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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星河留浅影,分寸各余生   七夕夜 ...

  •   七夕夜色温柔绵长,朱雀河畔的灯火彻夜未熄。
      满城男女流连灯影星河之间,笑语缠绵,风月缱绻,将一年一度的乞巧佳节闹得沸沸扬扬。喧嚣热闹延绵整条长街,唯独沈府归处,一路清寂,无半分节庆浮华。
      马车稳稳驶入府中庭院,帘外灯火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安静微凉,晚风透过缝隙穿入,带着夜色独有的清润气息,吹散了河畔残留的烟火气息。
      晚棠靠在窗边,犹自回味方才星河灯火,小声感慨:“今夜真是巧得很,偏偏在最僻静的河段,遇上了谢公子。奴婢总觉得,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整条朱雀河绵延数里,热闹地段无数,他偏偏独处无人水榭,遥遥对着小姐驻足的方向,太过凑巧。
      沈清砚静坐一旁,指尖轻抵微凉窗壁,眸光清淡:“不过是凑巧避喧而已。”
      她语气平和,依旧是最通透稳妥的解释。
      谢无辞素来厌弃喧嚣、喜静避闹,避开人潮独坐水榭,是他一贯心性。恰好相逢,只是机缘巧合,无关于等,无关于念,无关于风月情深。
      晚棠抿唇,终究不再辩驳。
      她家小姐惯来如此,凡事只论本心、只守分寸,从不往情爱执念处揣测半分。
      回到清砚居,院内夜深人静,草木沉眠,褪去白日繁茂,只剩浅浅风动叶声。
      洗漱完毕,沈清砚临窗静坐。窗外月色皎洁,碎银般洒满庭院,清清冷冷,安宁无声。
      七夕世人皆求良缘、盼情长,唯独她心境如水,无思无念。
      方才隔河遥遥对望的画面,在心底轻轻掠过,不留波澜,只如夜色里转瞬即逝的灯影,浅淡无痕。
      人与人之间的相逢际遇,本就多是这般浅浅一瞥,不必深究,不必惦念。
      一夜安然入眠,无梦无扰。
      次日晨起,天光清亮,七夕余温散尽,京城恢复往日寻常模样。长街花灯尽数撤去,风月喧嚣落幕,市井重回安稳烟火。
      只是昨日那场破例登台、那场河畔独守,依旧成为京中贵女私下热议的话题。
      人人都道谢无辞心性太冷,纵使七夕盛景,依旧孤洁自持,不近人间情爱。无数人暗自揣测,昨夜独坐水榭的他,究竟在等何人、望何方。
      流言细碎蔓延,却始终传不到清砚居的清净天地。
      沈清砚照旧晨起临帖、午后烹茶,日子平淡规整,不受外界半点纷扰。
      午后时分,沈瑾瑜携一册古籍入院,神色温和,与她闲谈书中文理。
      聊至尾声,他忽然话锋轻转,淡淡开口:“昨日朱雀河,你与谢无辞隔岸相对之事,已经传开了。”
      沈清砚执笔的指尖微顿,墨点轻轻落于纸侧,随即恢复平稳。
      她并不意外。
      昨夜河畔虽僻静,却并非无人,遥遥相望的身影被旁人窥见,传开亦是常理。
      “不过遥遥一见,无甚可议。”她抬眸清淡回道。
      “自是无错。”沈瑾瑜看着妹妹恬淡无波的眉眼,轻声道,“只是京中不少人说,谢无辞昨夜独坐水榭,是特意为你而去。”
      满城风月,万人奔赴,他偏偏择她所在的僻静河段独处,太过巧合,难免引人遐想。
      沈清砚垂眸拭去纸侧墨痕,心性通透安稳:“世人执念太深,总爱牵强附会。他素来避喧喜静,不过恰巧同赏一夜星河罢了。”
      她不信刻意等候,不猜暗恋情深。
      于她眼中,所有巧合,皆归缘分;所有偶遇,皆是寻常。
      沈瑾瑜静静看她片刻,无奈轻叹:“砚儿,你什么都懂,只是什么都不愿信。”
      她何其聪慧,人心深浅、情愫冷暖,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只是她刻意不碰、不信、不沉溺,亲手隔绝所有风月可能。
      沈清砚闻言,浅浅一笑,不争不辩:“信与不信,本就无甚意义。陌路相逢,浅浅对望,过后依旧是各自安生。与其揣测人心风月,不如守好自身清净。”
      一语落定,坦然通透。
      世间最无用的,便是揣测未说出口的情意、脑补无凭据的情深。
      与其困在旁人的心事里辗转,不如守好自己的方寸余生。
      沈瑾瑜看着她坚定淡然的模样,知晓她心性已定,再多言语亦是无用,只得颔首不再多提。
      与此同时,凝月楼顶层阁楼。
      昨夜星河灯火落幕之后,谢无辞归来便静坐窗边,沉默至今。
      案头依旧安放着那枚素竹书签,日光落在竹身纹路之上,温润干净,一如那人的本心。
      林晚手持各方传来的闲话讯息,走入屋内,语气无奈:“昨日隔河相望的事彻底传开了,现在大半京华都在猜,你七夕夜独处水榭,是为等沈小姐。”
      人人都在窥破他的心事,唯独当事人懵懂淡然,尽数归为寻常凑巧。
      谢无辞倚窗而立,望向澄澈长空,音色清淡无波:“随他们猜。”
      旁人如何揣测、如何议论,于他而言,皆是浮言虚语,无关痛痒。
      他从不在意世俗流言,不在意旁人眼光。
      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唯有一人的心安与清净。
      “你倒是无所谓。”林晚叹气,“可沈小姐素来怕烦、厌揣测,若是这些闲话越传越盛,扰了她的清净,怕是会刻意避你更远。”
      她太爱干净,无论是名声,还是分寸,容不得半分暧昧拉扯。
      流言四起,只会让她为求安稳,彻底划清所有界限,再无半分相逢可能。
      谢无辞眸光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慎重。
      他不惧流言缠身,不惧世人非议,唯独怕扰她半分安宁。
      “压下去。”他轻声吩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尽数抹去,不留半句闲话。”
      他昨日独坐河畔,本只求遥遥一眼心安,从未想过要掀起风波,扰她岁月安稳。
      但凡会惊扰到她的是非流言,他皆会尽数挡去,绝不允许半分嘈杂落在她身侧。
      林晚点头:“我即刻去办,保准今日之内,所有闲话尽数消散。”
      说话间,她忍不住看向窗前孤挺的身影,终究忍不住问出心底许久的疑惑:“你明明这般惦念,明明次次为她破例、次次为她周全,为何永远只敢遥遥相望,从不靠近?”
      世人动情,皆求相守、求相知、求朝夕相伴。
      唯独他,爱得克制、爱得隐忍、爱得卑微。
      只敢站在最远的地方,默默守护,遥遥相望,分寸恪守,余生不扰。
      谢无辞抬眸,望向沈府的方向,眼底盛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清醒。
      “我身在风月泥泞,半生浮沉不堪,一身俗世喧嚣。”
      “她如月清白,本心无尘,岁岁安然。”
      “我不敢以满身浮华泥泞,沾染她半分清净山河。”
      他太清醒,太自知。
      他是世人眼中风月场的伶人,身份低微,身不由己,满身喧嚣与晦暗。
      而她是世家嫡女,清白尊贵,心性无尘,本该一生安稳顺遂,不染半点腌臜是非。
      他的深情,是他一个人的朝圣。
      若是贸然靠近,只会将她拖入世俗非议、风月纠葛之中,扰她清净、污她清白。
      他毕生所愿,是护她无忧,而非绊她余生。
      “遥遥相望,分寸相守,已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余生。”
      音色轻浅,却藏着极致的甘愿与落寞。
      不求风月相知,不求情愫两牵。
      只求星河有影,岁岁平安,他们各守分寸,各安余生。
      林晚静静听着,心底酸涩难言。
      原来他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遥遥止步,从不是不爱、不念、不甘。
      是太爱、太珍重、太舍不得惊扰。
      午后清风穿窗,拂动案头诗页,也拂过人心底深藏的深浅执念。
      京城的闲话悄无声息尽数消散,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沈清砚未曾听闻半句揣测,依旧安坐庭院,读书烹茶,岁月安然。
      她不知有人为护她清净,无声压尽满城流言。
      不知有人因惜她清白,终生止步不敢靠近。
      星河一夜浅影,足以抵过人间万千相逢。
      此后风月不言,情深不露。
      他守他的执念,她渡她的清欢。
      两两相望,两两相安。
      分寸尽处,便是各自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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