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挚友》青色酸柠檬

13、第13章 初遇

　　次日清晨，林星瑶循着生物钟准时醒来。今日上戏的时间比昨日晚了半小时，所以她并不急着起床，便枕着手臂侧躺，目光静静落在身旁熟睡的江晚吟脸上。

　　无论相识多少年，每一次睁眼看到江晚吟的瞬间，她都会被惊艳到。

　　初次与江晚吟相遇，是在高一开学那日。

　　彼时刚从初中升入高中，崭新的校园里满是兴奋的喧嚣。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聊着假期趣事与新班级的见闻，短短片刻，教室里便形成了数个热闹的小圈子，吵嚷声此起彼伏。

　　而林星瑶，却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独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封面，沉默地等待老师到来，好结束这让她不适的喧闹。

　　新班级里其实有两位她初中时的同班同学，可彼此不过是泛泛之交，如今更是形同陌路。林星瑶从不会主动搭话，对方也刻意装作不认识，对她视而不见。

　　于她而言，这样的漠视，已是最好的结局。

　　毕竟在初中的班级里，她早已尝尽了被所有人孤立、避之不及的滋味。

　　其实最初并非如此。

　　初一刚入学时，她虽性子沉默寡言，却凭着出众的容貌与清冷的气质，成了班里备受瞩目的存在，不少同学都争相想要与她结交。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林星瑶心底满是无措，理智告诫她应当与人保持距离，可对温暖与友谊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顾虑，让她慢慢与几个女生走近了些。

　　其中一位朋友格外爱玩，总爱拉着众人放学后逛街、泡游戏厅，次次都不忘叫上林星瑶。可林星瑶放学之后必须赶回家做家务、打零工贴补家用，因此屡屡拒绝邀约。次数一多，那位女生便心生不满，动辄闹起脾气。林星瑶无奈，终究还是软了心肠，选择妥协。

　　她再三跟对方强调，自己家中还有琐事要忙，只能陪她一小时。

　　女生满口应下。

　　林星瑶暗自盘算，一小时后一路跑着回家，抓紧时间忙活，应当能赶在母亲回来之前做好饭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要去的地方竟是网吧，同行的还有几个隔壁学校的男生。那几个男生一见林星瑶，眼中便露出惊艳的神色，出手十分阔绰，不仅包下了机位，还买了一大堆零食饮品招待她们。

　　朋友玩得不亦乐乎，早将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星瑶心急如焚，死死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都熬得焦灼，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生怕耽误了回家做饭的时辰。

　　半小时一到，她便执意要走。周围的男生对着朋友使了使眼色，朋友便立刻拉住她，软磨硬泡央求她再多留一会儿。

　　林星瑶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却又放心不下朋友独自留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只能强压着焦躁，在一旁枯坐着等候，目光频频瞟向门口。

　　又过了半小时，朋友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脸色却阴沉得难看。

　　林星瑶匆匆买好菜赶回家中，刚一推门，便撞见林母阴沉着脸坐在客厅里，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仇人。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狭小的屋子。

　　“你死到哪里去了？”

　　厉声的斥责裹挟着戾气，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星瑶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垂眸盯着地面的瓷砖缝，沉默不语。

　　“我说今天回来，连口热饭都没见着，原来你是跑出去鬼混了！” 林母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字字诛心，“你果然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分，让人恶心透顶！”

　　她抓起一旁的细竹条，狠狠朝着林星瑶身上抽去，一边殴打，一边咒骂不休，仿佛眼前的不是亲生女儿，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说！你到底去哪疯了？跟谁一起去的？”

　　林星瑶被打得浑身发颤，细密的疼痛顺着皮肤蔓延全身，竹条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愣是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她知道，一旦说出朋友的名字，对方大概率也会遭到牵连。

　　得不到回应的林母下手愈发狠厉，竹条落在背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可林星瑶依旧倔强地缄默着，硬生生扛下了所有。

　　她本以为，熬过这一日，这场磨难便会落幕。

　　却不知，这仅仅是噩梦的开端。

　　不知是谁告知了林母，林星瑶是被同学带去了网吧。她从林星瑶口中逼问不出同伴的名字，竟直接趁着上课时间，冲到了初中的班级里大闹。当着老师与全班同学的面，她用极尽污秽不堪的言语，肆意咒骂着林星瑶与那位带她去网吧的女生，唾沫星子飞溅，模样狰狞可怖。

　　教室里瞬间死寂，老师与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混杂着诧异、鄙夷与探究，像无数根细针，死死黏在林星瑶与撒泼的林母身上，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林星瑶拖着满身伤痕，上前想要拉住失控的母亲，却被林母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校长与保安匆匆赶来，将林母强行带离，这场闹剧才勉强得以平息。

　　念在林星瑶成绩优异，平日里表现也乖巧，老师与校长并未过多苛责，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她安心学习，不要受此事影响。

　　可班级里的氛围，却彻底变了。

　　只要林星瑶一出现，周遭便会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喧闹的角落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对她避如蛇蝎，走路绕着她走，生怕沾染上半分是非。

　　而那位曾带她去网吧的女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更是盛满了怨毒，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自此，班里所有人都开始刻意疏远、孤立林星瑶。耳边总绕着细碎的窃语，为首的正是当初热络交好、如今却带头排挤的 “朋友”。她们会在背后议论她的家庭，嘲笑她的母亲，编造关于她的谣言，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悄悄扎进她的心里。

　　林星瑶什么都没做，只是愈发沉默。

　　这种孤立和排挤不是直白的打骂，却比肢体伤害更磨人。它像一张细密无形的冷网，悄无声息缠上她，一点点勒紧，钝痛漫遍四肢百骸。伤口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偶尔结痂，转眼又会被新的闲言碎语撕开，反复流血，难以愈合。

　　期间也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外班同学，曾对她递过友善的示意 —— 或许是借一支笔，或许是问一道题，可没过多久，那些善意便被几句 “好心提醒” 掐灭了。

　　“劝你别跟她走太近，她妈是个疯子来着，上次还来学校大闹，小心她妈找你麻烦。”

　　“听说她私生活不检点，才初中就跟男生去网吧鬼混，离她远点好。”

　　类似的话，断断续续飘进林星瑶耳中，她听着，却只是垂下眼，装作没听见。

　　她默默承受着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不辩解，不反抗，甚至早早做好了打算 —— 或许直到高中毕业，她都要这样孤身一人，在旁人的漠视与排挤中度过。

　　正因如此，对于即将开启的高中生活，她心底没有半分期许，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她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试图将注意力沉浸在文字里，不愿理会周遭的喧闹。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炸起一道清亮鲜活的声音，像春风撞碎了沉寂：“哈喽，高一三班，我来啦！”

　　林星瑶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笑容璀璨、眉眼明媚的女生，在众人的簇拥下轻快走了进来。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马尾辫高高束起，额前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浑身都透着蓬勃的朝气。

　　她像一束骤然撞进昏暗教室的阳光，鲜活又耀眼，刚一现身，就引得班里一片欢呼。

　　班里同学仿佛都与她相熟，个个满脸兴奋地喊着她的名字：“江晚吟！”

　　江晚吟熟稔地跟众人打着招呼，语气轻快得像只小鸟：“嗨小兰，你剪短发啦？新造型超好看，特别适合你！”

　　“哇，小李子，一个暑假不见，你怎么窜这么高！现在都比我高半个头了！”

　　“罗宝，你竟然也是三班的，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来报到了！”

　　……

　　江晚吟一进门，便成了全班当之无愧的焦点。连一直低垂着眼、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林星瑶，目光都不受控制地，牢牢定格在了这个满身光亮的女生身上。

　　江晚吟一路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步履轻快地走过课桌间的过道。路过林星瑶桌旁时，衣袖不小心扫落了她摊开的语文课本。林星瑶连忙弯腰去捡，指尖却骤然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 江晚吟也同时俯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温度。

　　林星瑶猛地一怔，抬头便撞进了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眸。那双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阳光与笑意，干净又坦荡。

　　“抱歉抱歉，不小心碰掉你的书了。” 江晚吟语气轻快，捡起书本递到她面前，笑容明媚得晃眼。

　　“没关系。” 林星瑶回过神，接过书，指尖微微发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江晚吟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转身就被相熟的女生笑着拉走，很快融进热闹的人群里，笑声清脆悦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星瑶望着她鲜活耀眼的背影，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好耀眼。

　　像自带光芒的小太阳，热烈、明亮，充满了生命力，与沉默寡言、满身阴霾的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或许是贪恋这份她从未拥有过的光亮，林星瑶总会不由自主地留意她。看她和朋友在操场边嬉笑打闹，看她蹲在校园角落温柔地喂流浪猫，看她在课堂上踊跃发言，连发丝都透着蓬勃的生气。

　　不知不觉间，默默观察江晚吟，成了林星瑶藏在心底的小习惯。

　　她常常羡慕围在江晚吟身边的人，能那样自然地与她亲近，能肆无忌惮地分享她的快乐。可她从不敢奢望和江晚吟成为朋友 —— 她这样被孤立、满身阴霾的人，不配，也不敢靠近那束光，她生怕自己身上的阴暗，会玷污了那份纯粹的明亮。

　　她原以为，整个高中三年，两人都会是熟悉的陌生人，各自沿着平行的轨迹走下去，不会有过多交集。

　　却没料到，一场意外，让两条永不相交的线骤然交汇，从此缠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