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16、黑暗滋长 黑暗滋长

　　沈妙多一路走，一路走，穿越巨大茂密的阔叶林，赏沿路开地盛艳的花儿，盯住一只白色翩舞的蝴蝶追踪它的行迹。

　　偶然看见喜欢的紫颜色的花草，她就凑上前美美欣赏一番。
　　在花儿抖动妖娆身姿像她卖弄风情时，她赶忙收回身体继续赶路。

　　不要在这密林里泛滥自己的好奇心，这里的世界满是未知，可别给自己带来麻烦了。

　　注意力回收后，她又开始思索智者给的试炼到底能不能解秦致倾身上的诅咒。
　　怎么秦致倾会说咒痕还长了呢？
　　可别白忙活一场他还是成了个凡人。
　　那她责任可大了去了。

　　沈妙多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去找智者或见一面秦老头再聊一聊试炼的事儿。

　　走再没多久，夜幕蓦地降临。

　　猝不及防的黑暗令沈妙多停下脚步。
　　她提高了戒备环顾四周，黑暗已然渗透到这丛林的角角落落。
　　而紧接着，那些周身可散发出光亮的植株抖擞了精神，心照不宣地开始发光发亮，照明各自一方空间。
　　红的蓝的紫的白的各种微光凑在一起，也照亮了这密林，形态万千五光十色的枝叶落在光影里，如梦如幻，瑰丽幽深。

　　不对。
　　神都没有黑夜。

　　沈妙多警惕地扫过四周，心里虽害怕，却知道是萧莛来了。

　　她还是开口先说道:“萧莛，出来吧。”
　　也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黑暗本身就令人恐惧，就更别说他这个黑暗之子了。

　　“听你声音，有些紧张啊。”

　　萧莛那漫不经心的轻蔑声儿自深处传来。
　　沈妙多回望走来的路，看他从植物丛间泛亮的白色光影中现身，一身漆黑地迈着悠闲步子朝这头过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当是攥紧勇气好应对他。

　　事实上，她没什么好害怕他的，毕竟，她还有秦致倾可以帮她，这时候，影身就显得尤为有存在的意义了。

　　“小王子呢？”沈妙多问。
　　她言语里潜在的问题是: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萧莛露出一副轻蔑的冷笑，脚步停下在距离沈妙多三米远的地方，苍白傲慢的脸扭到别处，陡然间又冷了脸色，回过头以威压的目光直视着她，道:“你独自一人通过了试炼？”

　　沈妙多打量着他，琢磨他一举一动所表达的深意，琢磨他问话的目的。
　　“是，所以你看，我绝非你想的那样懦弱。”

　　她暗自鼓励自己不必怕他，这也不正是硬刚他的好时机嘛？
　　她又强调道:“剩下的还有八十关的试炼，我决定都不麻烦秦致倾，自己一个人想办法通关，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噗。”
　　萧莛嘲讽般笑了一声。
　　他迈开脚步走了过来。

　　沈妙多心慌地厉害，不由自主地往后悄悄地退。

　　“就你？”

　　萧莛狞厉的脸突然逼近她面前，沈妙多吓地瑟瑟发抖，手心里已经捂满了汗，身体僵住一般不能动，四肢麻木无力。

　　他那一双下三白的阴鸷双眼像来自地狱的绝对审判。
　　阴冷无情，绝对的藐视，碾压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告诉我沈妙多，你的第一关试炼怎么过的？”

　　萧莛低哑的声音更有挖掘剖析的意思，依旧带着极端的蔑视与嘲讽意味儿。

　　沈妙多倒吸口气儿，害怕是应该的，但绝不是一点儿勇气也没了。
　　她振作起来让自己冷静，保持平和。

　　他不是能玩弄人心底的阴暗吗？
　　那又怎样？
　　她鼓起勇气，理直气壮告诉他:“我去到了白海，一望无际白色的海，蓝地令人压抑的天儿，那里有一只……”

　　萧莛傲然抬手，打断她说下去:“好好好，那儿有一只孤独怪，我知道。”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沈妙多瞬疑了下，又接着说道:“智者给我的试炼是‘看见孤独’。我想，我大概是帮孤独怪克服了孤独，它变地不一样了，它长出了双手双脚，可以自由行走；它还可以唱歌，它的歌声，是我听过最美妙最动听的歌声。”
　　“要不是它循环往复就自己一个，它一定可以成为全宇宙最出名的歌者。”

　　“哦？”
　　“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萧莛在质疑了一声后开始大笑。
　　捧腹大笑。

　　沈妙多不解地看着他笑地前俯后仰的滑稽样子。
　　到底是怪物，笑都笑地不纯粹，带着些诡异。

　　沈妙多皱着脸，竟嫌弃起这位暗之子。

　　“沈妙多，你们凡人最具天赋的本事就是自以为是。”

　　沈妙多没说话，看他收敛了笑，站好了身体，铁是要针对她的试炼嘲讽她一番。
　　她做好准备迎接灾难了。

　　萧莛踱步至一边，随手揪取一朵黄色的小花揉捏破碎。
　　暗哑的目光垂怜般落在指尖的残花儿上。
　　“你以为，你真完成了试炼，看见了孤独，帮助那怪物克服了孤独？”

　　“难道不是吗？”
　　“我相信只要它开始做出改变，它就能够克服它长久以来封闭它们生命的孤独。”
　　“它边地越来越好了。”

　　萧莛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碎花儿后面朝她。
　　“你确定你不是在自欺欺人？”

　　沈妙多瞟了眼悠悠落下的残碎花瓣，心想他可真残忍，干什么不好，蹂躏一朵！
　　她还在他凑过来时不经意间白了他一眼，带着瞧不起的眼光。

　　萧莛突然顿住，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往上翘，嘴巴咧开，露出诡异的笑。
　　“你瞧瞧，你果然心有不服。”

　　沈妙多义正言辞，“这是我的试炼，如果我没有完成，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站这里听你莫名其妙的“审判”？

　　“是吗？”
　　“你帮那怪物克服了孤独？”
　　“错！”

　　萧莛说罢，顶着他吸血鬼一般的脸庞凑近她耳边。
　　沈妙多毛发竖起，一根根地警惕防备。
　　可是，他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任何感官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他阴冷的声音传进了她耳里:“帮它克服孤独，你得彻底杀死它才行啊。”

　　沈妙多猛地弹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萧莛得意地笑。
　　“不杀死它，它还得面临孤独。”
　　“你以为，它遇见你进化了自己就不再孤独了？”
　　“你走之后，它还是独自一人，它那短暂的一生，都是独自一人。”
　　“你带给它希望，希望是什么？”
　　“是走到了终点，生命都到了尽头了希望还没有实现，那样的孤独，比它原本的孤独还要残忍！”
　　“它会死去，再重生，又回到起点。”
　　“为什么叫它孤独怪？因为孤独，是它的宿命啊。”

　　沈妙多没想过这些。
　　她板着脸，低垂着视线，心里说不出口的窒息与难受。
　　萧莛说的也没错……

　　可是，她总抱有一丝相信，她愿意相信她相信的。
　　“萧莛，对你来说快乐是什么感受？”
　　她分明看到了孤独怪的快乐，在那一刻，她同样感到快乐。

　　尝过孤独的滋味儿，身边只要多个伴儿，就会珍惜地像朋友一般；一起创造过快乐，那是对孤独的人而言熊熊燃烧起的希望。
　　会越来越好的，她愿意相信。

　　“嗯？”
　　萧莛低下头看她，“你问我快乐是什么感受？”

　　他又发出他惯常的诡异笑声:“黑暗滋长，吞噬希望，让痛苦蔓延，这会让我感到无比开心啊！”

　　他化作一团黑影直冲她心口，沈妙多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已然开始变得艰难，大脑在下一秒混乱；难过的、哀伤的、悲痛的、怨恨的情绪像妖魔鬼怪，纷纷失控在她心海里游窜。

　　往日那些令她害怕的声音在她耳边上演:
　　母亲掀翻了桌子破口大骂:“这鬼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我真是受够了！”
　　接着是父亲把家砸地劈里啪啦响的声音，是他歇斯底里的愤泄:“过不下去你滚啊！有多远滚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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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母亲临走前微笑着与她告别:“多多，你已经长大了，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妈妈会常回来看你的。”
　　“多多，对不起，你别怪妈妈……”
　　“多多，你长大了，你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能总依靠我们……”
　　“多多，你能懂事点儿吗，能不能别来烦我……”

　　沈妙多受不了了，眼前是那天母亲丢下她，拉着行李箱决绝出走的画面。
　　“不要……不要……”

　　她不是没看过电视里母子分别的场面。
　　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才知道那种分别是多么痛彻心扉。
　　没有一个孩子希望被母亲丢下，她不愿意被丢下，“不要……不要……”

　　心里的巨洞吞噬了她的理智，眼前的黑无边无际，全是痛苦。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一颗心被黑暗生剥，血淋淋地勉强跳动。
　　求生的本能让她呼唤他的名字:“秦致倾，救我……”
　　“秦致倾，救救我……”

　　一道光穿透了黑照射进来，洋洋洒洒在她眼前落下万丈光芒。
　　给她带来片刻的呼吸。

　　沈妙多稍微恢复些理智，而心底的沉痛，让她疲惫无力。
　　她麻木不仁，仅能听见两个争吵纠纷的声音。

　　“萧莛，我让你帮我照顾她你在做什么！？”

　　“你在为了一个凡人教训我吗？”

　　“我告诉过你，她不是什么凡人，她是我的观察者！”
　　“我的命都在她手上，你竟然三番五次背着我伤害她？”

　　“哼，你昏头了吧秦致卿，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你要贪恋美色，你告诉我，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萧莛，你过分了！”

　　沈妙多迷迷糊糊睁开眼，头晕目眩，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眼前摇摇晃晃着一道金光与黑影纠缠，下一秒，萧莛就被秦致倾摁在了地上。

　　她知道自己要倒了。
　　因为满眼的浓绿，还有林叶间稀碎的微光，星空近在眼前。

　　沈妙多伸出了手，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救救她，那一定是她的影身。
　　“秦致倾……”

　　秦致倾闪现而来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她，素来开朗的王子此刻也焦急紧张，眉头都蹙到了一声。
　　“沈妙多，沈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