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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心湖无起落,风月自浮沉 盛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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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过半,京城彻底褪去暮春的绵软,日日是朗朗晴空,天光炽净。
沈府清砚居的绿意愈发浓郁,满院枝叶繁密,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灼灼烈日,将一方小院隔绝在盛夏燥热之外,终年安稳清静,无半分喧嚣扰攘。
沈清砚的日子依旧过得规整恬淡,日复一日,无波无澜。
晨起临帖读书,午后烹茶闲坐,日暮观风赏霞。日子清淡得像案上白开水,无味,却最养心。自画舫回礼、人情两清之后,她心底更是再无半分牵绊,对待世事人心,依旧是那副澄澈通透、万事不惊的模样。
晚棠陪着她在廊下纳凉,手里摇着轻蒲扇,漫不经心地说着外头的新鲜事。
“小姐,凝月楼最近新排了折子戏,听闻是极缠绵的风月本子,京中所有贵女都疯了似的抢票,连夜排队,就为看谢公子一眼。”
近来京华最盛的话题,永远绕不开谢无辞。
他登台数年,从不缺追捧,可偏偏愈是清冷克制、不近人情,愈是让满城女子趋之若鹜,甘愿沉溺。
沈清砚倚在竹榻上,手中捏着一卷闲书,眸光落在字迹间,淡淡应声:“技艺绝佳,受人追捧,亦是常理。”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于她而言,他登台唱戏,是他谋生立身的本事;世人追捧痴迷,是世人的风月执念。二者皆与她无关,掀不起她心湖半点起落。
晚棠叹了口气:“旁人都拼了命想靠近,想见、想听、想偶遇,唯独您次次擦肩、次次两清,半点执念都不留。奴婢有时候都觉得,您的心是不是天生比旁人冷一些?”
旁人遇过温柔特例,或多或少都会记挂几分。
只有她家小姐,受过万般偏待,依旧心如止水,干净通透得不染尘埃。
沈清砚闻言,终于抬眸,眼底清宁如水,浅浅漾开一抹淡笑:“不是心冷,是心知分寸。”
“他身在风月场,浮沉不由己,万般温柔皆是教养体面。世人误把分寸当深情,把特例当偏爱,最后困的都是自己。”
她看得太透彻。
谢无辞的温柔从不是泛滥多情,是骨子里的通透善良。他待人体面、处事周全、进退有度,不过是品性使然。
旁人沉溺、追捧、痴念,皆是自愿困在风月泡影里。
她清醒自持,不愿入局,不愿自扰,更不愿误人误己。
晚棠似懂非懂,喃喃道:“可他对您,终究是真的不一样啊。”
这份不一样,人人看得明白,唯独小姐刻意看淡、刻意抹平。
沈清砚不再多言,重新垂眸看书。
有些心绪不必解释,有些分寸不必细说。
心若无欲无求,风月自难近身。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凝月楼。
白日未开戏,楼中褪去夜夜不息的歌舞喧嚣,安静得只剩庭院风吹叶落的轻响。
顶层阁楼窗扉大开,盛夏暖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素纸。
谢无辞静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细笔,落笔清瘦端正,纸上字句皆是山水清平、岁月安然,无半分情爱缠绵。
案头最显眼的位置,静静摆着那枚竹制书签。
无金玉华贵,无繁复纹饰,简简单单一痕竹影,素净淡泊,却被他安放得稳妥珍重,压在常读的诗册之上,日日可见,时时得见。
林晚端着凉茶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书签上,随即无奈轻笑:“日日摆在这里,日日看,日日出神,一枚寻常竹片,倒是成了你最宝贝的物件了。”
楼中珍宝无数、名家藏品满目,他从不放在眼里。
偏偏这枚出自女子亲手、无半分价值的书签,被他视若稀世珍宝。
谢无辞落笔未停,音色清淡温和:“寻常物件,却最是干净。”
世间所有刻意讨好、重金馈赠,皆有所图,唯这枚书签,坦荡纯粹、礼数周全,不恋不缠,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沈清砚本人。
“干净是干净,也最疏离。”林晚靠在桌边,一语道破真相,“这物件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她要和你两清到底,陌路到底。”
人情两清,分寸划定,往后再无牵扯、无由交集。
旁人得半点机会便步步紧逼,唯独沈清砚,清醒得近乎绝情,亲手斩断所有暧昧可能。
谢无辞笔尖微顿,墨汁在纸端轻轻晕开一点浅痕。
他抬眸望向窗外炽亮天光,望向沈府所在的静谧方向,眸色深沉温柔,藏着无人窥见的执念。
“这样最好。”
他轻声道,字字甘愿。
“她本就该如此,清醒自持,不为风月困,不为人情扰。”
他从不愿她沾染半分风月泥泞,不愿她卷入半分情爱纠葛。
她无动于衷、无心牵绊,恰恰活成了他最想护着的模样。
纵然这份清醒,是用来疏离他、推开他、与他划清界限,他亦满心情愿,毫无怨怼。
林晚看着他隐忍温柔的模样,终究轻叹:“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明知无望,偏生死守,图什么?”
图什么?
谢无辞垂眸看着纸上清宁字句,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图相逢,不图相知,不图相许。
图她岁岁安然,年年清净,图她一生心湖无波,不染浮沉。
午后日头渐盛,长风穿街,吹动凝月楼的幡旗,猎猎轻响。
京中风月依旧沸沸扬扬,无数人为谢无辞疯魔沉溺,为一场戏、一眼相逢倾尽热忱。
满城浮沉风月,人人执念深重。
唯独两人,置身局外,各自安然。
沈府清砚居,少女心湖澄澈,无起无落,万事不萦怀,任凭外界风月喧嚣,始终守着一方清净本心。
凝月阁楼中,少年眼底藏月,深情暗敛,默默遥望,任凭世人万般痴恋,他只执念那一朵不染尘嚣的清净月色。
日暮时分,天光渐柔。
沈瑾瑜处理完公务归府,径直走入清砚居。
院内绿荫沉沉,晚风习习,少女静坐廊下看书,身姿恬淡安然,岁月静好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他立在树下看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近日京中不少权贵托人传话,想与沈家结亲,我与父亲尽数回绝了。”
近来提亲者络绎不绝,皆是世家名门、权贵子弟,条件卓绝,人人想求娶沈家嫡女。
沈清砚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多谢父兄周全。”
她素来无心婚嫁,无意联姻,只想安然度日。
“你无需谢我。”沈瑾瑜走到她身侧落座,眸色温柔通透,“你的性子,本就不适合世家联姻的束缚纠缠。你爱清净,我们便护你一世清净。”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轻声试探:“只是砚儿,你当真一辈子,都不打算碰半分风月情爱?”
年少芳华,岁月正好,世间男女皆有动情之时。
他从未见过,有人如她一般,彻底斩断所有情愫可能,对情爱二字,无半分向往、无半分波澜。
沈清砚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霞光温柔铺满眼底,语气笃定安然:
“风月浮沉皆是虚妄,情爱牵绊最是扰心。我心已定,无需风月,无需牵绊,一生清净,便是圆满。”
她看得通透,活得清醒。
世间情爱几多欢喜,便有几多纠葛、几多离别、几多苦痛。
她不求热烈圆满,只求无扰无忧。
沈瑾瑜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心底轻叹,终究不再多劝。
自家妹妹心性已定,外人万般言语,皆难动摇半分。
落日熔金,晚风温柔。
一院清宁,隔绝世间万千风月。
世人皆在情爱浮沉里辗转纠缠,追名逐利,贪欢执念。
唯独她,心湖不起波澜,静静旁观人间风月,自守一身清白安然。
而遥遥相望的那人心底,早已默许此生结局。
你自无心风月,安然渡世。
我自默默凝望,岁岁守护。
风月万千浮沉,终究乱不了,两个分寸有度、心事深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