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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皇子 太后携七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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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这几日沈清晏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动地去福寿院给祖母请安,陪着抄经说话,偶尔“天真”地问几句关于汤药、关于柳姨娘的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穆红笺心中那粒疑心的种子,扎的更深。
这日清晨,沈清晏照例梳洗整齐,准备往福寿院去。刚出院门,便撞见柳晚蓉的贴身嬷嬷王妈妈端着托盘从苏婉柔房中出来,托盘上是一只空了的药碗。
王妈妈见到沈清晏,满脸堆笑:“大小姐安。夫人刚喝了药,歇下了。”
沈清晏看了一眼那药碗,眸光微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乖巧点头:“辛苦妈妈了。替我照看好母亲。”
王妈妈连声应是,脚步匆匆地往小厨房方向去了。
沈清晏立在廊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前世,便是这碗“补药”,要了母亲的命,要了祖父祖母的命。而那时她年幼无知,甚至感激柳晚蓉日日送药的“贤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转身朝福寿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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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近福寿院,院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赵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洒扫庭院、更换摆件,连院中的青石路都重新冲洗了一遍,处处纤尘不染。这阵仗,比往日祖母见客时还要隆重。
沈清晏心中一凛,脚步微微一顿。
恰好穆红笺从屋内走出,见她来了,招手道:“清晏来得正好,今日有贵客临门,你随祖母一同迎驾,莫要失了礼数。”
“贵客?”沈清晏故作懵懂,仰头问道。
穆红笺弯下腰,替她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珠花,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太后娘娘要来府中小住几日,在禅院斋戒祈福。这是沈家的体面,也是你的体面,待会儿要规规矩矩的,知道吗?”
太后。
沈清晏心头一震。
前世她也听说过太后曾来侯府祈福,可那时母亲病重,柳晚蓉以“嫡女当侍疾尽孝”为由,将她困在院中,不让她出来见客。她记得自己趴在窗边,远远看着仪仗从院墙外经过,却连太后的凤驾都没能看清。
那是她离皇家最近的一次,也是人生第一次被柳晚蓉明目张胆地剥夺了机会。
而那时的她,竟还觉得柳姨娘是为了母亲好,是为她着想。
蠢。
彻头彻尾的蠢。
如今想来,柳晚蓉哪里是为了让她侍疾?分明是怕她出现在太后面前,得了贵人青眼,有了靠山,坏了她的布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那毒妇困住。
“孙儿知道了。”沈清晏乖巧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穆红笺没有察觉,牵起她的手,带着府中一众女眷往正门方向去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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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正门大开,阖府上下按品级列队,肃穆以待。
沈清晏站在穆红笺身侧,嫡长女的身份让她占据了晚辈中最好的位置。她微微垂眸,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人群——柳晚蓉站在姨娘队列中,虽面上挂着温顺恭谨的笑容,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甘与阴鸷,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不甘又如何?她是妾,没有资格站到前排,更没有资格在太后面前露脸。
这便是嫡庶之别,是柳晚蓉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多时,凤驾徐徐而至。
宫人开道,仪仗整齐,一顶明黄凤辇稳稳落在侯府门前。太后一身素色织金凤纹常服,气度雍容、慈和端庄,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下凤辇。虽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见年轻时的风华,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威仪。
穆红笺率阖府众人跪迎,声音恭敬:“臣妇携阖府老小,恭迎太后凤驾,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太后声音温和,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府中众人,含笑道,“沈侯世代忠良,家宅清正,哀家此番叨扰几日祈福静养,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
而太后的身侧,立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小小少年。
沈清晏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约莫六岁,身姿比同龄孩童更为挺拔修长。墨发束起,玉冠束发,眉目精致绝伦,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致与疏离。不同于寻常孩童的好奇张望,一双漆黑眼眸沉静幽深,仿佛看透世事尘埃,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这便是七皇子,萧珩。
沈清晏心中微动。前世她困于后院,从未见过这位皇子,只听说过他的传闻——生母林衢早逝,无母族扶持,在宫中步步谨慎、隐忍蛰伏,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后来却权倾朝野,手段凌厉,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此刻亲眼见到,才发现这个六岁孩童身上的沉静与疏离,远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那是深宫中独自摸爬滚打、过早失去母亲庇护后,刻进骨子里的冷漠与防备。
太后目光温柔地扫过府中晚辈,落在亭亭玉立、沉静乖巧的沈清晏身上,微微含笑:“这便是沈家嫡长女?倒是生得齐整。”
穆红笺连忙应道:“回太后,正是臣妇的孙女儿,名唤清晏。”
沈清晏心知这是机会,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嗓音软糯清透,不卑不亢:“臣女沈清晏,见过太后,愿太后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她的行礼姿态标准端庄,落落大方,没有寻常孩童面见皇室的惶恐怯懦,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殷勤。沉静安稳,进退有度。
太后看得愈发满意,含笑颔首:“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不愧是忠良世家教养出来的。”
周遭众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柳晚蓉站在姨娘队列中,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沈清晏面色如常,谢恩后便退到一旁,不骄不躁。
然而就在她退开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太后的慈和打量,而是一种更加锐利、更加透彻的注视。
她微微抬眸,正对上萧珩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
一种近乎审视的注视——仿佛要把她看穿、看透,看到她骨子里去。
沈清晏心头微凛。
她不知道这位七皇子为何这样看自己,但很快便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心绪,依旧是那个温顺乖巧的嫡女模样。
她前世听过萧珩的传闻,知道他从小便心性过人、洞察力惊人。但她没想到,竟能有这般锐利的目光。
可她不惧。
这一世,她早已学会将真实的自己藏在最深处,不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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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入府后,并未急着去禅院安顿,而是由穆红笺陪着在正堂叙话,问了些沈家近况、家常琐事。沈清晏作为嫡长女,被留在祖母身侧陪同。
萧珩坐在太后下首,依旧神色清冷,一言不发。宫中的嬷嬷端来茶点,他也不动,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偶尔抬眸,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沈清晏。
太后与穆红笺说着话,忽然转头看向萧珩,笑着道:“珩儿,你与沈家嫡女年纪相仿,不必拘束,可以一处说说话。”
萧珩微微抬眸,看了沈清晏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应道:“是。”
虽应了,却丝毫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沈清晏也不急着攀谈,只是安静地坐在祖母身侧,偶尔抬眸看他一眼,便又垂下目光。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静谧在蔓延。
太后见状,也不勉强,笑着摇摇头,继续与穆红笺说话。
正堂中气氛融洽,茶香袅袅。
沈清晏正想着待会儿如何找个由头退下,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眼里,有东西。”
声音不大,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清晏心头一震,抬眸看去——萧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温顺乖巧。唯独萧珩,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稚嫩皮囊下的不同寻常。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晏压下心底的惊疑,面上依旧是乖巧懵懂的模样,浅浅一笑,从容答道:“殿下说笑了。臣女年纪尚小,眼里只有庭前春色、家中安稳,别无他物。”
声音软糯,语气自然,滴水不漏。
萧珩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明明藏着风霜沉郁、远超孩童的冷静与克制,表面却完美伪装成天真无邪。
寻常六岁孩童,喜怒哀乐皆形于色,纯粹直白。唯独她,心事沉海、喜怒不形,温柔是表,坚韧是骨,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故事与城府。
他薄唇微抿,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底,悄然落下了一抹深深的好奇。
他见过宫中无数孩童——有趋炎附势的,有天真烂漫的,有骄纵蛮横的。却从未见过这般小小年纪、深藏不露的人。
沈清晏被他看得心底微微发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去拿桌上的茶盏,动作自然从容。
她不知道萧珩看穿了多少,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出破绽。
这一世,她的敌人是柳晚蓉,是秦嵩,是整个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她不能因为一个孩子的目光,就乱了阵脚。
哪怕这个孩子,是未来的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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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正堂坐了片刻,便由穆红笺陪着去禅院安顿。
萧珩跟在太后身后,走出正堂时,忽然回头看了沈清晏一眼。纯粹的审视与好奇。
仿佛在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晏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屈膝行礼,目送他离开。
待皇家仪仗远去,庭院恢复清净,她才缓缓直起身,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攥起。
初见萧珩。
这位深宫孤子,未来权倾朝野的七皇子,竟是第一个看穿她伪装的人。
他清冷通透、洞察世事,看似疏离冷漠,却心思敏锐、识人入骨。
这一世,前路风雨飘摇,内有柳晚蓉蛇蝎毒妇步步加害,外有秦嵩权奸当道倾覆忠良。她孤身重生,负重前行。
可今日这场初见,冥冥之中,似是开启了一场宿命交集。
萧珩眼底的审视与好奇,悄然为她灰暗的复仇前路,埋下了一丝未知的变数。
来日方长。
深宫权谋、朝堂风雨、内宅厮杀,她与他,终会再度相遇,深度纠缠。
而她,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无论前路何人、何险、何局,她都会守住至亲、护住沈家、清算血债,步步惊华,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