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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点问题 一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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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巡检如期而至。
季淮带着星途的技术团队走在最前方。
许依然紧随其身侧,一路细致讲解各个区域的运作模式、设备参数与管控流程。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提问精准尖锐,一个应答条理清晰。
在专业领域里,两人意外地默契十足。
走到老旧设备改造车间时,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格外嘈杂。
几台服役多年的机床运转起来微微震颤,噪音超标,也是此前部分铸件细微误差的诱因之一。
季淮俯身,伸手抚过机床老化的外壳,指尖感受着机身传来的震动。
他抬眼看向许依然,声音压得略低,盖过周遭的噪音:“这批设备,你们打算多久完成全部替换?”
“分三批次,两个月内全部落地。”许依然答道,“资金和新设备排期都已经敲定。”
“两个月太久。”季淮直言,“以目前设备的损耗程度,每周都会产生隐性损耗,增加次品率。我可以联系合作的设备厂商,优先供货,压缩至一个月完成替换。”
这是实打实的帮助,抛开所有私人恩怨,纯粹站在项目全局提出的解决方案。
许依然微微一怔,随即道:“多谢季总好意。不过许氏有自己的采购规划,就不麻烦星途了。”
她再次婉拒。
哪怕知道这是有利的提议,也不愿再和他产生工作之外的牵扯。
季淮直起身,看着她固执的模样,眸色沉沉。
他伸出手,指向机床运转的核心部位:“你看这里,传动齿轮磨损严重,哪怕每日校准,精度也会持续下滑。你执意按原计划推进,最后损耗会很大,影响利润效益。”
话语犀利,一针见血,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风险我们会自行承担。”许依然寸步不让,“做生意本就有取舍,许氏的规划,不会因为外界的建议轻易改动。”
两人就设备替换周期的问题,在车间里僵持下来。
没有争吵,却你来我往,观点碰撞,剑拔弩张。
周围随行的工作人员都识趣地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后方,不敢上前插话。
季淮盯着她倔强的眉眼,心底的情绪错综复杂。
欣赏她的坚守,恼怒她的疏离。
那份盘踞多年的执念,在一次次的交锋中,越发根深蒂固。
他忽然收敛了周身的冷意,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客观的项目负责人姿态:“行。尊重许氏的决定。但我会在巡检报告里,如实标注此处的设备风险,四方共同存档。后续一旦因设备问题出现损失,责任划分,按报告界定。”
“理应如此。”许依然颔首。
一场针锋相对的对峙,最终以最职业化的方式收尾。
厂区最后一处现场核查收尾,夕阳彻底被厚重的乌云吞没。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啪打在厂房的彩钢瓦顶之上。
不过片刻,倾盆大雨便席卷了整片城郊厂区。
地面本就因连日施工坑洼不平,雨水迅速积成一片片浑浊的水洼,路面湿滑难行。
随行的技术人员纷纷加快脚步,各自奔向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辆,四下很快变得空旷。
许依然将厚厚的核查档案收拢整齐,抱在怀中,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她抬头望了一眼漫天雨幕,眉心微蹙。
成品仓库离办公楼有个几百米,小跑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她正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打算硬着头皮冲入雨里,一道沉稳的身影拦在了她身前。
季淮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深色夹克被风掀起一角。
他身旁站着身着黑色正装的专职司机。
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就停在廊檐不远处,恰好避开了瓢泼大雨。
“许经理,留步。”
季淮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低沉的声线被雨雾揉得添了几分沉郁。
他垂眸扫过她怀中的档案册,目光落在扉页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上。
“方才现场核查的设备风险报告、整改优先级清单,还有几处技术口径没有统一。接下来一周的品控节点安排,需要我们当场敲定。”
许依然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晦暗不明。
她心里清楚,这是他刻意找的由头,却偏偏无法拒绝。
这些都是项目核心事宜,容不得半点含糊。
“既然是工作需要,那就叨扰季总了。”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流露。
季淮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路。
司机连忙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两人先后坐入车内。
车厢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泛着微凉的质感,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呼啸的风雨。
唯独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地在周遭漫开,萦绕在许依然鼻间。
司机发动车辆,平稳驶离厂区。
雨势越来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依旧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数米的路面。
城郊的柏油路年久失修,车轮碾过积水坑,车身便会跟着轻轻颠簸一下。
季淮坐在左侧位置,随手拿过副驾递来的平板,调出电子版核查报告,推到两人中间。
“先看设备磨损的补充条款,你现场提出的分批次替换方案,和星途技术部的测算数据有出入。”
许依然倾身看去,发丝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滑落一缕,垂在耳侧。
她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指尖点在数据栏上,条理清晰地阐述许氏的考量。
“我们考量的不止是短期精度,还有厂区现金流与整条生产线的联动。一次性全面替换,会直接导致全线停工三天,损失远大于设备隐性损耗。”
“短期损失可以通过技术驻场弥补。”
季淮的指尖也落在屏幕上,距离她的指尖不过一指之隔,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扫过她的手背。
“但老化设备带来的精度误差,是不可逆的风险。一旦批量出现次品,损失会呈几何倍数扩大。”
又是一来一回的观点交锋。
没有激烈的争执,可每一句话都立场鲜明,针锋相对。
车厢里的气氛,和方才在车间对峙时如出一辙,紧绷得仿佛一根拉至极限的弦。
许依然下意识收回手,坐直身体,拉开了细微的距离。
这个小动作落在季淮眼中,他眸色微微一沉。
“你始终在刻意规避最优解。”季淮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模糊的雨景,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不是判断不出利弊,只是不想和我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是吗?”
许依然心口轻轻一窒。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掺杂了一点私人情绪。
面对季淮,她做不到完全心如止水,只能用“划清界限”来伪装慌乱。
“季总想多了。”她垂眸翻看着怀中的纸质档案,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的波澜,“我只是站在许氏的立场考量问题。公私分明,是我一贯的原则。”
又是这句公私分明。
季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雨刷摆动的声响,以及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哗声。
车辆驶入一段弯道,路面因连日大雨变得格外湿滑。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一辆满载货物的小型货车,疑似刹车失灵,车身猛地失控,硬生生朝着他们的车道变道冲了过来。
“小心!”司机失声低喝,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车身剧烈地向右侧偏移,重重撞在了路边的水泥护栏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车身猛地倾斜,右侧车身死死抵住护栏,玻璃碎片混着飞溅的雨水四处散落。
撞击的瞬间,惯性将两人狠狠向前甩去。
季淮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侧手臂,下意识撑向身前的座椅靠背,同时半个身子微微偏向内侧,隔开了撞向许依然的硬质扶手。
剧痛顺着左臂瞬间蔓延至全身,骨骼错位般的酸胀痛感让他喉间闷出一声低哼。
短短数秒的混乱过后,车辆终于停稳。
司机惊魂未定地回头:“季总!许经理,你们没事吧?”
许依然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额头险些撞到前排座椅,幸好身侧的人替她挡去了大部分冲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眩晕的脑袋,抬眼看向身旁的季淮。
灯光昏暗的车厢里,季淮靠在座椅上,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深色外套的左袖被护栏棱角剐蹭出一道长长的裂口,布料之下,肌肤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你怎么样?”许依然的声音下意识带上了一丝急促,方才刻意维持的冷静彻底碎裂。
她第一反应是项目。
季淮是本次新能源项目的总负责人,手握全部核心技术与统筹权限,他一旦受伤卧床,项目进度可能会受到影响。
可紧随其后的,是心底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慌乱与担忧,层层叠叠,压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想伸手去查看他的伤势,指尖轻触到布料裸露出来的皮肤。
季淮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漆黑的眼眸落在她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试着动了动左臂,刚一发力,钻心的疼痛便再次袭来,他不得不放弃动作,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左臂动不了。”
随行的两名技术人员也冒着大雨跑了过来,拉开车门。
雨水顺着车门边缘淌进车内,打湿了座椅。
“季总,我们先去医院!”一名技术人员急声说道,伸手想搀扶他。
“先别碰。”季淮低声制止,依旧保持着克制隐忍的姿态,“好像是骨折,乱动容易加重错位。联系救护车,或者直接开车去最近的三甲医院。”
一行人不敢耽搁,简单检查了车辆状况。
确认只是车身受损,人员暂无其他外伤后,连忙安排换乘。
许依然撑着工作人员递来的雨伞,站在滂沱大雨里,看着季淮被小心翼翼地扶上另一辆车。
他始终强撑着身形,没有露出半分软弱,唯独那条垂落的左臂,无声昭示着伤势的严重。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方才撞击的瞬间,他下意识护过来的动作,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明明两人一路针锋相对。
明明他处处试探,步步紧逼。
可在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他的本能反应,却容不得半点作假。
心绪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漾开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众人换乘车辆,一路疾驰赶往市区医院。
车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季淮靠在后座,半边身子倚着车窗,冷汗不断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全程沉默,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骨折带来的剧痛。
许依然坐在他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那条受伤的左臂。
她手里还攥着那份未核对完毕的核查报告,纸张被指尖捏得发皱。
车辆驶入医院院区,急诊大楼的冷白灯光穿透雨幕,落在车窗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抵达急诊室,医生快速问诊、拍片、查体。
X光片出来的瞬间,结果一目了然。
左侧尺骨完全骨折,伴随软组织严重挫伤。
需要立刻做复位固定,后续至少静养一个半月,左臂严禁受力。
护士拿来医用夹板和绷带,开始为他固定手臂。
冰凉的医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在小臂上。
季淮坐在诊疗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哪怕消毒药水刺激到破损的皮肉,他也只是眼皮微掀,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随行人员去办理住院观察手续,急诊室走廊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长廊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
季淮靠着墙壁,微微喘息,长时间强忍疼痛让他脸色依旧苍白。
他侧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许依然,目光沉沉。
“你好像,比项目组任何人都紧张我的伤势。”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许依然正在打字发送消息,闻言她立刻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语气不太友好。
“真是废话。你是项目总负责人,你受伤了,活谁干……”
意识到有些失态的她立马住嘴。
季淮好像看见了十年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许依然。
一时间失了神。
尴尬苦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因为手臂受伤,动作略显迟缓,没了往日的气场。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冷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光洁的地砖上,难分彼此。
“是这样嘛?”他低声诘问,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那你不用担心。我这是小伤,不耽误干活。”
这人一定是在说反话。
许依然被迫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走廊墙壁,退无可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还有他那种带着陌生的,好像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眼神。
受了伤的季淮周身的锋芒收敛了几分,少了往日咄咄逼人的强势,却多了一层破碎感。
这份脆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狠狠撞在许依然的心防上。
她咬了咬下唇,一时语塞。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季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用右手勉强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曼琪的名字。
想来是旁人得知车祸的消息,转告给了她。
季淮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拒接键,将手机随手揣回口袋。
这个动作,落在许依然眼中,又是另一层解读。
她心绪愈发纷乱,深吸一口气,错开他的目光:“我去问问住院手续办理的进度,顺便把今晚的生产排班表敲定。后续一周的线上会议,我会配合你的时间。”
说完,她侧身想要从他身侧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他完好的右手轻轻扣住。
他的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强势禁锢。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许依然的身体瞬间僵住。
“许依然。”季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伤病带来的疲惫,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执拗,“接下来一个多月,我行动不便。各项生产推进,你必须全程配合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样你就更不用担心我不干活了吧。”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绷带缠绕的左臂无力地悬在身前。
明明是受伤的一方,语气却是中气十足。
许依然低头,看着被他扣住的手腕。
神色也是耐人寻味。
“不用跟我说这话,我又不是你老板。”
她轻轻挣开被禁锢的手腕,语气难得流露了一丝关怀。
“你好好照顾自己,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许依然没有伺候男人的想法,不打算在这里随时待命。
看季淮没什么大碍,还有的是人关心他,用不上自己后,她就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