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6、第六章 老实人 时光是很奇

　　时光是很奇妙的东西，像连绵不断的涓涓细流，再坚硬的石头都能打磨成光滑温润的鹅卵石。
　　算上读研，陈念一个人在上海待了八年。刚开始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踌躇满志，好像只要她努力就能够得到她想要的。当然，为了事业和理想，牺牲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人生哪能事事都如她的意呢，这很正常。
　　后来碰上疫情，案源少独立难，加上陈淑华生病，她的心气也渐渐被磨平。对人对事说话也渐渐柔和了许多，尤其是对陈淑华。
　　聚餐后顾临川开车先行送陈淑华回家，陈念自己骑小电驴回家。
　　陈念进门的时候，陈淑华正在摆弄阳台上的花草。陈念走过去，五层的白色木质花架上满满放着十几盆花。粉橙、柠檬黄、血牙、桃粉一簇簇的小花团成云朵，热烈奔放。陈念被眼前的热烈感染，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春光无限啊”。
　　“妈，这是什么花啊？”陈念问。
　　“醡浆草。”
　　“挺好看的。这是不是就是路边那种三叶草？”
　　“路边那种叫红花醡浆草，跟我种的这种不是一个品种。”陈淑华边说便把洒水壶递给陈念。“我去泡壶茶，外面餐馆的饭太油腻了，吃了烧心。”
　　陈念浇了浇花就在阳台上站着耍手机。
　　“明天要不要一起赏花？”顾临川发来的微信。
　　“行啊，我刚回来正好也不知道去哪玩。”
　　在上海她每天加班，回到出租屋一般都到九点甚至更晚。陈淑华也催她找个对象安稳下来，可是现实情况是，本地人不找外地的，外地的供不起房子更养不起孩子。
　　在上海，安稳的门槛太高了。
　　回到景德，陈念的心情变得轻盈。陈淑华病情稳定下来后，也着手给女儿张罗女儿的终身大事。陈念也欣然接受，任凭陈淑华安排。反正能让陈淑华高兴，配合一下也不损失什么。
　　陈淑华端着玻璃茶壶放到餐桌上，倒了两杯茶。
　　“你对周阿姨家那小子感觉还行？”
　　“还行，挺斯文的，映像不错。”陈念嗪了一口茶。
　　“小伙子工作稳定，人又老实，你别光等着人家主动，也要上点心。”陈淑华叮嘱，看来对顾临川相当满意。
　　“你周阿姨说他下班就回宿舍，也不出去玩。这种男孩子现在不多见了。”陈淑华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你周阿姨急得很，说他三十二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陈念听到“人挺老实”这个评价就想笑。那是没见过他意乱情迷情难自禁的样子。
　　陈淑华以为她对“老实”这个形容词有抵触，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餐桌上。
　　“你别觉得‘老实’是贬义词。过日子不是演电视剧，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老实人踏实，不会让你受委屈。”
　　老实。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同顾临川翻来覆去地对比了几遍，确实，顾临川温吞得像手里这杯茶水，不抽烟不喝酒正直善良有礼貌。
　　只是她没法告诉她妈，这个人不是什么三十二岁没谈过恋爱的老实人。他谈过，还谈了好几年，谈到了床上。
　　有些老实是分人的。他在她面前的那些不老实，别人永远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种隐秘的快乐，整个世界只有她看过顾临川疯狂的样子，独一份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