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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异地恋写信
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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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连山沉雾，连日朔风卷着山间碎雨，压得整座前营死气沉沉。
自法正力排众议，劝主公刘备举全益州之力争夺汉中以来，战事开启半载有余，前路未有半分捷报，反倒三场硬仗尽数落败，折兵损将，军心溃散。
我身为随军斥候队长，日日奔走在宕渠、下辩、马鸣阁道的险山荒谷之间，踏遍曹军布防的每一处隘口。
可纵然我昼夜不休、数次冒死传回精准情报，依旧挡不住战局颓势，挡不住蜀军接连溃败的结局。
帐内烛火昏沉，映得案上堆积的军情简策一片寒凉。我立在帐中，一身风尘未洗，甲衣边角还沾着山间泥污。
刘备端坐主位，眉宇凝着连日战事积压的沉郁，连日征战失利，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嗓音也带着难掩疲惫的沙哑。
他看向我，轻声开口：“林笙，你连日探查军情，奔波山野，不必太过郁结。”
我垂眸躬身，声音压着浓重的失落：“主公，三场大战依旧接连惨败，眼睁睁看着我军损兵折将……”
第一场下辩之战，主公遣张飞、马超二位将军率重兵出征，意图截断关中通往汉中的粮道，撕开曹军防线缺口。
我提前三日潜入下辩山谷，探明曹洪、曹休驻军位置，传回敌军布防虚实。
可少年曹休智计卓绝，一眼看破张将军佯断后路的计谋，骤然发兵突袭吴兰所部，蜀军猝不及防，全线崩盘，数员大将陨落，张马二将军只能狼狈退兵。
第二场马鸣阁道之战，陈式将军领十余营兵马抢占险道，欲割裂汉中曹军内外联系。
我连夜探查阁道地形，标记出曹军驻守薄弱之处，可徐晃治军极严、用兵狠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蜀军陷入伏击，士卒坠落山谷、死伤惨重，险道争夺彻底落败。
第三场广石对峙，主公亲率精锐夜袭张郃营寨。
我探明张郃分兵驻守、东围兵力稍弱的破绽，连夜禀报军机，可张郃身经百战、临阵不乱，亲率亲兵死守营垒，硬生生扛下蜀军猛攻，我军久攻不克，无功而返。
三场硬仗，三场惨败。
刘备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非你之过。曹军留守诸将，皆是孟德麾下百战老将，夏侯渊刚猛善战，张郃巧谋善守，徐晃沉稳缜密，个个难与争锋。
且汉中地势险绝，地利尽在敌军，我军初入战地，天时地利皆不占优，失利在所难免。”
一旁侍立的法正闻言，缓步上前，不见半分颓色：
“主公此言极是。一时败绩，不过是磨合试探，绝非定局。此番接连失利，是我军尚未摸清敌军战法、未得地利之便，待时机成熟，定能逆转乾坤。”
我抬眸看向法正，轻声发问：“孝直先生，连番惨败，将士士气低迷，当真还有转机吗？”
法正目光澄澈，温声宽慰：“林斥候，行军征战，从无一帆风顺。古来大战，皆是先败后胜、先难后易。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如今我军初临汉中，天时未到，地利未得，唯有人和尚存。暂时失利，不过是蓄力蛰伏，只需静待时机，寻得破局关口。你只管坚守本职，静待变局即可。”
话虽如此，可连日的挫败依旧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退下后，独自立在营帐外的秋风冷雨里，望着远处沉沉山峦，满心皆是无力。我想起远在益州成都的诸葛亮。
此刻全军前线鏖战，他留守后方，坐镇益州腹地。战事吃紧，主公数次急传檄文，征调粮草、增补兵源，他以一州之力支撑全线战事，替前线稳住了唯一的后方根基。
一念及此，心口酸涩翻涌，委屈、自责、愧疚层层缠绕，几乎压垮心神。
连日心绪郁结，我终究忍不住，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书信送抵成都不过三日，我便收到了诸葛亮的回书。
秋风萧瑟的傍晚，我拆开素色信笺：
“吾亲启阿玥：闻前线连番受挫，知汝连日奔山涉谷、冒死探敌，夙夜不眠，辛苦至极。远在益州，不得见汝面容、不得护汝周全，心中挂念，日夜难安。”
短短数语，瞬间红了我的眼眶，
我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字迹，眼眶微热，低声呢喃：“孔明……”
信中继续娓娓宽慰：
“夫征战之道，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相济，方得大胜。今我军初取汉中，天时未合，地利未附，短暂连败，乃兵家常态，绝非人事不济。
汝为斥候队长，遍历险地、侦尽敌情、从无疏漏，尽忠职守、无惧生死，已是极致。战局颓势，是天时地利之困，非汝一人之责，切勿妄自菲薄、深陷自责。”
读到此处，连日压在心底的巨石，骤然松动几分。信中，他依旧笃定信任法正的谋略，字字坚定：
“孝直先生智计无双，深谙战局大势，其所谋汉中之策，长远至极，绝非一时得失可定论。眼前三场小败，不过是敌军锋芒最盛之时，亦是我军蛰伏蓄力之期。
待敌军锐气渐衰，我军蓄势已满，寻得山川地利、抓住战机一瞬，扭转乾坤。吾信孝直之断，此战终必有转机。”
末尾：
“前线风露寒凉，战地凶险万分。汝孤身在外，无人照拂，务必惜身慎行，山河相隔，尺素传心。”
我握着薄薄的信笺，立在山间晚风里，良久伫立，心口翻涌着酸涩与暖意。
晚风拂动衣袍，吹散些许郁结。我将信笺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好，藏于心口。
乱世烽烟漫漫，前路依旧艰险，可我心底，已然重新燃起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