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归去来兮，风雨欲来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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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偏殿之中。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海水幽蓝，光影斑驳，将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泽。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却同样带着释然笑意的脸庞。
司樾靠在寒玉床上，看着坐在床沿的南靖，只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他曾以为，自己会死在空桑山的那场爆炸中。
自毁丹田的那一刻，他没有后悔。他只是遗憾——遗憾没能再多看他一眼，遗憾没能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庆幸，在那座雪山上，遇见了这只狡猾又倔强的白狸猫。
可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司樾问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龙宫的守卫，可不是摆设。”
“你们龙宫的暗卫统领带我进来的。”南靖老实答道，“他说，是你父王的意思。”
司樾的眉头微微一动。
父王……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在青丘之渊，发生了什么？”他换了个话题，“我感应到你身上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
南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部分实情。
“我见到了青丘国的先祖残魂，接受了青丘本源的洗礼，还得到了一套传承功法。”他顿了顿，“也知道了……我的前世。”
司樾的目光微微一凝：“前世？”
“嗯。”南靖点了点头，“我前世是人，一个镇守边关的将军。因为被人陷害，满门抄斩，含冤而死。判官崔珏可怜我，给了我一丝好运道，想让我下一世投个好胎。结果因为笔误，我投成了狸猫。”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司樾却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深沉的悲哀。
那是跨越了千年的、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痕。
司樾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些害你的人……”他低声道，“还活着吗？”
“活着。”南靖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而且，活得很好。”
“他不仅是害我前世的凶手，也是导致青丘国覆灭的元凶之一。”
“他是谁？”司樾问道。
南靖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摇光说，以我现在的实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等我足够强大了，我会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
司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坚定而冰冷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那我陪你。”
“等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我陪你一起，去讨回那个公道。”
南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暖与感激的笑容。
“好。”
……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司樾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倦意，南靖才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司樾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只能点了点头：“你……还会来看我吗？”
南靖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会的。”他轻声道，“我答应你，会经常来看你。”
“等你伤好了，也可以来空桑山找我。”
“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司樾的眼中，亮起了一抹璀璨的光芒。
“说好了。”
“嗯，说好了。”
南靖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偏殿。
殿门外，暗卫统领依旧静静地等候着。
“南靖公子，属下送您回去。”
“有劳了。”
遁光再次升起，带着南靖，离开了这座深海中的宫殿。
南靖站在遁光中，回头望去——那座宏伟的水晶宫，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如同一颗沉睡的明珠。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这座龙宫之间，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牵扯。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恩怨。
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他想见的人。
……
空桑山，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洒落在山涧中时，南靖回到了家中。
南卿正坐在木屋前的石桌旁，手中捧着一卷书，似乎在等他。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山涧入口，他放下了书卷，站起身来。
“二哥，你回来了。”
“嗯。”南靖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昨晚……辛苦你了。”
南卿摇了摇头：“不辛苦。倒是二哥你，奔波了一夜，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累。”南靖道，“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南卿在他对面坐下，做出倾听的姿态。
南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开口：“我在青丘之渊，得到了青丘本源的传承，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的前世是人，一个含冤而死的将军。我的血脉中，流淌着青丘皇族的血。”
南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二哥，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他轻声道。
南靖一愣：“你猜到了？”
“嗯。”南卿点了点头，“你身上的气息，和我们都不一样。而且，你对‘家’的执念，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深。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狸猫妖该有的执念。”
“那更像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失去之后，对温暖的本能渴求。”
南靖沉默了。
原来，三弟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说。
“二哥，无论你的前世是什么，无论你体内流着谁的血……”南卿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二哥。”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南靖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琉璃色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三弟。”
“不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木屋门口。
摇光倚着门框，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懒洋洋地看着他们：“一大早就在这儿煽情，也不嫌肉麻。”
南靖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摇光抿了一口茶，“我在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青丘的使命，你前世的仇人，还有……那个龙族太子。”摇光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简单。你打算先处理哪一件？”
南靖沉默了片刻。
“先提升实力。”他道，“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稳固一下境界，顺便参悟一下《九尾天狐变》的奥秘。”
摇光点了点头：“明智之举。不过，闭关之前，你最好先去见一个人。”
“谁？”
“你大哥。”
南靖微微一怔：“大哥他……还没醒。”
“快了。”摇光道，“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大概再过几天，就能苏醒了。”
“在他醒来之前，有些事情，你应该先跟他商量一下。”
南靖想了想，觉得摇光说得有道理。
大哥是空桑山的主心骨，也是他们之中阅历最丰富的人。关于青丘、关于前世、关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或许，大哥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好，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摇光不再多说，端着茶杯，转身走回了屋内。
南靖坐在石桌旁，望着远处那株沉眠的古树，陷入了沉思。
大哥，你快点醒来吧。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龙宫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司震渊静静地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上，正浮现着一幅画面——那是空桑山的景象，南靖正坐在木屋前的石桌旁，与南卿交谈。
他看了良久，然后缓缓抬起手，在镜面上轻轻一抹。
画面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樾儿……”他低声道，“你可知道，你选了一条多么艰难的路？”
“与妖相恋，触犯天规，与整个三界为敌……”
“为父……也不知道，能护你到几时了。”
密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只有那面铜镜，依旧静静地悬浮着，镜面上偶尔闪过一丝幽光，仿佛在映照着某种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