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祂的注视 混乱。 ...


  •   混乱。粘稠的、沸腾的、仿佛将世间所有色彩、声音、气味、触感、乃至情绪都打碎后胡乱搅拌在一起的、令人灵魂都要尖叫着逃逸的绝对混乱。
      这就是南靖穿过那扭曲孔洞后,所坠入的世界。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世界”。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视线所及(如果这扭曲的光影还能称之为“视线”的话),是无数流动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却又在不断溶解重组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形态”。它们时而呈现为翻滚的暗红血浆,时而化作流淌的惨绿脓液,时而变成纠缠的灰白肠管,时而又散作漫天飞舞的、带着眼珠与牙齿的、尖叫着的碎片。
      空气中(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臭、铁锈、焦糊、以及无数种根本无法辨识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混合而成的、足以让嗅觉崩溃的“气息”。耳朵(如果还能接收声音)被无数重叠的、扭曲的、忽高忽低的嘶吼、哭泣、呢喃、狂笑、骨骼摩擦、液体沸腾、金属刮擦的噪音所充斥,它们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乃至从灵魂深处同时涌出,疯狂撕扯着理智。
      空间本身就在不断扭曲、拉伸、挤压、折叠。前一瞬身体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按向“下方”(如果还有方向的概念),下一瞬又像被抛向“上方”,又或者被无形的力量从各个方向同时撕扯。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时间的流逝变得诡异而混乱,时而如同凝固的琥珀,时而又快得像是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烁。
      痛。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与灵魂的痛。并非单纯来自南靖自身的伤势,更来自这混乱空间本身对“秩序生命”的天然排斥与侵蚀。那些流动的、无法名状的“东西”擦过皮肤,带来烧灼、冰冻、腐蚀、麻痹、乃至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痛与混乱幻觉。每一次呼吸(如果他还能做到的话),吸入的污浊气息都让肺腑如同被毒火焚烧,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被污秽的潮水反复冲刷。
      “呃……啊啊啊——!”
      南靖甚至无法控制地发出断续的、破碎的惨嚎。他的意识在这绝对的混乱与痛苦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疯狂地抛起、砸落,随时可能彻底散架、沉没。身体早已失去了所有控制,在扭曲的空间中无助地翻滚、抛掷。只有右手,依旧凭借着某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死死地、死死地攥着那枚冰冷坚硬的破界锥,仿佛那是他在无边怒海中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融化的礁石。
      破界锥锥体的冰冷,此刻成了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他同化为这混乱一部分的炽热与污秽的唯一清凉。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在周遭混乱能量的刺激下,正以不规律的频率明灭闪烁,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这混乱空间隐隐“对抗”又似乎“共鸣”的灰黑色光晕。这光晕微弱,却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勉强将南靖的身体笼罩在内,抵挡了部分最直接的、具有强烈侵蚀性的“流体”与“噪音”的冲击。
      然而,这“气泡”的保护力极其有限。南靖能清晰地感觉到,破界锥的能量正在被飞速消耗,锥体的冰冷感也在迅速消退,仿佛正在被这混乱的“海洋”同化、侵蚀。他自己残存的生机、微弱的灵力、乃至灵魂本源,也在这恐怖的侵蚀与痛苦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飞速消融。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与之前“寂静之隙”中那种平缓的、冰冷的沉眠感不同,这里的死亡,是如此狂暴、如此混乱、如此……“不洁”。仿佛要被这无尽的污秽与疯狂彻底吞噬、溶解,成为这扭曲画卷中一道微不足道的、无人记得的笔触。
      不!不!不——!
      灵魂深处,那点源自无数次挣扎求生、对“家”的执念、对命运的不甘所淬炼出的、名为“南靖”的意志核心,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濒临湮灭的恐惧中,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与反抗!
      “我是南靖!我要活着!我要回家——!!!”
      这呐喊无声,却如同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颗微型的、却无比炽烈的太阳!那源自“刻痕”感悟的、关于“界定自我”、“对抗虚无”的模糊认知,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如同本能般被激发、放大!他不再试图去“控制”身体,不再去“对抗”痛苦,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存在感”,疯狂地灌注于那点灵魂核心,灌注于紧握破界锥的右手,灌注于与“刻痕”之间那微弱的、跨越混乱空间的共鸣!
      “破界锥!助我!定住!我!自!己——!”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超越极限的求生意志与自我界定,破界锥猛地一震!锥尖那点幽芒骤然变得凝实如针!锥体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前所未有的灰黑光芒,这光芒不再仅仅环绕锥体,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顺着南靖紧握锥柄的右手,向上蔓延,瞬间缠绕了他的整条右臂,甚至向着躯干、头颅蔓延而去!所过之处,那灰黑色的光芒并非治愈,而是强行“烙印”、“固定”!
      它以南靖的意志为核心,以破界锥蕴含的、源自“刻痕”感悟的那一丝对抗“同化”与“虚无”的奇异规则为“骨”,以南靖自身残存的生机与灵魂为“薪”,强行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为南靖“界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脆弱、却无比“坚固”的、名为“自我”的“存在点”!
      这个“点”内,混乱的光影、噪音、气息、空间扭曲的影响被大幅度削弱!翻滚失控的身体,被一股源自自身意志与破界锥力量的、冰冷的“定力”强行稳住!虽然依旧飘浮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却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如同风暴眼中一块顽石,拥有了一个相对“静止”的、“属于自己”的“位置”!
      “哈……哈……哈……”
      南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仿佛要散架的剧痛,但那种灵魂即将被彻底冲散、湮灭的恐惧感,却随着“自我存在点”的界定,骤然减轻了大半!他勉强睁大被混乱光影刺激得流泪不止的眼睛,透过破界锥灰黑光芒形成的、脆弱而扭曲的“视界”,艰难地“观察”着四周。
      依然是无法形容的混乱,依然是令人疯狂的痛苦与侵蚀。但至少,他“存在”于此,他“知道”自己是谁,他还能“思考”。
      然而,这短暂的、以燃烧灵魂与破界锥本源为代价换来的“稳定”,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南靖刚刚缓过一口气,试图辨认方向(如果还有方向的话),寻找可能出路(如果还有出路的话)的刹那——
      这片无穷无尽的、沸腾混乱的“海洋”深处,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所有混乱的噪音、光影、气息、乃至空间的扭曲波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无比庞大的手,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抚平了。
      流动的暗红、惨绿、灰白“流体”停止了翻滚,凝固成一片片死寂的、仿佛干涸血迹与内脏的诡异“浮雕”。飞舞的尖叫碎片僵在空中,如同被定格的时间。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某种怪异的、毫无生机的“平整”。
      一种绝对的、比“寂静之隙”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寂静”,降临了。
      在这“寂静”降临的中心,在那片凝固的混乱“浮雕”的最深处,一点“黑暗”,缓缓浮现。
      那并非寻常的、缺乏光线的黑暗,也非破界锥的灰黑。那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上的黑暗,是“存在”本身的对立面,是“虚无”的具现化,是万物“终结”与“归宿”本身投射在此地的一抹……“倒影”。
      那点“黑暗”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吞噬整个世界的重量。它缓缓“扩张”,不是变大,而是其“存在”的“概念”在侵蚀、覆盖周围的“凝固混乱”。随着它的扩张,一双“眼睛”,在那片“黑暗”中,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睫毛,没有任何生灵眼睛的结构。那只是两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空无”的、仿佛能倒映出观看者灵魂最深处恐惧与虚无的……“空洞”。
      当这双“眼睛”睁开,并“看”向南靖所在的、那点微弱的灰黑“自我存在点”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如果这片混乱还能算世界)的重量、恶意、漠然、以及源自规则层面的、绝对的“否定”与“排斥”,如同亿万吨级的冰山,朝着南靖的灵魂,狠狠碾压下来!
      这不是攻击,不是威压,甚至不是敌意。这只是“存在”本身,对一个不该存在于“此地”、一个胆敢“界定自我”、甚至留下“刻痕”扰动的“异物”,所进行的、最本能的、最彻底的……抹除!
      “呃——噗——!”
      南靖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刚刚“界定”出的、脆弱的“自我存在点”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灵魂仿佛被投入了能够融化一切的无形酸液,传来无法想象的、超越了一切□□痛苦的、概念层面的“消解”剧痛!口中鲜血狂喷,眼前彻底被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与“空无”所充斥!破界锥的灰黑光芒疯狂闪烁、明灭,锥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碎!
      “祂”……是“祂”的注视!
      守寂者口中的“祂”!这“归墟之影”深处,这口“井”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这片混乱、虚无、终结之地的……“意志”本身!
      仅仅是被“注视”,仅仅是无意识的“排斥”,就足以让此刻的南靖,魂飞魄散,存在抹消!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在这等存在面前,他这点微末的修为,这点可怜的意志,这点挣扎求生的执念,如同尘埃之于星河,连“反抗”这个词本身,都显得如此可笑。
      纤凝……汐……大哥……三哥……家……
      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被那绝对“空无”的“注视”彻底吹灭。
      然而,就在那“注视”带来的、绝对的“抹除”之力,即将触及南靖灵魂最核心、那点名为“南靖”的烙印,即将将其如同擦去黑板上的粉笔字般彻底“拭去”的、千钧一发的刹那——
      异变,再起!
      并非源自南靖自身,也非破界锥。而是……来自他眉心深处,那枚一直被压制、被污染、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司樾的——血誓印记!
      仿佛被这“归墟之影”最深处、“祂”的纯粹“空无”意志所刺激,那枚沉寂黯淡、被灰黑气息缠绕的血誓印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刺目的、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
      “嗡——!!!”
      清越、威严、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龙族岁月、蕴含着统御四海、驾驭雷霆、至高无上权柄与意志的龙吟,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以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形式,自那血誓印记中轰然爆发,响彻南靖的灵魂,也穿透了他脆弱的“自我存在点”,朝着那片“黑暗”与那双“空洞之眼”,悍然撞去!
      这龙吟,是司樾!是他以本命龙珠与心头血立下的、不死不休的追踪誓约,是他那冰冷、霸道、不容丝毫忤逆的“掌控”意志,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彻底激发、显化!
      血誓的羁绊,在此刻,不再仅仅是追踪的丝线,更成为了某种……锚定!以南靖的灵魂为媒介,以这“归墟之影”最深处的、绝对“空无”的“注视”为“背景”与“刺激”,强行将一丝属于司樾的、至高无上的、不容“抹除”的龙族太子意志,投影、降临于此!
      暗金色的龙吟光辉,与那片纯粹的、抹杀一切的“黑暗”与“空洞注视”,在概念层面,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余波。
      只有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与湮灭!仿佛是“存在”与“虚无”、“秩序”与“混乱”、“掌控”与“抹除”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同样“绝对”的意志与概念的,一次短暂的、激烈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交锋!
      “嗤——!!!”
      无声的湮灭在灵魂层面炸响!南靖感觉自己脆弱的意识,如同被两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狠狠撕扯,瞬间就要彻底粉碎!但与此同时,那源自“祂”的、绝对“抹除”的注视之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存在”与“秩序”霸道的龙吟意志,短暂地、强硬地抵住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那暗金龙吟光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耗,但就是这一瞬的抵挡,为南靖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之火,争取到了最后一口气!也让他承受的、源自“祂”的“抹除”压力,骤然减轻了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意识不灭的一丝!
      “谁……”
      一个冰冷、漠然、毫无情绪、却仿佛直接在规则层面响起、让南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意念”,似乎自那片“黑暗”深处,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那“空洞之眼”的“视线”,似乎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好奇”或“审视”的意味,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抹除”,而是短暂地、分出了一丝,落在了南靖眉心那枚爆发出暗金龙吟、正在飞速黯淡的血誓印记之上。
      仿佛在“看”这枚胆敢在此地、在“祂”的注视下,爆发出如此“不和谐”光芒的、小小的“印记”。
      而就在“祂”的“视线”被血誓印记分走一丝注意力的同一时刻——
      “咔嚓!”
      南靖右手紧握的破界锥,仿佛也感应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生死一线的“空隙”,锥体上所有符文骤然亮到极致,然后——齐齐碎裂!
      并非毁灭,而是某种极致的、彻底的、燃烧!
      所有幽暗符文碎裂后化作的灰黑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向锥尖那点凝实如针的幽芒!幽芒瞬间膨胀、拉伸,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割空间、斩断因果的灰黑“细线”!
      这“细线”并非攻向“祂”,也不是防御。而是在破界锥彻底燃烧殆尽的最后力量推动下,在南靖自身残存的、对“生”的最后执念指引下,朝着这片混乱空间、这片被“祂”的意志短暂“抚平”的区域边缘,某个极其隐晦的、之前因“刻痕”共鸣而被南靖模糊感应到的、似乎连接着“稍浅”层次空间的、不稳定的“褶皱”或“裂隙”——狠狠一划!
      “嘶啦——!”
      一声比之前撕裂“寂静之隙”边界更加轻微、却更加“深入”的、仿佛划开了某种“帷幕”的声响。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边缘流淌着混乱色彩与灰黑气息的、狭长的“空间裂口”,被强行“割”开!
      裂口之外,传来的气息虽然依旧充满了阴煞死气与混乱,但比起此地那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空无”与“终结”之感,已然“温和”了无数倍!那正是南靖之前感应到的、更接近“九婴遗迹”本体区域的、相对“浅层”的“归墟之影”!
      生路!一线真正的、可能通往“稍安全”地带的生路!
      “走——!!!”
      南靖的灵魂在疯狂呐喊!不需要任何思考,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用尽最后一点能调动的力气,借着破界锥燃烧最后力量产生的、微弱的推力,朝着那道刚刚裂开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口,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
      在他身影没入裂口的最后一瞬,眼角的余光(如果还有的话)似乎瞥见——
      眉心那枚血誓印记,在爆发了最后的龙吟光辉、抵挡了“祂”一瞬的注视后,已然彻底黯淡、沉寂下去,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但它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最后一丝与遥远彼端的羁绊。
      而身后,那片“黑暗”与“空洞之眼”,在“看”了一眼那迅速闭合的空间裂口,又“看”了一眼南靖眉心那枚黯淡的血誓印记后,似乎失去了兴趣。那片被“抚平”的混乱,重新开始缓慢地、无声地……“沸腾”起来。
      那双“空洞之眼”,缓缓闭合。
      那片纯粹的“黑暗”,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隐没,融入了无边的、重新开始流动的、粘稠的混乱“海洋”深处。
      仿佛刚才那一切,那险些将一个灵魂彻底抹除的“注视”,那与龙族太子意志的短暂交锋,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枚在混乱虚空中缓缓飘浮、最终彻底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扑扑如同顽石、表面布满细微裂痕的破界锥残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司樾的冰冷龙威,与南靖那绝望挣扎的灵魂余韵,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瞬息。
      而在南靖身影消失、裂口彻底闭合之后不久。
      距离那片区域不远,另一处相对“稳定”的混乱空间中,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无声荡开。
      司樾的身影,如同穿越水幕般,一步踏出。
      玄氅依旧纤尘不染,银白衣袍在混乱光影中流淌着清冷辉光。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出鞘的绝世神兵,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他刚刚清晰地感应到,那源自自身血誓印记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与爆发!那感觉,仿佛他附着在印记上的一丝意志,隔着无尽混乱的空间阻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的存在,发生了直接的、短暂而激烈的碰撞!
      紧接着,便是印记的急速黯淡与裂痕,以及目标气息的骤然微弱、远去,消失在某个新出现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方向。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片空间规则残留着明显“割裂”与“湮灭”痕迹、并混杂着一丝熟悉破灭气息与血腥味的区域。那里,还飘浮着一枚灰扑扑的、布满裂痕的锥形残骸。
      司樾抬手,那枚破界锥残骸便飞入他掌心。触手冰凉,内部结构已彻底损毁,灵性尽失,只残留着一丝与那小妖同源的气息,以及一种……仿佛燃烧殆尽后的、惨烈的余韵。
      他捏着这枚残骸,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那道空间裂口曾经出现、此刻已然平复、只留下些许不稳定余波的方向。眸底深处,冰冷如恒古不化的寒冰,却又仿佛有暗流在极深处汹涌。
      他感应到了。不只是血誓的波动。
      在刚才那一刹那的意志交锋中,隔着无尽混乱的空间与那“空无”的注视,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染血的、濒临溃散、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倒映出的,是无边的混乱、极致的恐怖、与……一丝,连其主人都未必察觉的、对他(司樾)那突然爆发的血誓龙吟的、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惊愕与……复杂难明。
      小妖……
      你究竟,在下面……经历了什么?
      又是如何,引动了那等存在……的注视?
      司樾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破界锥残骸紧紧攥在掌心。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南靖的、血与魂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那空间裂口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这片混乱空间更深处、那“祂”的意志隐没的方位。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不再是单纯的追捕兴趣,不再是冷漠的探究。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更加……不容错失的——
      势在必得。
      “你逃不掉的。”
      冰冷的声音,在绝对的混乱中,轻轻响起,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论你躲到何处,无论你招惹了什么……”
      “本太子,都会找到你。”
      “亲手。”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暗金色流光包裹周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南靖气息最后消失的那片不稳定空间余波方向,追踪而去。
      玄氅在混乱的气流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没入无边扭曲的光影之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空桑劫后,兰烬余温
      空桑山涧,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只有惨淡的星月之光,透过破碎山林间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吝啬地洒落下来,映照着这片经历了一夜惨烈厮杀后的战场。
      乙木青灵阵早已破碎,淡青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夜风中。原本灵气氤氲、草木葱茏的山涧,此刻一片狼藉。地面龟裂,焦土处处,残留着暗红色的污秽与碧绿色的净化之光交织的痕迹。被点化又被打回原形的松柏紫竹,枝叶焦黄,灵气尽失,奄奄一息。那株孕育了“紫月兰”灵象的奇异兰草本体,也在耗尽祥瑞之力后,花朵凋零,叶片枯萎,只余一丝微弱的幽香,混在浓重的血腥与焦臭中,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山涧中央,那株巍峨耸立了万载的——万年朱果树。
      曾经华盖亭亭、枝叶参天、流光溢彩、散发着浩瀚生机与宁静道韵的参天古木,此刻已然模样大变。原本翠绿如玉、流淌着乙木精华的叶片,枯黄凋落了近半,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了无生气。粗壮如龙盘的树干上,出现了数道深刻的、仿佛被利刃劈砍又似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裂痕,裂痕边缘,木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原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滋养整个山涧生灵的磅礴乙木生机,此刻已然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树冠之下,树根周围,堆积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的尘埃——那是黑袍影主被青帝虚影净化、又被那神秘“黑暗轮廓”一击“抹除”后留下的残渣。这尘埃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死寂感,与古树本身微弱的生机形成诡异的对比。
      古树之前,南卿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衣襟染满暗红的血迹,左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杆光泽黯淡的“春秋笔”,右手无力地摊开在身侧。身上青衫破碎多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秽气,正在被空气中最后一丝紫月兰余韵与古树微弱的生机缓慢地净化、愈合,但速度极其缓慢。
      夜风穿过破碎的山涧,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动着南卿散乱的黑发与染血的衣袂。
      “沙沙……”
      极其轻微、仿佛垂死之人最后呼吸般的枝叶摩擦声响起。
      古树那枯萎近半的树冠,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南卿倒下的方向,弯下了一根最粗壮、但也布满了焦黑裂痕的枝桠。
      枝桠的末端,几片仅存的、还算完整的翠绿叶片,无风自动,脱落下来,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飘落在南卿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贴在他苍白的额头、心口。
      叶片触体即化,化作最精纯、最温和的乙木本源生机,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渗入南卿破损的躯体,护住他濒临枯竭的心脉,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那些可怕的伤口,抵御着残留的阴邪死气。这生机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守护意志。
      是南怀远。是他在自身本源几乎燃烧殆尽、陷入沉睡边缘的最后时刻,强行剥离、献祭了自身仅存的、维系根本的最后一点生机精华,渡给了南卿。
      做完这一切,那根弯下的枝桠,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垂落,搭在了南卿身旁的地面上。整株古树的气息,再次骤降一截,几乎微不可查。树干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枯黄的树叶又簌簌落下不少。
      古树,彻底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寂。不再有丝毫意念波动传出,只有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生机,证明着这株守护了空桑山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根,尚未彻底死去。
      山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数个时辰。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山林的薄雾与硝烟,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家园。
      照在古树焦黑的裂痕与枯黄的枝叶上。
      照在南卿苍白染血、却因那几片本源叶片的滋养而气息逐渐趋于平稳的脸上。
      照在那遍地妖物残骸、破碎法器、与灰黑尘埃的战场上。
      也照在了山涧边缘,那片曾经渗出一滴“黑暗”、又“埋下”了一点灰黑光点的、此刻已然毫无异状的土地上。
      晨光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属于紫月兰最后余韵的莹光,在焦土与血迹之间,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
      家园,还在。
      但已然,伤痕累累,风雨飘摇。
      远行的游子啊,你是否,还能找到归家的路?
      是否,还能认出,这劫后余生的、破碎的……故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