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不问风流客》锦鲤饲养员

29、第二十九章 风声皆念你，不语亦情深 深宫盛

　　深宫盛宴落幕之后，京城彻底归于安稳。
　　热闹来去匆匆，好似一场盛大幻梦，昨日的冠盖如云、笙歌满堂尽数消散，只剩深秋寂寂，长风过境，扫尽长街残留的繁华余味。
　　沈府清砚居依旧是旧日模样，晨昏有序，岁月无波。庭前梧桐叶落积厚，风过簌簌作响，搭配着晨间微凉薄雾，衬得这一方小院愈发与世隔绝，清净无扰。
　　沈清砚晨起开窗，深秋凛冽的清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隔夜余温，通透凉润。
　　经历过宫廷繁闹，再回这小院安居，更觉寻常恬淡最是可贵。
　　世间万千荣华，终究抵不过一隅安稳、四季清宁。
　　晚棠端着温热的早膳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晨起的轻快，又藏着些许细碎感慨：
　　“小姐，自太后寿宴过后，京里不少世家都动了心思。这几日各门府邸频频走动，不少人暗中打探沈家择婿的规矩，想来是都存了结亲的心思。”
　　宫宴之上，沈清砚沉静恬淡、风骨卓然的模样，落在无数权贵眼底，已然成了京中最抢手的世家贵女。
　　多少王侯公子暗自倾心，托人试探，只盼能得沈家青睐，缔结良缘。
　　沈清砚执筷的指尖微顿，神色未起半点波澜，淡淡应道：“俗世常态，不必理会。”
　　世人皆逐良缘荣华，趋之若鹜，她早已看惯看透。
　　于她而言，婚嫁从不是人生必经的归宿，与其入高门困局、卷入权贵纷争，不如守着小院清风，一生自在随心。
　　旁人趋之若鹜的前程，于她不过是束缚枷锁。
　　晚棠轻叹：“可架不住旁人惦记啊，听说连国公府、侯府都派人隐晦问过了，皆是门第顶尖的人家。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偏偏小姐半点不动心。”
　　“机缘若是枷锁，便算不得良缘。”沈清砚语气清淡笃定。
　　真正的安稳，从不是家世匹配、门第相当，而是心无牵绊、岁岁无忧。
　　她不愿为世俗规矩妥协，不愿为门第荣光将就，此生只求清净，不恋尘缘。
　　日日晨昏流转，清砚居依旧读书烹茶、无风无浪。
　　她从不知，自己随口一句不喜牵绊、不求良缘，便被人悄悄妥帖安放，默默记在心底，护她远离所有世俗纠葛。
　　凝月楼近日停了新戏排演，楼中笙歌减半，热闹稍敛。
　　外人只当是秋冬将至、生意清淡，唯有楼中核心之人知晓，是谢无辞有意收敛风头，避开所有京中世家视线，低调蛰伏，不问风月，只守安稳。
　　顶层阁楼窗明几净，秋风穿窗而过，卷起案头诗册页角。
　　谢无辞静坐案前，执笔抄诗，字迹清瘦端正，落笔平稳无波。案头那枚竹书签静静卧着，日日相伴，是他浮沉岁月里唯一的私藏温柔。
　　林晚拿着最新打探的消息入屋，轻声道：“近日京中各家动向我都压稳了，那些想要攀附沈家、试探婚事的流言，尽数截在了市井之间，半点传不进沈府。”
　　自寿宴过后，满城皆是沈家择婿的风声，若是任由发酵，必定扰得沈府不得安宁，更会将沈清砚推至风口浪尖，沦为京中闺阁闲谈的焦点。
　　谢无辞笔尖未顿，音色温凉平静：“莫扰她即可。”
　　他不求分毫回报，不求她知晓半分。
　　只愿她身居庭院，日日安然，不必听闻外界纷纷扰扰，不必应付世俗婚议，不必被名利人情裹挟半分。
　　“你次次为她挡风雨、压流言，隐姓埋名周全一切，可她永远一无所知。”林晚看着他隐忍清寂的侧脸，终究忍不住轻叹，“旁人若是得你半分真心，早已动容万分，唯独她心似明镜，不染风月，不沾情深。”
　　世间最熬人的单向奔赴，大抵便是这般。
　　你风声皆念，岁岁牵挂，倾尽温柔周全。
　　她心底无尘，眼中无你，安稳度日，万事安然。
　　谢无辞垂眸看着纸面清宁字句，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笑意，甘愿且澄澈：
　　“这般最好。”
　　“她若知晓，必生亏欠之心，必费心思两清人情，反倒乱了她安稳心性。”
　　他太懂她。
　　懂她的通透自持，懂她的不愿亏欠，懂她凡事只求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所以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庇护、所有的深情，尽数藏于暗处，无声无息。
　　不求相知，不求感念，不求回响。
　　只愿她永远这般清清白白、无忧无虑。
　　“可你这般藏一辈子，便是委屈自己一辈子。”林晚低声道。
　　谢无辞抬眸望向窗外高远秋空，目光穿透层层街巷，遥遥落向沈府的方向。
　　秋风浩荡，万里无云，正如他心境，澄澈无憾，唯有执念深藏。
　　“我本就是风月路人，半生浮沉，本就不配予她半分牵绊。”
　　他身在风尘泥沼，见惯虚情假意、权衡利弊，满身市井喧嚣、世俗腌臜。
　　而她是世家明月，清白纯粹，安稳高洁，本该高悬天际，不染尘埃。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立于泥泞之中，为她扫尽尘埃，挡尽风雨，守她明月长悬，岁岁清宁。
　　午后风势渐大，京城秋风呼啸，卷落满城枯叶。
　　沈府庭院风声簌簌，枝叶摇晃，凉意浸人。
　　沈清砚立于廊下避风，看着满阶落木，眸光清淡安然。
　　晚棠拢了拢衣襟，轻声道：“今年的秋天好像格外长，风也格外凉，转眼就要入冬了。”
　　“四季更迭，岁岁如是。”沈清砚淡淡开口，“寒来暑往，本是寻常天道。”
　　她素来顺应四时，不叹秋凉，不悲叶落，心境平和通透。
　　只是风过庭院之时，心底极浅极淡的掠过一丝细微暖意。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那封无名素笺，那句天凉秋深、添衣安度。
　　秋风又起，凉意更甚，那寥寥八字的温柔叮嘱，此刻想来，竟格外贴合心境。
　　她轻声自语：“不知是哪位旧友，岁岁温柔，暗中挂念。”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淡淡散去。
　　她不愿深究，不愿揣测，不求答案。
　　旁人善意，坦然受之，铭记于心，便足矣。
　　她不知，这满城秋风，次次凉意，岁岁更迭，皆是一人藏不住的惦念。
　　风起念起，风停念存，朝朝暮暮，从未断绝。
　　暮色悄临，夕阳沉落，漫天霞光染红河面街巷。
　　凝月楼阁楼光影渐柔。
　　谢无辞放下笔，看着满纸清平诗句，眼底温柔沉淀，归于沉静。
　　楼下隐约传来市井闲谈，依旧有人议论沈家嫡女风华绝代，无数权贵争相求娶。
　　声声入耳，字字刺心。
　　他听得平静无波，无妒无涩，唯有满心成全。
　　他知晓，终有一日，会有门第相当、前程坦荡的良人伴她左右，予她一世荣华安稳。
　　那人光明正大，身份相配，名正言顺护她余生。
　　远胜过他这般、只敢遥遥守望、终身隐匿的卑微情深。
　　林晚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终是不再多言。
　　她终究看不透，这般无望无终、自我克制的深情，究竟是执念，还是救赎。
　　夜色渐临，华灯初上。
　　沈府灯火温柔，一室安然，少女静坐读书，心无风月，无思无念。
　　凝月楼孤灯独明，清客凭风远眺，心事深藏，不语情深。
　　满城秋风浩浩，吹遍人间南北。
　　风声所至，皆是他藏了岁岁年年的惦念。
　　世人皆知风月多情，相逢有缘。
　　唯独无人知晓，京华深秋，有人以沉默为情，以守护为念，以成全为终。
　　毕生深情，不诉一人，不扰余生。
　　只愿——
　　岁岁秋风无恙，岁岁明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