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青山旧》墨晚吟

4、烟雨青山 小秦知道了

　　临近年关，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许岁捏起一个奶黄包塞进嘴里，皮酥发软，入口即化，感受甜腻充满口腔，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妈妈妈妈这个好好吃，我明天还想吃。”许岁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许母笑着应好。

　　嫌弃的声音悠悠从身旁传来：“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此时许斯言穿着深灰色毛绒衫，头发虽然没有像平时用发胶打理，却也是用看出来整理过的，完全没有“鸡窝”的痕迹，脊背挺直，端着一只小白瓷碗，慢条斯理得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处处透露出矜贵的气质。

　　太装了太装了！！！

　　“你怎么还没去公司？”许岁没好气道。

　　“托你这个臭小鬼的福，我这段时间都可以在家吃完早饭再去公司了。”

　　“关我什么事？”许岁是真的疑惑。

　　“吃完了上楼，我给你看看你的错题本。”许斯言没回答许岁的问题，放下碗不咸不淡得丢下这么一句就走进了二楼的书房。

　　许岁自然得了便宜就老实，将桌子上最后一个奶黄包塞进嘴里，“哒哒”得往楼上跑。

　　许岁之前爱粘着哥哥，经常许斯言忙工作到一半，门边就会探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睁着大眼睛眨巴得看着他问：“哥哥我有题目不会能不能教我？”后来许斯言就在书房里单独放了个高椅子给许岁，以防她够不到桌子。久而久之，许岁放学回家也自然而然背着书包进书房，将她的书摊得满桌子都是。

　　下了班的许斯言总是黑着脸扫开一个小角落，把新的文件放上去，抱着电脑忙自己的。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许岁的书本跟他的文件经常会混在一起。

　　有次许斯言开会时，原本准备好的文件掏出来却是一本被不同彩笔写得花花绿绿的“时代周刊英语阅读”，封面上还贴了用水晶贴纸拼凑出来的小猪图案，其他同事憋得脸红，只有秦序笑得快从椅子上摔下来。

　　当然，靠着他对项目的熟悉程度，用一只水笔就在白板上将方案的核心内容详细地讲解出来，还得到了不少赞赏。

　　然而许岁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翻遍整个整个书包只掏出一份《大数据驱动的IT监控与预警系统：实现实时洞察与主动运维》。

　　课代表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许岁急得快哭出来：“我真的写了只是落家里了你信我！”

　　“你跟老师说去吧。”课代表丢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直到许斯言开完会才匆匆把作业送到学校，平时体育经常不及格的许岁，这次从学校大门到老师办公室的距离她甚至跑出了残影。

　　值得夸奖的是，许斯言还不忘给妹妹带了芋泥波波奶茶......

　　后来许岁再也没去许斯言书房写过作业，但她的专属椅子还是留在了那。

　　“我找你班主任要了你们全年级的排名，你主要的硬伤在物理，其他的科目跟别人差距不大，很快就能赶上。”

　　“这次你物理85，第一名物理100，差15分不是你笨，是因为你不会做题。”

　　“物理不是靠死记硬背，不是你背会这道题就可以了，这种方法可能基础题你没什么问题，思维发散一些的题你就很难得分。”

　　“所有的曲线运动，本质上都是圆周运动。你的错题本要按照模型类别进行整理，而不是错一道粘一道，跟排兵布阵似的”

　　“......”

　　许念叹为观止，但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这次是没发挥好。”

　　许斯言瞥了她一眼：“你那是没发挥好？你啥时候考到前两名了？哦对，是有一次，前两名没来考试是吧？”

　　许岁：“......”我将收回所有夸这只“狗”的话。

　　许斯言从落灰的箱子里翻出一个边角都磨得发白的本子丢给许念，“这是我高中整理的，你先看，我问问秦序的扔了没，那小子最会做浪费时间的精细活。”

　　语气满是不屑一顾，却还是透露出对秦序的认可。

　　许岁抱着本子如获至宝，以前嫌许斯言字丑说什么也不要这堆“垃圾”，现在恨不得给许斯言磕一个。

　　“哥哥你真好呜呜，我会报答你的”

　　“哦？怎么报答我？”许斯言眉头一挑，来了兴致，盘手靠着墙，想看看这个小没良心鬼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等你老了我给你端屎端尿，绝对不把你送去养老院让护工打你。”许岁认真道，她是真的想要给许斯言养老送终。

　　“......我八个儿子呢，轮不到你。”

　　许斯言回到房间换上了他的制服衬衫，头发被他抓起，露出了洁白的额头，窗边透着缕缕微阳撒在他墨黑色的衬衫上，暗纹微微泛着细闪，好看得紧，更衬得他肩宽腰细。

　　他边系着袖口边碎碎得叮嘱：“臭小鬼，我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呆着别乱跑，本子上的题好好看，我晚上回来要检查。”

　　“好哦好哦。”

　　许岁从书本里抬头，眼睛亮晶晶得盯着他：“许斯言你晚上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你公司门口的章鱼小丸子？”

　　“不带。”

　　“为什么！”许岁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拒绝自己。

　　“你动动你为数不多的脑子，想想你昨天晚上答应了我什么。”许斯言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尽是挑衅，示意让她自己想。

　　神经病。

　　不对，卤鸭头忘记买了！！！

　　昨天晚上怎么不讲！！！

　　许岁实在忍不住，飞快地跑过去，半个身子伸出窗户，对着许斯言还未开走的车大喊了一句：“小气鬼！！！”

　　当然，回应的只有一车尾气和扬长而去的车影。

　　——

　　落日渐渐与天边归为一处，透进来的阳光转了又转，直到粉霞漫漫，许岁终于撑着脑袋看完了一整本鬼画符。

　　许斯言的字真的很丑，真的很丑。

　　许岁把“武功秘籍”以投篮的弧度精准得投进了原先的纸箱，揉了揉眼睛，许斯言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许岁双臂伸直趴在了上面，闭眼小憩，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能看完许斯言写的东西，我看什么都会成功的。许岁心想，忍不住点点头肯定自己，嘴里絮絮叨叨得说着“许岁你真是个天才！”

　　秦序和许斯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哪来的流浪汉？”许斯言先开了口，毒舌依旧发挥。

　　许岁睁眼猛地坐起，向声音源头望去。二人齐齐的站在门边看着他，秦序白色的衬衫随意的解开了两颗扣子，西装外套搭在小臂，慵懒又随意。他依旧戴着昨天的金丝眼睛，但与昨天的温顺不同，许岁明显看到镜片后的眼睛微弯，透着盈盈笑意。

　　他在笑我！！！

　　许岁不好意思得捋了捋抓乱的头发，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面前的腿上，低头装乖，不看他们。

　　许斯言没管许岁别扭的少女心思，淡淡道：“不会叫人？”

　　“秦序哥好。”

　　面前男人不满得“啧”了一声，往许岁怀里丢了一个塑料袋装的纸盒，里面装的正是许岁要的章鱼小丸子，此时还泛着热气。而这位金主仿佛深藏功与名一样，摆了摆手往卫生间走去，边走还要嘴碎道：“小白眼狼，下次让你秦序哥给你买。”说到“秦序哥”三个字的时候还故意夹了嗓子。

　　许岁不理会，拆开包装盒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放进嘴里。

　　说两句咋了，反正有章鱼小丸子吃。

　　识人不听言语，只观行事本心。

　　嚼到一半才许岁才想起来秦序还在旁边站着，抬头果然看到秦序还在盯着她看，许岁有点疑惑，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今天好像不知道要坐在哪一样？

　　打破尴尬，许岁插起另一个章鱼小丸子递向秦序，“秦序哥你要吃吗？”

　　其实许岁只是口头问问，她不指望秦序会答应，那么大个人怎么会跟她抢吃的。

　　“好啊”谁知秦序真的踏步进门，向许岁走来，抽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接过了那个章鱼小丸子，在许岁略带震惊的眼神中，送入口中。

　　另一边许斯言洗好了手来书房喊两人下楼吃饭，许岁耳尖透着红，而她身边的秦序手上还剩半个被咬过的章鱼小丸子。

　　秦序：“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给我吃你买的章鱼小丸子？”

　　许岁：“......”

　　许斯言：“......”

　　然而这位小气鬼的视线慢慢从秦序落到许岁手里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意识到危机，许岁用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插上，放进嘴里，一气呵成，快到许斯言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许岁塞的满嘴都是，囫囵不清得讲着：“没了没了，下次一定给你。”

　　一个房间竟然能同时集齐装傻、无语和看戏三种情绪。

　　——

　　晚饭许母做了糖醋小排、什锦虾仁、海蛎煎蛋和排骨玉米汤。

　　许岁嗜甜，因为蛀牙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去了多医院。但她还是自觉的坐到了糖醋小排面前，两眼泛光紧盯猎物，就等着开饭一筷子毙命。

　　许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大多是四人闲聊着最近公司遇到的项目，只有许岁闷头干饭。偶尔穿插几句问许岁的学习，许岁也是敷衍的答两句，就怕影响用嘴。

　　她为了多吃两口愿意少说话。

　　直至尽兴，许岁还悄悄摸了摸撑得圆鼓鼓的肚子。

　　许岁平常大多住校，放假回家也常常赶上父母出差，而许斯言做的饭像他的嘴一样“毒”，难得能吃上妈妈做的饭，她感觉幸福的快要发疯。

　　当然啦！幸福依旧接踵而至！

　　福城晚上有个烟花展，听说是近几年最大的烟花展。

　　见四人还在客厅聊着工作，许岁鬼鬼祟祟地蹭到许斯言身边，两眼期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许斯言，晚上想不想去烟花展？”

　　许斯言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挑眉，没接话。

　　她这哪是商量，是已经决定了。

　　旁边软软糯糯打着商量的许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都换好了，女孩穿着娃娃领的白裙子，淡粉色的大衣更衬得皮肤白皙。下身是白色堆堆袜配深棕色小皮鞋，露出清晰的腿部线条。为了搭配和谐，许岁还戴了一个白色的贝雷帽，两个小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活泼灵动，看起来却懒洋洋的。

　　此时依旧眨巴着大眼，等待男人的回复。

　　许斯言不禁反笑：“我不想。”

　　“但是我想啊！”许岁拽着许斯言的手腕就要拉他起身，“走啦走啦！小许开车！”

　　许斯言被拽起身，自顾自得往楼上走，许岁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不然任凭她如何大的力气也拽不动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闷骚男！

　　许岁还在暗自窃喜，身上却落下了一个熟悉的目光，循着望去，果然看到秦序那双含笑的眼睛在看她。

　　“怎么还坐着呢小秦！走啦！”她故作嗔怪，转去拉秦序。

　　秦序任由她那么拽着，好听的声音传入许岁的耳朵：“小秦知道了。”

　　“许小姐，注意礼貌。”这时许斯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身着早上出门的黑色大衣，手腕上挽的那件是秦序的。

　　许岁听罢默默收回拽着秦序的手，不好意思的将头低下，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谁知下一秒，许斯言大步走过来，将外套丢给秦序，略带嫌弃得学着许岁刚刚嗔怪的表情：“怎么还坐着呢小秦！走啦！”

　　许岁：“......”

　　冲上去就是一个暴扣。

　　许斯言拽着许岁的小辫子往外走，许岁大声喊疼还不忘骂许斯言，狠狠得掐上了他拽着辫子的手臂，二人表情都不好看，但谁也没放手。

　　秦序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跟上，生怕被误伤。

　　直至上了车这场混战才勉强结束，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副驾驶需要坐人，二人无法同时坐在一起，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