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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他是真能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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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人工湖那边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眉骨的位置。
他的眉骨高而利落，眉峰微微上扬，眉尾却柔和地收下来，眉骨的阴影刚好落在眼睑上方，把那双眼衬得很亮。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从眉心一路滑下来，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他的嘴唇薄而唇线分明，不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下的弧度，拒人千里，但当他笑起来，那道弧度会整个翻上去，变成一个几乎称得上柔软的曲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忽然就暖了。
现在他没有笑。
他的下颌线绷着，衫领口的阴影刚好落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整个人站在暖黄色的光里，但那双眼睛是暗的。
很深，很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风把她一侧的头发吹起来，他们离得很近，几缕发丝扑到他脸上。
大概是有点痒，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没有躲开。
尹颂祺笑了一声。
丁濯抬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别了一缕，手松开，又被风吹了过来。他又别了一次，又散了。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办。
然后他换了个方式，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把她的头发仔细别到耳后，指腹从她的发际线滑过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
头发终于没有再散。
因为他没有把手移开。
他的指尖停在她耳廓的边缘，不重，但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比秋风暖一点，比体温凉一点，贴在她耳廓最薄的那层皮肤上，就那么停在那里。
在这道若有似无的触碰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在逐渐升温，然后开始发烫。
她抬起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执拗照得无处可藏。他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你反悔次数有点多。”
对上她的目光，他指尖动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耳垂，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丁濯闷笑一声。
“就两次。”他说。
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泛音，在安静的夜里一点点荡开。
风又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这次换了个方向，她另一侧的头发被吹向他，尹颂祺在他抬手前，自己把头发别了回去。
丁濯又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但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弧度，回应着眼底漾出的笑意。
“你明天出差？”她问。
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嗯。”
“去哪？”
“西班牙。”
她点了点头。
夜风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他的手指终于从她耳边移开，但只是换了个位置。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耳后，搭在她颈侧的发际线上，没有用力，轻轻地停在那里，像是在量她的脉搏。
过了几秒，她开口。
“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去。他的指尖从她皮肤上滑过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细密的、说不清是痒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他的手垂回身侧。但他没有退后。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多久？”他问。
“什么？”
“等多久？”
“再说吧。”
尹颂祺转身，刷开门禁。
单元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光从门厅里涌出来，把台阶下他的轮廓勾了一圈。尹颂祺走进去，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走，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门缓缓合上，他的影子被切掉了一半，然后全部消失。
她站在那里停了两秒，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大堂经理站在前台后面，已经帮她按好了电梯，“尹女士，回来啦。”
尹颂祺和对方打过招呼，走进电梯，转过身。
轿厢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和前台的灯光被留在了下面，头顶只有轿厢里那盏暖白色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滑开。丁濯的消息。
丁濯：【我把你的意见跟李硕廷说了。】
尹颂祺：【好。】
电梯数字跳到三层，手机又震了一下。
丁濯：【我这次要去西班牙。】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怀疑他刚才是不是被风吹傻了。她敲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尹颂祺：【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揣进兜里。屏幕还亮着。数字跳到了八层。
手机又震了。
丁濯：【你怎么不问我要多久？】
尹颂祺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尹颂祺：【？】
丁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尹颂祺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没有回复。
过了几秒，屏幕又亮了。
丁濯：【也可能很快回来。】
她熄了屏。还是没回。
十二层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壁灯下方的矮柜上的花又换了。上周是白色的蝴蝶兰，这周换成了浅粉色的郁金香，几支斜插在深灰色的陶罐里，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错落的影子。
她走了几步，还没到门口，手机又震了。
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丁濯：【你来接我。】
她锁了屏，拉开家门。
手机再次震动。
丁濯：【这次你怎么不说‘知道了’？】
她盯着那行字，最终忍无可忍。
尹颂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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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尹颂祺先洗了个澡，涂护肤品的时候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一声接一声。
她涂完护肤品，拿起手机，李硕廷发来了十来条消息，文档、语音、文字混在一起。最上面是几个文件——臻视补充资料、样机测试报告、临床验证数据、两个病例的手术录像。下面跟着一段语音：
“师姐，臻视那边把补充资料发过来了。我之前担心他们样本量太小，只有三十几例，这次他们补充了两家医院的临床数据，总样本量扩到六十二例。样机测试报告也附上了，数据倒是比PPT上的好看。你先看一眼？”
尹颂祺没回文字，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李硕廷接得很快，屏幕里的背景是他家的书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架着一副透明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尹颂祺把手机立在旁边，点开他发来的文档。
李硕廷在屏幕那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忍不住开口，“师姐，怎么样？”
“数据有偏倚。”尹颂祺划了几页，“肿瘤病例还是集中在原来那家医院，新增的两家以良性为主。这个多中心数据意义不大。”
“那怎么办？”
“问他们要肿瘤病例的亚组分析。如果算法在肿瘤病例上的表现不如整体数据，这个产品就要重新评估了。”
李硕廷低头记了几笔，又抬起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尹颂祺看了他一眼。
“师姐，你晚上和岑芙的饭吃的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是有多好？”李硕廷追问，“我存的酒你们尝了吗？吃饭的时候聊什么了吗？”
“没喝酒，什么也没聊。”尹颂祺面无表情，“我们吃饭从来不说话。”
“啊？”
尹颂祺笑了一声，“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尹颂祺点开另一份文档，“就是最近比较忙。”
“哦。”李硕廷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目光落在屏幕的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心事。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
李硕廷忽然往后一仰，重重叹了口气，“她忙，我最近也很忙啊，真是命运不公！是谁在替我享福？！”
尹颂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忙什么？”
“丁濯今天下午突然找我要项目资料，说周三开会之前必须给他。他之前都不怎么管的。”李硕廷叫苦连天，“你说他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尹颂祺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他找你要什么？”
“三家的对比分析，下周的谈判方案。”李硕廷说，“本来我打算下周再整理的，他非要提前看。”
“他不是要出差吗？”
“对啊，”李硕廷一拍桌子，“走之前突然来这么一出——哎，不对，你怎么知道他要出差？”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他跟我说的啊。”
李硕廷的表情变了一下，抓过一支笔转了几圈，笔掉在桌上，他又捡起来，“难道说，他去给你送的材料？”
“不是你让他送的？”
“我？”李硕廷声音高了半度，随后收住音，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啊哈！我知道了！”
他满脸八卦地凑近屏幕，等她开口追问。
尹颂祺并不搭腔。
李硕廷等了几秒，自己憋不住，“我其实是把资料给方杰了。”
“哦。”尹颂祺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但李硕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神色时而严肃，时而缥缈。
尹颂祺抽空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硕廷回神，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开口，“师姐，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问。”
“你刚去波士顿那会儿，”他停住，一直等她看向他，才接着说，“丁濯去找过你，你知道吗？”
“啊？”尹颂祺的手停在鼠标上，“他来找过我？”
她把那几个月见过的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同学、同事、咖啡店老板、超市收银员、公寓前台……
她反复回想了几次，最后迷茫地摇摇头。
“我就知道，”李硕廷紧紧看着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半是佩服半是憋屈，“他是真能沉得住气啊。”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不早了师姐，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