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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戏蝶女 尘无恙将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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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无恙将粥碗轻轻搁下,抬起眼来,“兴许,这件事与近日京城失踪的女子有关。”
安未央嘴里还咬着半口馒头,闻言猛地一噎,连忙灌了两口粥才顺下去,“失踪的女子?”
“你方才也说了,那告示墙上的画像与昨夜所见的女子是同一人。”尘无恙的声音不大,“那画像既贴了出来,便说明此人已失踪多日。可她却好端端地出现在鬼市,出现在京城的巷子里。”
安未央放下馒头,仔细琢磨着他的话,“你的意思是,那失踪的女子还活着?”
“是这个理。”
安未央拧起眉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若那女子是鬼,咱们得查她的死因。若她是人,咱们就得查她的去向。”
尘无恙微微点头,“还不算太傻。”
“神仙,你夸人的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安未央撇了撇嘴。
“这已算夸了。”
安未央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查。我爹手底下养着不少跑腿的,让他们去衙门里打听打听,应当能问出些名堂来。”
她说完便要往外跑,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差点忘了,我还得睡……”
尘无恙看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笑了两声,“查事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且先去歇着。”
“那神仙你呢?”安未央含混不清地问。
“我还有些事要想。”
安未央点点头,没再多问,边吃边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尘无恙依旧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不知在看什么。
安未央回房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已过未时,她匆匆梳洗一番,换了身轻便衣裳,便去前院寻了老钱。
老钱是她爹手下最得力的管事,四十来岁,头脑灵活,京城里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搭上话。
安未央把事情同他说了,又塞了张银票过去,“钱叔,这事得悄悄的,别惊动了旁人。”
老钱麻利地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两日内必有回音。
安未央转身又去了厨房,让厨娘备了个食盒,拎着去客房寻尘无恙。
尘无恙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院中空无一人。安未央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正纳闷着,便见尘无恙从院外回来,衣裳上沾着几片桃花瓣,像是从哪里穿林而来。
“神仙,你去哪儿了?”安未央迎上去。
“随便走走。”尘无恙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又要去鬼市?”
安未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的?”
尘无恙没答,只道,“等天黑了再去。”
“为何?”
“先歇一会儿。”
安未央想了想,觉得先歇一会,倒也不错,便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等睡醒用过晚膳,天色彻底暗一下,两人才接连动身。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安未央倒没像上次那样被吓得浑身发抖,她紧紧跟着尘无恙,很快便到了鬼市。
鬼市比昨夜还要热闹几分。满街的纸灯笼在夜风里晃着,惨白的光映在那些摊子跟铺子的招牌上,瞧着比昨夜多了几分阴森。
安未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仙,咱们今儿去哪儿?”
“先随处逛逛。”
两人一头往西头,这里倒没刚进来时热闹,最角落还开着几家酒馆。安未央走了大半个时辰,腿有些酸了,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她拽了拽尘无恙的袖子,“神仙,我饿了。”
尘无恙侧头看她,见她揉着肚子,叹了口气,“去前面的酒馆。”
酒馆门面不大,门口挑着一盏半死不活的白灯笼,匾额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安未央也顾不得许多,掀开门帘便走了进去。
里头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散在角落,有的在喝酒,有的支着胳膊打瞌睡。正前方搭着个小台子,几个装扮怪异的戏人正在上头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安未央寻了张靠边的空桌坐下,招手唤来小二,点了两碗面。
“神仙,这鬼市里的酒馆怎么也唱戏?”安未央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尘无恙没有答话,目光也已落在那台子上。
那两个人脸上涂得煞白,嘴唇鲜红,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长袖甩得老高,声音又尖又细,唱的调子有几分耳熟,像是京城里流传的民间小调。只是词儿改了,唱的是个极瘆人的故事。
有个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却因家贫被爹娘许给了隔壁村的瘌痢头。
这姑娘不愿,连夜收拾了包袱逃婚,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了三天三夜,眼看着要逃出那方地方,却在半路上遇见几个混混。
那男人将她拖进路边的破庙里,夺了她的包袱,也毁了她的清白。
姑娘回家以后,没哭也没闹,把自己关在屋里,用白绫吊死了。
故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戏还在唱。
那姑娘死后,怨气不散,嫌这世上没有一个公道,恨那些男人对她的欺辱,怨气便化作了黑色的蝶。
每逢深夜,那蝶便会飞进男人的梦里。
梦里,她是美艳的姑娘,是柔顺的妻子。男人在梦里渐渐沉溺,分不清真假。
那蝶日复一日地入梦,让他醒来时疯的疯,傻的傻,家破人亡。
戏台上,一个扮女子的洗人正将长长的白绫抛过房梁,身子一旋,便悬在了半空。安未央吓得连忙别过脸去。
另一边的戏人则穿着男人的戏袍,满台乱滚,嘴里还喊着,“有蝶!有蝶!”
“这便是蝶女的报复。”台下坐得近的一个老头拍着桌子,哑着嗓子道,“别看,别听,别信,别跟。”
安未央听得入神,面都凉了也顾不上吃,“那些臭男人简直不是东西!死有余辜!”
她骂得投入,声音不免大了些,邻桌几人纷纷侧目。安未央却不在乎,气鼓鼓地扒了一口面,又抬头去看那台上的白绫。
尘无恙端着茶盏,一言不发。
酒馆里又换了一段唱,台上的戏人扮作蝶女,在薄薄的烟雾里转动着纸折的翅膀,正绕着一个酣睡的男人打转。
安未央看得认真,还没瞧出什么,而尘无恙忽然放下茶盏,“走。”
安未央没反应过来,“什么?”
尘无恙已经站起身来,一手拉起安未央的袖子,大步朝外走去。
安未央被他拉了个趔趄,“神仙,你……你的面还没吃呢!”
尘无恙没理她,一直拉着她出了酒馆,往东边的巷子里拐。
安未央刚要再问,尘无恙忽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把安未央往自己身边一带。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跟着我们。”
安未央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想回头去看,却见尘无恙的眸子低低地垂着,吓的大气不敢喘。
“别回头。”尘无恙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往前走。”
安未央强忍着没动,跟着尘无恙沿着巷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神仙……”
“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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