全力，而绝不累及无辜。

　　庆幸的是，张雪没有拦着她。

　　回去路上，小安问说:“你小小年纪，懂得怎么照顾一个孩子吗？”

　　沈妙多回问:“我的弟弟是不是提出申请由他负责看管照顾这个孩子？”
　　“你们怎么说？”

　　小安解释:“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与不必要的麻烦，所有穿越者我们都会妥善照顾好的，即便是亲属，也不能参与喔。”

　　沈妙多便回道:“小安，谢谢你，明天我一定会去参加那场试验，我不在，还请你照顾好她。”

　　小安诧异，手指自己:“我吗？”

　　“嗯！”

　　回到房间里，沈妙多将孩子放到床上，她盘腿打坐，闭上眼，轻而易举就进了自己心境。

　　来客高高在上，坐在她的王座上。
　　黑雾缭绕，不见其身，只觉那人气势不凡。

　　沈妙多走近了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