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70、终点 终点

　　哎呀妈呀！
　　沈妙多挠着头，可是给她尴尬坏了。

　　她发誓，无论将来如何，她绝不要跟姓朱的产生任何交集。

　　不过，为了一件白大褂，她暂时还是先忍忍这个朱锦荣吧。

　　这栋曲面的建筑原来是图书馆，有咖啡有甜品。
　　里头人也不多，找个角落，就能方便聊聊私事。

　　在问朱锦荣正经问题前，沈妙多一本正经问道:“你姐要是不回来了你该怎么办？”

　　朱锦荣挑眉看过来，笑眼柔和:“好问题。”

　　再见他他神态极轻松，四十多岁的年纪也看不出来有四十岁。
　　平和的面色下藏着几分孩童的俏皮，眉眼弯笑，分明就是见亲人的亲昵感。

　　朱锦荣沉静两秒后答:“姐姐若是不回来，她在哪儿，我就追到哪儿去。”
　　“我不允许她孤身一人。”

　　听着震撼，也感动，但…怪怪的。

　　“我的天呐，你没毛病吧朱先生？”
　　除非忍得住，沈妙多绝不对人妄加评论，除非真的忍无可忍。

　　“哈哈。”
　　朱锦荣大笑，脸上笑容再见到她后就不曾放下来过。
　　“你认为我有什么毛病？我没任何毛病，这些年来，我一直经营自己的健康，等姐姐哪天走不动路了，我可以背她，做她的双脚。”

　　沈妙多撇嘴又茫然摇头，对这个弟弟对姐姐偏激的爱恋丝毫不能容忍。
　　她不得不做出最终判决:“简直病入膏肓。”

　　还是问点儿别的吧。
　　沈妙多急岔开话题又问:“哦忘了问你，我妈后来日子过地怎么样？”

　　朱锦荣一阵犹豫后努着嘴巴，回避她的目光，表示不想回答。

　　随即，他挤出个笑来，反问她:“说说吧，为什么会对我们今天的讨论会感兴趣？”
　　“是旁听到什么谣言了？”

　　沈妙多顿时提起精神，聚精会神:“所以你们今天讨论的什么呀？”
　　“关于我们这些穿越者吧？”

　　朱锦荣倒是也不藏着掖着，告诉她说:“主要针对这次的突发事件可能带来的影响做出的一些讨论。比如说，穿越者改变的现实可能对平行时空的影响，还有，是否需要限制穿越者行动，以避免过度事件干涉。”

　　沈妙多倒一口凉气儿，想来也是问题一大堆，影响深远。
　　不过，那也不是她眼下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得赶紧让混乱的时空恢复正常才行。

　　她不禁感叹:“都是挺深奥的话题啊。”

　　朱锦荣安抚她:“嗯，所以只是讨论，还没有最终决议。”
　　“倘若穿越事件无法纠正，那么管理部门对于你们这些穿越者，就需要设定一些管束条例。”

　　沈妙多又追问:“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我们？”

　　“科研部门已经在尝试开发时光机了。不过，这显然是非常科幻的事情，大概得用个十年二十年才能有所进展。”

　　“时光机？”
　　沈妙多可不信真能制造出这样一台机器来。
　　她了无耐心甩了甩手:“这位老弟你不行呀，你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朱锦荣眼神陡然发亮:“你能？”

　　沈妙多很是淡定，也不知道以她的能力，算不算得异能人士。
　　她撇嘴一笑，谦虚道:“倒也不能，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瞎推理。”

　　朱锦荣并无回答。
　　气氛突然安静，倒也不尴尬，沈妙多就猛猛吸一口冰咖啡，这样管吃管住吃好喝好的悠哉日子，在她离开这里后怕是就没了。

　　忽而，沉静了好一会儿的朱锦荣忽而抬头，问她:“沈妙多，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相遇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事？”

　　又来！
　　沈妙多抬手打断施法:“打住，聊正事儿，别提有的没的。”
　　“你姐还在我的时空等着回来呢。”

　　“如果她不愿回来了呢？”
　　“如果她的愿望就是寻回她二十多岁的小女孩儿呢？”
　　“她想要成为的样子，就是你现在这样子，阳光开朗，自信大方。”

　　沈妙多错愕，她不得不严肃纠正他:“你搞错了弟弟，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
　　“我能有今天，纯粹是……”

　　回想这一路走来，似乎所有人、经历的所有事都在告诉她:肯定自己，接纳自己，接受现实，依然心怀希望。

　　沈妙多心里清楚，她在意家人，在意父母，却再没那么拧巴，执着。
　　谈不上说放下，只是接受了实际情况，她就是倒霉被父母忽视的孩子。
　　被忽视，不是判了死刑呐，即便孤身一人，也可灿烂而行。

　　沈妙多释然地笑了，咽下所有复杂的情绪，补充说:“不过是修炼来的……”

　　不久，朱锦荣的助理提了个袋子过来，并叮嘱他:“先生，事关重大，玩笑不得。”

　　沈妙多听见了，她当然也知道是绝不能乱行事搞麻烦。
　　只是她有必须要确认的两件事。

　　“你们放心，我只用这一次，而且绝不会被发现。”

　　朱锦荣警惕询问:“就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沈妙多看了看纸袋子里的衣服，抬头再看一眼他:“这位老弟，幸运的话，你很快可以见到你的姐姐了。”

　　她起身拎着袋子，与他郑重告别:“虽然…嗯……算了，我们后会有期吧。”

　　沈妙多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从图书馆出来，左右看看，抄着人少的路往前面可见的小公园去了。

　　“萧莛萧莛萧莛萧莛萧莛……”

　　沈妙多出来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萧莛现在在哪里。
　　她只好默默地重复呼叫他的名字，希望有奇迹出现，让他找到她。

　　但显然，奇迹并没有发生。
　　沈妙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警惕周围，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他。

　　这会儿距离与萧莛约定的时间还尚早，她算了算，得独自晃荡到太阳下山，估摸着也得有个四个多小时时间才到夜里，萧莛才会来找她。

　　“去哪儿呢？”
　　沈妙多自言自语，又看看目光所及范围内每一栋建筑。

　　她摇摇头，“不行，要是照许阿焕的说法儿，有异能人能检测他们穿越者，那就不能贸然去人多的地方。”
　　“不然先藏起来？”

　　沈妙多起身再次出发，她打算藏到地下车库里去，那儿凉快。

　　辗转来到一处地下车库，是因为这里太大，她就近看见地库通道就跑了进来。

　　这里的车库崭新敞亮，也够大，路标指示异常明确。
　　不过，她看不懂，什么A区12号电梯间，C区6号电梯间，全都是字母数字编号，哪里通往哪里，外人根本未知。

　　偶尔遇上经过的工作人员，沈妙多就淡定从容经过，穿上与他们统一的白大褂，就可以暂时冒充里头的工作人员。

　　走得久了，沈妙多就乱了。
　　这地下通道不比在外面，除了明确通行的电梯间，还有其他通道，多且复杂。

　　沈妙多为了找个狭窄僻静的角落，走了又走，进了这扇门，又从那扇门出来，弯弯绕绕，像进了迷宫。

　　直到一扇平平无奇、沾着石灰点子的小破门出现在她面前。

　　她料定越破的地方越无人关注，便开了那扇门。
　　里头是条昏暗笔直的长通道。

　　她推门进去，却屏住了好奇心没再往前走。
　　寂静闷热的气氛令人汗毛直立。

　　沈妙多望着光点般大小的尽头，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这通道……干嘛用的啊？

　　“算了，累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别惹是生非。”
　　沈妙多自言自语着靠墙坐下，地上是打扫不尽的厚厚一层灰尘，弄脏了她的白大褂。

　　“哎呀，糟了。”
　　沈妙多忙提起衣摆卷到腰上，怕蹭到地儿。

　　很快，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片段:
　　一间封闭的房间里，有人躺在一张检查用的床上，那人头上，身上，布满了各种电线……

　　画面一转，又是那位长官。
　　这次，沈妙多看清了她的面容，那分明就是雪影老师。
　　她依然年轻，却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忽然间，雪影抬头，目光看过来，与沈妙多四目相对。

　　“老师！”
　　沈妙多顿时从地上弹起，她不确定是不是她真的能够看到她。
　　可是再一定睛，雪影转过了头，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妙多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探查脑海里的画面。
　　她努力去记忆雪影身后的细节:一整排电脑设备，上面也运行着什么动态图像，旁边，有一个婴儿车，车里是个哭闹的孩子……

　　……

　　碎片信息过多，叫沈妙多应接不暇。
　　而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萧莛自地下出来，恰巧碰到她。
　　看她失了魂一般发呆，拍了她一下:“沈妙多，你怎么在儿？”

　　沈妙多旋即收神，仿佛从窥探的视野中收回自己飘散的意识。
　　“萧莛，我又看见老师了。”

　　“哪里？”

　　“一间封闭的实验室，没有窗户，还有一个婴儿。”
　　她忙问他:“你能覆盖搜查吗，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婴儿，他在这里。”

　　萧莛眼里更多了几分吃惊，慢半拍才应说:“喔，的确是有个婴儿。”

　　“在哪里？”

　　“就在这个通道底下。”
　　“下面，是个庞大的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